午後的溪畔,空氣中凝結著幾分微妙的對峙感。
文斯維持著那抹優雅而深不可測的微笑,靜靜地等待著這家人的答覆。趁著他拉開些許距離時,三人湊在一起低聲交流。
「媽媽、露希,你們覺得他是好人嗎?」利維一臉糾結,聲音壓得很低。
露希雙手環胸,眼神犀利地在文斯身上來回掃視,隨後一本正經地吐槽:「根據動漫定律,這種瞇瞇眼笑的通常都是怪物!」
芙蘿拉看著男子那一身漆黑的斗篷,眉頭微蹙,小聲附和道:「而且這人穿得黑漆漆的,總覺得有點古怪……」
「我能聽見喔。」文斯依舊維持著笑容,語氣輕鬆地提醒,嚇得三人瞬間僵住。
露希抿了抿嘴,陷入了沈思。既然這人自稱是旅行者,見多識廣,或許會知道這座森林、甚至這個世界外圍正在發生的事。
利維的注意力則被另一件事吸引了。他繞到文斯側面,指著對方那對略顯纖長的耳朵驚奇地喊道:「對了!為什麼你的耳朵那麼尖?你是人類嗎?」
文斯的笑容微微一僵,隨即用指尖點了點耳廓,語氣透著一絲誘哄:「……關於這個,帶我進村子的話,我就告訴你。^^」
利維語塞,只能有些求助地看向母親。
「這件事我需要跟我的丈夫商量一下。」芙蘿拉站起身,得體地回應道,「能不能請你在這裡稍等片刻?我們先把東西放回家,再來找你。」
「沒問題,我在這裡等你們。」文斯微微欠身,表現得極有耐心。
屋外,席昂剛好忙完工作。聽完芙蘿拉的敘述,他神情嚴肅地搖了點頭。
「就跟那人說的一樣,現在村子處於戒備狀態。」席昂沉聲說道,「雖然卡馬拉格斯部落一向以熱情好客聞名,但現在局勢不穩,實在不方便接待身分不明的訪客。」
看到這對雙子露出失望的表情,席昂有些意外。
「他……剛才救了利維。」露希主動替弟弟開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席昂緊張地看著兒子。
利維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就是……在我差點誤食毒果子的時候,他及時阻止了我。原來那種看起來很好吃的東西叫『南天竹』,全株都有劇毒。」
露希補充道:「可以的話,我想問他一些關於外面世界的事。感覺他見多識廣,或許對我們之後的靈術修行有幫助……」
席昂沉默了一會,看著孩子們渴求新知的眼神,最終鬆了口: 「既然這樣,我就跟你們去會會他吧。」
與此同時,獨自留在溪邊的文斯正望著遠方發呆。他腦海中浮現出那張高深莫測的臉孔,低聲咒罵了一句:「狡猾的老狐狸……」
他本以為自己不會再夢見那位神明了,然而在那半夢半醒的冥想間,熟悉的威壓再次降臨。
「現在所有事情的時間點,都銜接得十分巧妙。」九尾白狐仙那空靈且帶著笑意的聲音在他心底響起。
「為什麼這麼說?」文斯在意識中冷淡地回問。
「因為現在執行者需要你,而你最近又恰巧來到了部落附近。」狐仙的聲音透出一絲嚴峻,「現在『原罪』已經開始吸收執行者的力量了。如果你選擇袖手旁觀,那個孩子最終會被吸乾,直到死去。」
文斯的眼神陡然一沉,袖子下的指尖微微顫動。他望向林間的小路,那裡正傳來席昂與家人靠近的腳步聲。運命的齒輪,終究還是在神明的撥動下,朝著不可逆轉的方向轉動了起來。
午後的陽光穿透林蔭,灑在靜謐的溪谷邊。文斯正抱著雙臂靠在樹幹旁,當他察覺到那串熟悉的腳步聲再次靠近時,抬起頭,看見了由席昂領頭的一家人。
「文斯!」雙子遠遠地揮手呼喊,語氣中帶著一絲興奮。
「喔?」文斯挑了挑眉,放下手臂站直了身體,露出招牌式的溫和笑容,「你們來了。」
席昂邁著沉穩的步伐走上前,他那深邃的藍瞳帶著審視的目光,在文斯身上短暫停留後,禮貌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席昂,是部落的高級戰士。」
「我叫文斯……」文斯伸出手與他交握,動作優雅且不卑不亢。
兩人的手掌短暫交會,席昂能感受到對方虎口處細微的繭,那是長期握持某種器械或修行靈術留下的痕跡。他率先打破沉默:「很感謝你及時制止了利維,沒讓他誤食毒果。」
「沒什麼……這種小事不值一提。」文斯淡淡地回應,語氣中聽不出任何居功的神色。
「聽說你想進入部落?」席昂單刀直入地問。
「是的,我是一個旅行者,久聞卡馬拉格斯部落的大名,希望能進去探索一番。」
席昂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權衡。隨後,他從腰間的皮袋裡掏出一枚閃爍著冰冷金屬光澤的小物體,攤在掌心遞到文斯面前。
「我的女兒說你見多識廣。那麼,我想請教你一個問題——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那是他在巡邏時撿到的,一枚形狀古怪、末端平整的金屬圓柱體。露希和利維見狀,驚訝地倒吸一口氣:「子彈?!爸爸,為什麼你會有這個……」
文斯凝視著那枚黃銅色的物體,眼神在瞬間閃過一抹複雜的暗光,但隨即隱藏在平靜的微笑之下。
「這是子彈喔。」他輕聲開口,語氣像是在解釋一件稀鬆平常的教具,「這是一種被使用在名為『槍械』的武器上的彈藥。你可以將它理解為投石器裡的石頭,或者是長弓上的箭矢。」
席昂的臉色變得更加凝重。這種「投石器」的威力,顯然超出了他的認知。
「聽說最近佛羅倫代爾王國在部落外圍進行軍事訓練,」文斯不著痕跡地將話題帶開,目光掃向東方的天際,「這是軍隊留下的嗎?」
「對。他們主要在東邊森林活動,你最好不要靠近那裡。」席昂將子彈收回皮袋,像是做出了最終決定,「既然你救了我的孩子,我就帶你進村子吧。」
「謝謝你。」文斯微微頷首,眼中閃過一絲得逞的幽光。
跟在後面的雙子面面相覷,他們沒想到父親竟然這麼快就答應讓這個神祕人進村,心中既感到驚訝又充滿了好奇。
跨過橫跨溪流的石橋,部落的木造大門近在咫尺。文斯垂下眼簾,在心中冷靜地盤算著:
(今天跟過來的是父親。這麼一來,我就跟所有的主要執行者都見過面了……)
(目前看來,已經建立了初步的信任……)
就在抵達部落哨口時,席昂停下腳步,轉過身直視著文斯,語氣變得公事公辦且不容拒絕。
「文斯,麻煩你脫下斗篷。」席昂嚴肅地說道,「在正式進入部落前,我們需要對你進行搜身,這是規矩。」
文斯的動作停滯了半秒,他看著席昂那雙不帶感情的藍色眼睛,神情顯得有些耐人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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