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斗篷的滑落,文斯那身俐落的旅人裝束顯露無遺。席昂站在一旁,雙臂交疊在胸前,冷峻地監督著戰士進行搜身。那銳利的目光像是一把無形的刀,試圖剖開這名年輕人背後的祕密。
「報告!除了這把短刀,沒有發現其他異常。」戰士將一把銀亮的短刀呈給席昂。
席昂接過短刀,指尖摩挲著刀柄上的紋路,語氣依舊沉穩而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威嚴:「抱歉,文斯。進入部落期間我需要扣留這把刀,等你離開時自會歸還。」
「沒問題……」文斯平靜地攤開雙手,神色自若地回應,「那只是我在野外防身的小工具而已。」
站在一旁的露希靜靜地觀察著,她總覺得文斯那副從容的模樣背後,隱藏著某種連父親都未必能輕易察覺的深沉。
「你趕路至今還沒吃東西吧?」席昂收起短刀,語氣稍微緩和了些,「先帶你去吃點東西?」
「好的,感激不盡。」文斯微微一笑。一旁的利維和露希聽到這話,眼睛立刻亮了起來。
「去吃燒烤!吃燒烤!」雙子幾乎異口同聲地歡呼。
「讓客人自己決定啦!」席昂無奈地敲了敲兒子的腦袋,隨即轉向文斯,「除了燒烤,部落裡還有地道的蔬菜捲餅和竹葉飯,你覺得呢?」
文斯側過頭,看見雙子那雙寫滿期待、閃閃發光的眼睛,嘴角不禁微微上揚,「我也很想嘗嘗部落的燒烤呢。」
「太棒了!」雙子興奮地擊掌,席昂見狀也只好搖搖頭笑道:「那好吧,就依你們。」
四人來到市集中心最熱鬧的大燒烤店,炭火的香氣與油脂滴落的滋鳴聲在大街上彌漫。露希熟練地拿著托盤挑選烤串,動作流暢得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
「你是這裡的常客嗎?」文斯跟在她身後,隨口問道。
「是呀,全部落的人都認識這家店。」露希夾起一串飽滿的肉串,回頭熱情地推薦,「這裡的烤羊肉串非常好吃喲,你一定要拿一串!」
文斯看著少女純粹的笑容,禮貌地點了點頭,眼底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柔和。
當眾人在用餐區坐定,桌上已堆滿了香氣騰騰的燒烤。利維顧不得吃,急切地趴在桌邊,盯著文斯那頭紫髮下的陰影。
「你說過進村後要告訴我,為什麼你有尖耳朵的!」利維興致勃勃地追問。
「啊……」文斯愣了一下,隨即輕聲解釋道,「這是天生的。就像有些人天生有六根手指一樣,只是一種身體特徵。」
露希和利維對視一眼,眼中仍寫滿了懷疑。利維甚至湊得更近了些,「不是假的?」
「不是。」文斯耐心地回答。
「那麼,我可以摸摸看嗎?」利維的眼中充滿了憧憬,「真特別……就像傳說裡的精靈一樣。」
文斯的神情僵了半秒,看著男孩那雙純真無邪的藍眼睛,最終只是沉默地微微偏過頭,任由那份好奇在自己耳尖跳動。
「文斯,你是哪裡人?」席昂一邊喝著大口茶,一邊狀似隨意地切入正題。
「我來自砂海之漠。」文斯收斂起多餘的情緒,「那是一個被無盡黃沙包圍的國度。那裡的人喜歡穿著五顏六色的華麗衣裳,習慣以歌舞來表達情感。」
「是不是砂海之漠的人都有尖耳朵?」利維趁機插話。
文斯無奈地嘆了口氣,心想這孩子對尖耳朵的執著真是驚人,「不,只有我這樣。」
「聽起來那裡是個很有趣的地方……」露希單手托腮,嚮往地看著文斯,「你喜歡那裡嗎?」
文斯看著桌上躍動的燭光,眼神變得深邃且疏離,良久,他才低聲吐出一句:「……我去過很多比它更值得喜歡的地方。」
在熱氣蒸騰的燒烤店裡,文斯的話語如同平地驚雷,將原本輕鬆的用餐氣氛染上了一層科幻的神祕色彩。
「你還去過哪裡?」露希放下手中的烤串,赤紅的雙瞳中閃爍著好奇,「你見過科技最發達的地方,又是什麼樣子的?」
文斯沉默了片刻,指尖輕輕摩挲著木杯邊緣,深邃的目光彷彿穿透了眼前的炭火,望向了極其遙遠的彼方。
「……你們聽過伊甸城(Eden City)嗎?」
「倒是聽過伊甸園……」利維和露希交換了一個眼神,語氣裡帶著不確定。
「三百年前,全世界爆發了一場滅世級的核戰爭,文明毀於一旦。」文斯的聲音低沉,帶著歷史的厚重感,「直到一百年前,人類才終於重返地面,重新建立文明。而伊甸城,就是當時生還者們建立的第一座城市。」
他頓了口氣,繼續說道:「那裡是目前全世界科技最先進的地方。那裡有跑得比馬更快、更遠的『汽車』,還有能瞬間運算、完成各種複雜工作的『電腦』。」
文斯一邊說著,一邊觀察著雙子的反應。然而,這對被視為「天選之人」的孩子卻表現得異常淡定,彷彿這些本該震撼人心的事物在他們耳中不過爾爾。反倒是一旁的席昂,臉上的震驚之情早已無以復加,連舉起茶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文斯挑了挑眉,心中暗自詫異,「這些事物,對孩子們來說似乎並不新奇呢?」
察覺到文斯的探究,露希和利維猛地回過神來,連忙誇張地揮動雙手,演技拙劣地補救道:「哇!好酷啊!真的好神奇喔!」
文斯看著那兩張寫滿「敷衍」的小臉,心中一陣無語。他瞇起眼,決定拋出更具衝擊力的情報。
「那麼,你們幻想過在天空飛翔嗎?」
雙子再次陷入了沉默。露希心裡嘀咕著:他是想說飛機嗎?那確實也沒什麼特別的……
然而,文斯接下來的話,才真正觸及了他們前世認知的邊界。
「那種能讓物體在空中自由漂浮的技術,已經實現了。」文斯的語氣變得嚴肅,「那是足以令一座巨大的堡壘凌空升起的『反重力技術』。那是災難前的人類都未曾達到的科技水平,伊甸城卻在短短二十年內做到了。人類已經成功擺脫了重力的枷鎖,可以自由地探索這個世界了。」
露希的瞳孔驟然收縮,心中翻起了滔天巨浪。科技……竟然發展到了這種程度?這已經完全超越了我記憶中的那個時代!
「你……你是認真的嗎!」露希猛地站起身,手心微微出汗,「我想去看看!我想親眼看看那座城!」
文斯看著她那副迫切的模樣,終於露出了一絲滿意的神情,「妳先長大再說吧,那裡可是很遠的喲。」他在心底輕哼一聲:這下總算嚇到這兩個小鬼了吧。
而一旁的席昂聽著這些如同天書般的對話,只是默默地喝著茶,心中感嘆道:這場討論……已經發展到我完全無法理解的維度了。
用餐結束後,四人步出了餐廳。市集的風帶著草藥與泥土的氣息,將剛才那股關於科技的嚴肅感沖淡了不少。
「我想先回村外的帳篷收拾東西,然後再回來扎營。」文斯對席昂說道。
「我也差不多要回營地報到了。」席昂點了點頭,語氣豪爽,「你跟我過去吧,我找兩個戰士幫你搬運,速度會快一些。」
文斯愣了愣,隨即微微低頭道:「……好呀,那就麻煩你了。」
「你們兩個,待在村子裡不要亂跑。」席昂轉頭叮囑雙子。
「知道啦……」雙子乖巧地應道。
就在席昂準備帶文斯離開時,文斯忽然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這對銀髮的孩子,「小傢伙們。」
露希和利維同時抬起頭。
「待會……你們可以帶我逛逛部落嗎?」文斯輕聲問道。
「沒問題!」雙子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笑容燦爛,「那我們就在廣埸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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