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二樓圖書室門前。
厚重的橡木門靜靜立在走廊盡頭。元羲和站在門前,沒有伸手。
門縫被幾件舊校服塞得很緊,布料擠壓出不規則的形狀。靠近時,可以聞到一股很淡的氣味,像是酒精揮發後留下的刺鼻殘味,幾乎被周圍的血腥味吞掉,但仍舊存在。
止戈正要上前,門把剛被握住,門板內側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某種重金屬器械狠狠砸在門板上的震動。
門框輕微震動,灰塵從上方落下,在空氣中散開。
「滾開!」聲音從門後傳出,乾啞、緊繃,帶著一種如困獸般的神經質顫抖。「誰也別想進來!」
日愣了一下。「高木……叔叔?」
那個名字說出口的瞬間,走廊裡安靜了一下。元羲和看向日。「你認識?」
「是福利社的老闆。」日說,聲音有點奇怪,「每天早上都會來開門備貨。不太跟學生說話,但……我有一次在走廊撿到他的鑰匙,還給他的。」
門後沒有說話。但有什麼東西在移動,那種沉重、拖行的聲音,像是在挪動一個很大的金屬物件。
「我不管你是誰!誰也別想進來!」聲音提高了,幾乎是用吼的,「別碰這扇門。我手上有東西。誰敢進來,我就先敲碎他的頭!」
元羲和看著那扇門,目光在塞滿校服的門縫上停留了一秒,然後轉身低聲道:「走。」
止戈皺了皺眉,手中的斧頭沒有放鬆。「老大,這傢伙不太對。明顯有鬼。」
「不值得在這裡耗。」元羲和語氣平穩,眼神冷冽,腳步跨過地面一處開始發黑變稠的血跡,「他已經把自己鎖進了死路。這棟樓裡,會動的比他更危險。注意腳下。」
止戈低頭,才發現地面殘留著一片已經開始變黏的血跡。他跨步避開,鞋底在邊緣帶出輕微的拉扯聲。兩旁牆面上留著乾涸的噴濺痕跡,角度凌亂,像是在短時間內反覆發生過什麼。
日走在最後,沒有再看那扇門。但他把那個名字,高木,壓在了心底某個他還沒想清楚的地方。
兩支小隊在二樓轉角處會合。
櫻子簡短說明了三樓沒有供水的情況。元羲和點頭,沒有多問,視線沿著走廊掃過。
教科書散落在地,頁面被踩皺。斷裂的文具混在血跡裡,顏色已經分不清。
「沒水,再加上圖書室那個動靜……」元羲和看向走廊盡頭,「這棟樓最後的祕密,大概都藏在那裡了。」
那是校史室。門半掩著,在穿堂風中發出「吱呀、吱呀」的怪響。
門被推開時,穿堂風從另一側灌進來。牆上掛著的歷屆校友照片在風中歪斜,相框規律地「叩、叩」撞擊牆面,那聲音在死寂的走廊迴盪,像是某種荒謬的喪鐘。
室內的空氣悶而厚重。陳舊紙張的氣味與腐臭混在一起,讓人下意識想屏住呼吸。
門口倒著一具浮腫的屍體。止戈用腳把它往旁邊撥開。皮膚在接觸的瞬間微微變形,幾隻蒼蠅受驚飛起,在半空盤旋。
眾人分散開來,在檔案櫃中翻找。抽屜被拉開又關上,聲音在室內反覆回響。
牆上掛著橫濱市地圖與校區周邊地形圖。日站在那裡,看著那些熟悉的街道如今變成煉獄,眼神有些黯然。
「找到了。」元羲和開口。
他站在一張校園建築與管線平面圖前,手指沿著主建築滑動,經過體育館,最後停在主建築後方的一個標記點。
「這所學校有自己的地下蓄水池。」他低聲說,眼中閃過一絲危險的光芒,「位置在一樓側門出去後的福利社後方。只要蓄水池還在運作,整棟樓的供水就不該斷。」
他看著那個標記點。昨晚守夜,教授說過一句話——這座校舍有獨立的重力供水系統,即便整座城市的電網崩潰,這裡也不該斷得這麼徹底。他說那句話的時候,就好像他知道這張圖一樣。
元羲和把這個念頭記下來,沒有說出口。他在末世活過很多次,見過很多種人在危機裡說話的方式——有人說謊,有人說實話,有人說的是他知道的一部分,而不是全部。他還沒有確定教授是哪一種,但他開始留意了。
「你是說……有人在那邊動了手腳?」櫻子聽出了話外之音,輕聲問道。
元羲和沒有直接回應。只是將地圖折疊後塞進懷裡。他看了一眼牆上那些充滿歷史榮耀的錦旗與金色字樣的榮譽紀錄,如今在昏暗中失去光澤,只剩下模糊的輪廓,無比諷刺。
「下樓。」他說,手中的撬棍在微光下顯得格外冰冷,「先去醫務室,然後去見見我們的水源。」
眾人踏出校史室,沿著冰冷的折返式樓梯向下。越往下走,空氣越重。
一樓的血腥味沒有散開,而是堆積在低處。鞋櫃區一片混亂,鞋子散落滿地,有些翻倒,有些還保持著被踢開的姿勢。像是在某一瞬間,所有人同時轉身逃跑,卻沒有走遠。
元羲和帶頭左轉。醫務室的門半開著。門內沒有聲音。太安靜了,安靜到連風聲進來都顯得多餘。
醫務室內的空氣混合著濃重的來蘇水味,與一種甜膩的腐敗氣息。
元羲和率先踏入。室內的白窗簾被風吹得微微揚起,像是在對著空蕩蕩的病床招手。藥櫃的玻璃碎了一地,在灰色晨光下折射出細碎、冰冷的光。止戈橫著消防斧守在門口,警惕著視線死角。
「新崎,拿醫藥箱。」元羲和低聲下令,走到洗手台前再次擰開龍頭。回應他的依舊只有一聲短促、乾嘔般的氣流聲。
新崎和日快步走向藥櫃。繃帶、酒精、抗生素,只要是能帶走的,新崎都迅速將它們裝進背袋。日則從翻倒的櫃子底層撿起幾瓶未開封的生理食鹽水,冰冷的液體在塑膠瓶裡晃動,發出悶響。
櫻子的視線掠過一排排病床。在最角落的隔簾後,露出一雙穿著黑色小皮鞋的腳。腳尖以一種人類解剖學無法達到的角度向內扭轉,死死勾著。那姿勢與其說是死亡,不如說是一種類似於被凍結在劇痛瞬間的凝固感。她沒有走過去確認,只是輕輕別過頭,纖細的手指不自覺地絞在一起。那雙腳的存在感比任何嘶吼都更讓人不安,因為那裡本來應該有人呼吸。
「拿完了就走。」元羲和將幾盒退燒藥塞進口袋,眼神冷峻地掃過室內,帶頭退出。
第十二章(上) 完2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iOpSvLoJsc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