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跳。回憶(一個寫實的師生戀故事) - 對你太在乎

十一月，天氣開始轉涼。

那天家政課，Ms Leung 教我們織頸巾。

毛冷線一圈一圈纏在手指上，針從線裡穿過去。鬆散的線，慢慢變成一行一行整齊的紋路。

就在那個下午，我突然有了一個很認真的念頭。

我要織一條頸巾給他。

那時候的我沒有想太多，也沒有想過這份禮物到底送不送得出去。我只是很自然地覺得，天氣冷了，而他每天都那麼早回學校。

如果我可以親手織一條頸巾給他，好像就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我很快替那條還沒有完成的頸巾選了顏色。

啡色。

我覺得很襯他。

那種顏色不搶眼，很穩重，很安靜，也很耐看。就像他平時站在課室裡，或者站在操場邊時給我的感覺。

不需要特別做什麼，已經會讓人忍不住多看一眼。

從那天起，我織得很認真。

上家政課時織，放學回家也織。

每一針，每一線，我都做得很小心。怕錯，怕歪，怕鬆。織錯了，就拆。拆了，再織。

現在想起來，那時候的我根本不是在做功課。

我是在把一點不敢說出口的心事，一針一線織進去。

教員室也慢慢變成了我每天都會留意的地方。

王Sir 的座位在門口附近，很容易看見。

每次經過，我都會下意識望進去，看他在不在。

如果他坐在那裡，我心裡會有一種說不出的踏實。

如果那個位置是空的，我整個人就好像也空了一點。

有時小息，我會拿著啡色毛線，故意拉著同學去找 Ms Leung 問編織的問題。

表面上，我是在問怎樣收針，怎樣織得整齊一點。

其實，我的眼睛總會忍不住飄向對面那個位置。

很多時候，Ms Leung 說了什麼，我根本沒有聽清楚。

我在意的，只是他在不在。

有一次，我又抱著毛線去教員室。

遠遠望過去，卻發現他的座位是空的。

那一刻，我心裡忽然沉了一下。

只是見不到他而已。

可是那十分鐘的小息，突然變得很長。

直到鐘聲響起，我才安慰自己。

不要緊。

下一堂就是數學課。

很快又會見到他了。

到了十二月中，那條頸巾終於織好了。

我把它摺得整整齊齊，收得很好，像收起一個不能隨便讓人看見的秘密。

那時候，我心裡已經有一個很清楚的念頭。

我要把它送給他。

我也有想過，他可能不會收。可是如果我不送，這份心意就只能一直留在我手裡，連一個出口都沒有。

那天下課後，天色已經開始暗。

停車場被夕陽拉出長長的影子，我一眼就看見那輛白色私家車，他正朝車子走去。

我幾乎沒有多想，抱著那份包好的頸巾，轉身就往樓下跑。

那段路其實不長。

可是我跑得很急，心跳快得厲害，掌心全是汗。

我很怕自己慢一步，就會沒有勇氣。

我在他走到車門前追上了他。

他回過頭，看見是我，似乎有點意外。

我喘著氣，站在他面前，緊張得連聲音都在抖。

雙手把那份頸巾遞出去。

「王Sir，送畀你。」

他怔了一下。

沒有接。

然後，他看著我，問：

「做乜送畀我？」

那一刻，我的心已經開始往下沉。

可是我還是低著頭，小聲說：

「天氣涼啦，怕你凍親……」

我本來以為，就算他不收，至少會說得溫和一點。

可是他接下來的話，像一下子把我釘在原地。

「第一，我唔戴頸巾嘅，因為我唔怕凍。第二，要收都唔係收你嗰條，係收由我老婆送畀我嗰條。」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老婆」那兩個字落進耳朵裡的感覺。

不是很大聲。

卻很重。

重得像有什麼東西砸下來，把我一路跑下來、一路捧在手裡的勇氣，全都壓碎了。

原來我那麼小心織好的東西，在現實面前，竟然這麼可笑。

我低著頭，不敢再看他。

只能很快地說：

「哦……對唔住，打擾晒。」

然後，我轉身就跑。

我不記得自己是怎樣跑出停車場的。

只記得風一直往臉上吹，眼淚很快就流了下來。

我一路跑，一路哭。

不敢停...也不敢回頭。

那是我第一次這樣把自己的心意送出去。

也是第一次，被人這樣清楚地推回來。

多年之後再想起那條啡色頸巾，我記得的，已經不只是被拒絕的難堪。

我更記得那一刻突然明白的事。

有些人，你以為自己已經走近了一點。

其實，你連站在他身邊的位置都沒有。

最可笑的是，我明明那麼難堪，卻還是沒有辦法停止想他。

我明明已經聽見了「老婆」這兩個字。

也明明知道，自己送出去的那份心意，從一開始就不可能被放進他的生活裡。

可是那份喜歡，沒有因為這次拒絕而停下來。

它反而像被踩過的野草。

越壓，越亂。

越亂，越長。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喜歡上一個不應該喜歡的人，真的會讓人慢慢沉下去。

而且很多時候，連自己都救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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