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ntabile - 01 - Lord Rovenne 的獨白

Arthur Rovenne又低頭望了一眼腕上的手錶。看來今晚，他並不打算認真聽完整場音樂會。

倒不是因為這場演出不重要。

恰恰相反——今晚的慈善音樂會體面得近乎無可挑剔。

場地設在王城一座剛修復完成的私人音樂廳裡。那座音樂廳曾經沉寂多年，直到王室基金會、數個舊貴族家族，以及幾間藝術信託共同出資，才終於在今夜重新亮起燈火。

Rovenne 家族正是主要捐助者之一。

因此，Arthur 必須到場。

對旁人而言，Lord Rovenne 坐在二樓包廂裡，本身便已經是一種無聲的表態。至於他是否真正欣賞今晚的曲目，反而沒那麼重要。基金會董事等著向他寒暄，樂團負責人希望親自致謝，甚至連音樂廳經理經過包廂外時，都會下意識放輕腳步。

畢竟，Rovenne 這個姓氏，在王城裡向來分量極重。

那是王室旁支裡最古老的公爵家族之一，名下有不對外開放的莊園、私人美術館、數代累積而成的藝術收藏，以及一個專門資助音樂廳、劇院與古典樂團的基金會。

Arthur 是這個家族唯一的繼承人。

他很早便明白，某些邀請從來不是邀請，而是責任。某些座位也從來不只是座位，而是一個家族必須在場的證明。

而今晚，他坐在那個位置上，如同過程無數次坐在類似的位置上一樣。

冷靜，得體，無可指摘。

只是並不真正投入。

包廂裡的燈光調得極暗，暗金色的光落在他淡金色的髮梢上，像替輪廓描繪了一層冷淡的邊線。他穿著深色禮服，領口整齊，袖扣低調，整個人坐在陰影裡，像這座音樂廳本身過於安靜的一部分。

他的綠色眼睛低垂著，目光落在舞台上，卻沒有人知道他究竟有幾分真正聽進去。那雙眼睛的顏色並不明亮，更像雨後被夜色覆住的深林。安靜，幽深，也藏得極深。

上半場的曲子很長。

長得像一段被禮節仔細包裹起來的時間。

音樂本身並不難聽。琴聲流暢，弦樂整齊，掌聲也總在最合適的地方響起。可那一切太正確了，正確得像宴會裡每一道整齊擺放好的銀器，每一朵被修剪至同樣高度的白花，每一句無可挑剔的寒暄與問候。

中場休息的燈亮起時，Arthur 終於起身。

旁邊的助理輕聲提醒他，稍後基金會董事會過來致意。

Arthur 只是淡淡頷首。

「稍後吧。」

他避開大廳那些準備朝自己走來的人，沿著側廊離開大廳，往音樂廳後方的花園走去。

門推開的一瞬，夜色迎面而來。

廳內的殘留花香、酒廊的香檳氣味，以及絲絨座椅與人群帶出的暖意，頃刻間都被隔在身後。花園裡的空氣清冷而乾淨，幾盞低燈藏在樹影間，將石徑照出一層淡淡的蜜金色。遠處音樂廳大片玻璃仍映著燈火，像夜色裡浮著的一整片金箔。

水聲從花園中央悠悠傳來，聲音輕得像有人把銀線一縷一縷拋進池中。

Arthur 原本只想在這裡停留幾分鐘。至少讓自己短暫喘口氣。

直到他看見那個女人。

她坐在噴水池邊，赤著腳。

ns216.73.217.22da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