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凉意还黏在空气里,风掠过窗棂时带着点湿意,天空铺着一层碎云,像被揉皱后随手撒开的棉絮。
景温踩着晨光找到泉吟的办公室时,他正趴在桌案上,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眼下泛着青黑乌青的眼帘耷拉着,瞥见景温绷得发紧的侧脸时,长叹了口气,喉结滚了滚。
“姐,你准备好告诉我答案了吗?”
“苍泉……”
“叫我泉吟。”他打断她,声音有点哑,像是熬夜熬得嗓子冒了烟。
景温往前走了两步,指尖攥得发白:“泉吟,你在我死后到底做了什么?我不问你你就不打算说出来吗?”
她不是不信他,只是太清楚他被诅咒缠了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把事握在自己手里,连疼都不肯说一声,可她不想当被蒙在鼓里的人。
“姐,纠结过去没意义。”泉吟避开她的目光,“只要和我坐上火箭离开这里,你就不会死,这里也会恢复如初。”
“你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不肯告诉我?”景温质问道。
泉吟脸色苍白,咬着牙说:“我还不是为了你才让小霜…你到底和我走不走?!”
“那我屠龙去死还不是为了你!你一开始就打算敷衍我,因为你笃定我绝对会和你离开这里保住性命!”景温微微皱起眉头苦笑着“要是我真的累了,不想活了呢?”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上一世,弟弟说不想离开她,她就豁出命去续他的命;这一世,她按照别人的期许走,即使有过一段自由的时光都没问过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现在,自己的亲人任性地推着她一无所知地往前走,她像个提线木偶,线一拉就动,这样的人生,有什么意思?
诅咒没解开,心里的结倒越缠越紧了。
泉吟彻底僵住,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一个字,办公室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的风偶尔撞一下玻璃。
“泉吟,”景温的声音软了点,却更坚定,“告诉我真相,让我心甘情愿跟你离开不好吗?”
沉默像浸了水的棉絮,压了好久,泉吟终于垂了眼,声音发涩:“好…”
他怕,他太怕了——从生在这个被诅咒的家族起,他就怕亲人先走一步,怕自己一个人留在黑暗里。
……
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是皮肤。苍泉(那时还叫苍泉)的手臂上冒出了淡蓝色的鳞片,泛着冷光,像冻住的冰碴子,龙化的疼痛开始蔓延,从指尖到心口,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扎骨头,他不能再等了,小霜的承诺没保障,他要自己想办法。
他开始偷偷做实验研究,翻遍了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时间和穿越的记载。他知道纪神有倒流时间的能力,可那能力只用在最糟的时候——只有小霜都没有救下他们时,纪神才会动手。
小霜早察觉了他的异常,可苍景(那时的景温还叫苍景)的死像块石头压在她心上,想起薇安最后倒在血泊里的样子,愧疚如同潮水压得她喘不过气。所以当苍泉说“想倒流时间,重新救薇安”时,她没多想就答应了;纪神虽有疑虑,可架不住小霜软磨硬泡,最终也点了头。
小霜以为他要一起改计划,可苍泉不是。他趁着纪神发动能力的间隙,偷偷窃取了一小部分时间之力,又把小霜的穿越者体质当媒介把他们四个全都拉到另一个世界去了。
他没忘纪神和小霜重生过的每一次,没忘纪神说过的那句。
“你想死吗?干脆重来一遍好了”。
每次苍景死了,他都会跟着自尽,纪神早就见怪不怪了。
但这一次,他不想重来,他想带着苍景,彻底逃出这个轮回和世界毁灭。
只是他没算到,这一步棋走得太险。穿越的冲击力太大,小霜在时空裂缝里消逝了,而他自己,也丢了大半记忆,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纪神失去小霜后,要夺走苍景和苍泉的能量,还要吸收掉这个世界的力量让小霜复活。
苍泉打破世界的轮回后就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姐姐,带她离开这里,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
“火箭发射时的能量能撕开维度裂缝,我们进去就能清除你身上的诅咒。”泉吟把话说完,像卸了千斤重担,靠在椅背上晃动双腿。
“那纪神和小霜,为什么要救我们?”
“纪神是我们那个世界的造物主,小霜是它的信徒。”泉吟的声音低了些,“它当初是无意创造了我们的故事,却因为一个意外被困在了这里——只有让我们活着延续命运的剧本,它才能离开,离开后,它的实力会失去一大半,我们的世界也会跟着毁灭。”这些都是他当年从小霜嘴里一点点套出来的。
“按理来说,它早该走了吧?”
“可惜啊。”泉吟扯了个冷笑,眼里满是嘲讽,“它爱上了小霜。现在小霜没了,它就把所有错都算在我们头上。神明都这样,自大又自私,我们要活着就得跟它对上,要么弑神要么逃到它永远找不到的地方。”
景温猛地抬头:“难道双双是那个‘维度’的媒介?”
泉吟点头:“对,双双来自别的世界,有它在,我们才能定位到安全的维度。”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在一起。景温沉默了几秒,终于缓缓点了头:“好,我跟你走。”
话虽这么说,她的手却无意识摩挲着袖口,灰色的线头还藏在布料里,软乎乎的,像个没说出口的牵挂,轻轻挠着她的心底。5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L6hPxIPmI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