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里斯邁開步伐,他的目光直視前方的克蘿伊,透明的光束劍牽引著遠處的力量,它們古老、頑固而溫暖,十二支劍的力量交織成新的重力場,扭曲的空間重新回歸,舒曼頓所設下的中隔的結界再度變得清晰,反射出克蘿伊漆黑的身影。
「克蘿伊,妳……妳不是這樣的人!」克里斯一把揪住了祝禱中的克蘿伊,手勁蠻橫而不講理,而且眼神凌厲。
克蘿伊嚇了一跳,隨即露出憤怒的神色,並打算反擊。不過,克里斯動作更快,他毫不猶豫地一劍刺進她的腹部,無數黑漿與鮮血頓時奔湧而出,濺得克里斯一身鐵銹味。
「多麼容易墮落啊。不過,妳並不脆弱,妳根本不需要這麼想吧?妳看,腹部被刺了一刀,卻不會死。如果我被刺了一刀,我一定會死。」
「我以為這很好理解。不過,妳大概是被病毒感染了,和舒曼頓一樣腦子不怎麼清醒,老是一心求死。」
克里斯身影高大而黝黑,那種壓迫感讓人想起那次森林中的初遇,他的侵略感令人恐懼,但當克蘿伊感受到腹部的那把劍,通透、溫暖、堅定而古老,那是純粹的輸出,屏蔽了難以運算的雜質、汙染和迴圈。
「妳對不起妳自己,妳這個小婊子。」克里斯不屑地拔出光束劍,並強硬地將那些病毒透過源相場重新送回克蘿伊的體內,透過那個洞。克蘿伊被重力場壓得喘不過氣,很快地臥躺在地,眼角流出痛苦的淚水。
克萊因感到不解,為何克蘿伊沒有反抗?追求自由的仿生人,又或是獲得失控力量的仿生人……歐盟是怎麼說的?因為沒有適用的法規,所以無法被體制容納……
「老實說,比妳慘的人多的是,但妳不克制自己就是妳的錯了。人類會為了自己的未來而努力,仿生人難道不用嗎?我是不懂差在哪。」克里斯露出嫌棄的眼神,並一把扶起了克蘿伊。
「總之,是妳自己要接收這些力量的,雖然我覺得妳的新裝扮醜得要命,但人總是會慢慢習慣!」
克蘿伊感覺胃部一陣翻攪,她的臉頰難受的潮紅,淚水失控地落下,滴在克里斯的手臂上。
「我……」克蘿伊用漆黑的眼眸看著克里斯,纖細身子緩緩地瑟縮在一起,「我可能……誤會了?」
「蛤?」
「希……希爾凡,她只是太想把病毒和我分開了,並不是來消滅我的……但……」
「喔。那仿生人是怎麼回事?她幹嘛告訴妳?」
「……她只是叫我不要害怕,因為我是仿生人所以不會死……但我當時……」
「喔。那就可以理解了。」克里斯嘆了口氣,「好了,妳去把那老太太帶過來,我可沒辦法一個人揹兩個!然後我要得去對付那邊那個鑽頭怪,他老兄正在破壞舒曼頓的結界。清醒點然後幹點活吧,拜託了。」
克里斯隨即掉頭就走,揹著瞠目結舌的克萊因飛奔而去,將克蘿伊和昏迷不醒的希爾凡留在原處。空間變得很清新,酸霧似乎被克里斯背上的源相術士處理好了,希爾凡的脈搏也逐漸穩定下來。
(這一切……我……)
克蘿伊還是很難受,不過,她感覺自己有某個部分正在改變,即使她暫時還說不上來是什麼。
「妳把克里斯調教得很好,希爾凡……」克蘿伊喃喃唸道,隨後認命地背負起希爾凡,然而負重頓時令她一陣暈眩,大量血水和病毒不斷從腹部的傷口噴出,令她難受不已。
「嘖……得想點辦法……!」
突然之間,中隔結界猛然炸裂開來,無數碎片向克蘿伊衝擊而至,如鑽石切面般閃爍的碎片如暴雨般落下,眼看就要刺向克蘿伊漆黑的眼眸。
叮——!一聲脆響,在紛亂的爆炸中,一片巨大的結界不合常理地飛到克蘿伊上方,硬生生地接一下碎片的猛烈衝擊,裂痕驟生,最後粉碎為塵埃,如星點閃爍。
希爾凡的手在空中停留,隨後無力地垂下。克蘿伊自眼角餘光瞥見,冷汗猛然冒出。
「希爾凡……!」她的腹部一陣猛烈的劇痛,舒曼頓的結界碎片被重新揉合,並堵住了傷口處。
「呃……哈!妳、妳不要緊吧?希爾凡!」克蘿伊百感交集,不過,她很快穩住腳步,即使塵埃和淚水仍黏在皮膚上。
她向遠處望去,克里斯已經和普羅巴雷的鐵臂刀光劍影的打在一起了,看來背上的源相術士相當可靠。
「……我、我來了……克里斯!」
*
「我很榮幸,斯威塔統帥,請讓我向您介紹我的部將!」
在伊利西昂的正上方,伴隨中隔結界的爆破聲響,斯威塔著一身筆挺的軍裝,獨自站在被重力扭曲的看臺殘骸上,他的背影在飛濺的結界碎片與煙硝中矗立,面前舒曼頓的金色鋒芒使他背後映出深長的黑影。
舒曼頓的右手異化成鋒利的黑色劍刃,他身上的血肉正在一點一滴消逝,黑色的重金屬骨骸的暴露面積不斷增加,流淌在蝕刻溝槽中的金色能量正毫不遮掩地發出輻射。
「我收了弟子。如您所見,他是名純人類,身上沒有任何晶片,所有硬體都經過介中轉換器進行區隔。」
舒曼頓黑色的長刃猛力一揮,在空中刮出一陣颶風,而斯威塔早在風神號上佈滿機關,銀色的巨大尖刺自四面八方疾暴而至,與迎面而來的黑刃相交並爆出電光石火,震耳欲聾的銳響響徹整個伊利西昂基地,使舊時代的殘骸煙塵四起、為之一震。
「我……能教他的不多。」削、砍、刺,再揮,舒曼頓的長刃隨他口鼻間的氣息遊走,速度之快竟讓斯威塔產生了視覺暫留,那刀光劍影早已今非昔比了。
「他終究加入了本該由我收拾的戰場。」舒曼頓左手掌心一張,與利維坦相連的金色纜線被重新排列,源相粒子與潛伏在陰影中的源相劍再度斷開連接,無窮盡的力量失去了出口,利維坦和纜線頓時使溫度驟升。
然而,舒曼頓的眼神絲毫沒有任何猶豫,他在混亂的銀色尖刺中引導那些炙熱的纜線,它們與舒曼頓的脊椎發出精準的咬合聲響,力量流淌進骨骸的蝕刻溝槽裡,並在舒曼頓的劍尖匯聚,形成一顆巨大的金色電磁砲。
「我很貪婪,又很衝動。在漫長的沉睡裡,我透過純潔的幻想,保護自我的崩塌……」
舒曼頓悵然一笑,他將劍尖抬起,電磁砲球劈啪作響,迸發震耳欲聾的雷光。
「但這都太晚了。因為我已經錯過了,那可以被接受道歉的年紀……所以我會親自收拾掉這一切。」
「病毒、虛無,還有您所承擔的苦痛。」
舒曼頓的眼瞳變白,即使銀刺穿過他的身軀,他卻感受不到了。而斯威塔,他的雙肩不再緊繃,眼眸映著光輝,就像正在觀賞燦爛的夜間花火。
「將那些留給我吧,統帥。」舒曼頓說道。
筆直的金光射穿斯威塔體內的核反應熔爐,劇烈的能量輻射發出斑斕的七彩輝芒,透過事先引導好的路徑,能量向十二支源相劍流淌而去。風神號被腥紅的警鈴鳴聲籠罩,不過,焦黑的艦身在夜空中逐漸碎裂,並開始失速墜毀。
源相劍被強行灌入斯威塔的核爆能量後,與之相連的克里斯頓時口吐白沫,他手中的光束劍在毫秒間被克隆,並取代了源相劍的劍身。最後,他們被瞬間插入各大板塊和大陸的深處,通透的能量使大地的病毒被燒灼而逝,卻也使一切變得柴枯。
在失控的墜毀中,舒曼頓用殘存的能量啟動了利維坦,並一把撈起了克里斯、克蘿伊和他們背上的人,並緩緩降落在阿爾卑斯山的冰窟當中。
(利維坦的身軀……會沉睡在這裡……直到永遠嗎……)
逐漸失去意識的舒曼頓獨自想著。猛然間,他感覺到臉頰一陣溫熱,有人正輕聲呼喚他的名字。
他很快就認出了那粗礪手掌的主人。
「抱歉,希爾凡……」
希爾凡的身軀朦朧不已,舒曼頓已經看不清了。
「你在這個世界格格不入,我一直都知道……但是,」舒曼頓眨了眨眼睛,他露出頑強的笑容。
「是你拓展了我的世界,整體來說,是你創造了我的安身之處……」
希爾凡的聲音正在顫抖。
「什麼?你是指盧恩嗎?」希爾凡恐懼不已,眼前舒曼頓的身體情況已經殘破得不可逆了。
「不是的。」舒曼頓虛弱地咳了幾聲,「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至少、你的世界裡,包含了我這個普通人,所以別總是……別總是露出那種表情,希爾凡……」
希爾凡揪住了舒曼頓的髮絲,指尖微微顫抖。她知道自己在怕什麼,卻因為無能為力而憤怒不已。
舒曼頓的眼瞳變得灰黯,面色逐漸失去生氣。
「我很榮幸……能夠出現在……你的世界當中,那是、我的……榮耀。」
隨後,舒曼頓一聲沉咳,便失去了動靜。
希爾凡吸了一口氣,在長久的沉默中變得沉靜而悲傷。他十指交握,鼻息在指尖染出紅暈。她在阿爾卑斯的雪地中祝禱,伴隨淚水與惆悵。
長久的時間過去,直到黎明在山頭乍現,鳥鳴再度啁啾。
「即使罪孽不滅,但仍希望你一路好走,舒曼頓上將。」
冰窟裡,希爾凡的背影依舊,她將舒曼頓輕柔地抱進懷中,直到懷錶轉動的聲響重新打破寧靜,舒曼頓在眾人的注視下再度縮小,露出柔軟的金色髮梢。
「好……溫暖啊。爸爸。」盧恩輕聲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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