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最後,我依舊什麼都不是。」克蘿伊晦澀地回過頭,望向昏迷倒地的希爾凡。
「我不過是一枚棋子,被你們玩弄於股掌之間。我是風神的容器、虛無的容器,還有……承擔利維坦髒污的容器。」
「憑什麼?」克蘿伊猛地甩動法杖,無數黑色的螺旋錐體自地面破土而出,高濃度的透明酸液腐蝕著伊利西昂的地表,發出蒸騰的白色煙霧。
「憑什麼……這樣對我……」
「克蘿伊!」克里斯在拔地而起的黑錐中左閃右跳,並迅速地逼近她。「嘿!這是怎麼了?妳怎麼變成這副德性?」
克蘿伊的指尖逐漸轉黑,墨綠色在她的皮膚中遊走。
「因為我終於擁有了全部!」
「什麼?那是什麼意思?」克里斯來到克蘿伊面前,警戒地拔出光束劍。克蘿伊的氣場今非昔比,她瞪視克里斯的劍,彷彿那正在侵略她。
「力量,那就是我的全部。克里斯,你不會理解的。你一直都屬於這場戰爭,有愛你的師父、與你相懟的仇人、等待你支援的隊友……」
「而我從來都可有可無,並依附在他人之下。我什麼都沒有!」
克蘿伊的黑瞳猛地瞪向克里斯,克里斯頓時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並搖晃地跪下身子。那感覺就像一隻漆黑的大手無情地在他的內心攪和,某些令人作嘔又痛苦的回憶正隨著情緒一起浮上來,讓克里斯臉色發白,感覺就快要喘不過氣。
「嘿!克里斯?這是怎麼回事?」他背上的克萊因正因為腦海中的景象而困惑不已,少女的體內均勻地充斥著高能,怎麼會有這種事?難道她不是人類嗎?
「癒術一族……」克萊因發動源相術,嘗試透過源相粒子的震動,去間接感知克蘿伊體內的結構。
克萊因倒吸了一口氣。他感覺到克蘿伊的身體佈滿電線和大大小小的計算單元,散佈在身體器官的深處。那些訊號正發出高頻輻射,而最先進的材料讓她的外皮不至於被燒毀,還能維持正常體溫。
「妳……究竟是什麼?」
「喂!克萊因!」克里斯猛然打斷克萊因,滿頭大汗地叫道:「剛那一發源相術是什麼?再給我來一打!」
克萊因認命地發動源相術,並開口問道:
「你剛才是怎麼回事?」
「克蘿伊會心智操控!」
「什麼?不可能!只有仿生人可以操控心智!」
克里斯一邊冒著冷汗,一邊重新站起身子,語氣不敢置信:
「仿生人?不不,她只是癒術一族啊!而且仿生人是違法的存在!」
克萊因皺了皺眉頭。
「顯然你師父沒有告訴你實話,而那個叫希爾凡的也是。或許克蘿伊也不知道?畢竟,每個仿生人都是為了某個使命而存在的,當他們開始不願意遵從自身的使命,就會被高層銷毀。」
克蘿伊的黑冕映出深長的殘影,她的衣襬隨風飄動,隨著體內奔湧的力量一起。
「那麼殘酷的事實,為何希爾凡沒有早點告訴我,而選在這時候?她鐵定別有目的。」克蘿伊冷漠地說道。
「克蘿伊,絕對不是這樣!雖然我也講不出什麼合理的理由……」克里斯焦急又心虛地搔了搔頭,而他背上的克萊因則突然插話:
「仿生人本來就不能被告知真實身分!這是規定!」
「……然而,無論你是不是仿生人,成為百毒之王並試圖控制無辜之人,那就很過分了。」
「收手吧,克蘿伊!」克萊因厲聲說道:「趁一切還不算太晚。」
克里斯憂心忡忡地看向希爾凡,這讓他更困惑了,若是如此,為何希爾凡要告訴克蘿伊呢?
然而,戰場沒有給他足夠的時間思考,克蘿伊的黑冕向遠處的結界延伸而去,空中產生了大大小小的重力場,它們空中的砲台壓縮並吸收,爆發出黑色的煙霧。
那些引力產生的瞬間,克里斯便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溫度和時間彷彿都變得虛浮,生理性的恐懼讓他寸步難行。
「克萊因!天啊,我的頭!」
「你怎麼了?」偶然間,克里斯的身型映入克萊因的腦海,他體內竟清澈的像能見底的湖,絲毫沒有任何高能量殘餘,除了手上的光束劍。
「喂,你腦子裡沒有晶片嗎?」克萊因驚訝地問道。
「對啊!想點辦法,不然我們都得死在這裡!」
克萊因咬緊牙關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己的夥伴是純人類,這下子更麻煩了!他甩了甩腦袋,嘗試在紛亂的爆破聲中專注,他在紛亂的重力場分佈中運算,試圖找出那一點未被干擾的空間。
(……究竟……在哪裡?)
被重力場扭曲的空間被他裝備高階晶片的腦袋高速解析,流暢的三維空間被經緯線重新繪製,他感受到空間的質量,看見物質如何被重組,直到……
「哈……!」克萊因猛然喘過一口氣,他感覺自己差點被吞噬,這一切太不真實,差點讓他忘了自己身在何處。
「克里斯!你知道晶片也是有機會外接的嗎?雖然算力會因為阻力問題下降很多!不過,這樣我們需要……」
「神經纜線?」此時的克里斯上氣不接下氣地躲避猛然出現的重力場,他依舊憑著敏銳的直覺預測重力場的位置,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如何辦到的。
「我告訴你,你休……」一顆重力場球在他腳邊突然炸開。
「……好吧,我的右手義肢裡面很多,你自己想點辦法!」
克萊因隨即按住了克里斯的右肩,他感受到冰冷鐵臂下的微小訊號,流動的能量在腦海中化為白色的圖騰,同調頻率、雜訊、熱訊號,甚至是體溫,那一切竟如此奔放、廣袤而溫暖,令克萊因體內的訊號也跟著震動了起來。
「喂!混帳!你到底弄好沒?」克里斯不耐煩地咆哮,他正壓抑著恐懼,並努力揮砍那些撲面而來的黑色錐體。
聽見克里斯的叫囂,克萊因掌心發動源相術猛力一推,一張透明的球型結界瞬間以克里斯為中心向四周展開,正好將兩人包覆在內。
「克里斯!我把你抗體發出的微弱電訊號放大超多倍,發現這訊號可以干擾心智操控的磁場!」克萊因興奮地說道:「這太酷了!不過這訊號被你腦袋的血腦障壁給屏蔽掉了,也難怪沒有發揮用處……」
克里斯在透明結界被發動的瞬間,猛然感知道了源相劍所發出的高能輻射,它們所在的位置散發冷冽徹骨的低溫,寒氣直逼克里斯的鼻頭,讓他打了好大一個噴嚏。
「媽呀。」克里斯頭暈目眩地停下腳步。實際上,他距離克蘿伊已經不遠了,透過眼角餘光,他看見克蘿伊正握起掌心作祝禱的模樣,口中不知在喃喃唸著什麼。
他的肩膀被克萊因搖了一下,他似乎說了什麼,但暈眩的克里斯聽得不太清楚。猛然覺醒的強烈體感令他作嘔,卻又無比真實。他感覺到空間中源相粒子的流動,微小病毒的輻射,以及來自克蘿伊體內,那些錯綜複雜的、隨著時間與頻率交錯往復的源相訊號……
「克蘿伊,妳……」克里斯的光束劍開始變得透明,遠處源相劍的力量隨克里斯揮劍而瀲灩閃動,如同湖面上的波源,接連不斷地在空中激起漣漪。
同時,克萊因也感受到了他的變化,源相劍的形貌在腦海中被重新雕塑,瑰麗繁複的工藝雕琢著舊時代的歷史與悲傷,令他感到一陣惆悵。
「這是……」克萊因不禁嘆道。「竟是那麼相似,修.舒曼頓,你……」
古老的劍身工藝,來自斯威塔氏所傳承下來的圖紋,或許克里斯並不知道,但克萊因卻再熟悉不過了。
「……賽托上將……」賽托腰間的劍柄閃過他的腦海,那些刀光劍影裡總有那些圖騰,即使克萊因並不會使劍。
「放心吧,舒曼頓並不恨這裡。」克萊因喃喃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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