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爾卑斯之墓 - 在硬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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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走向控制台。不過，比起控制台，那更像一張一無所有的潔白檯面。克萊因戴上皮手套，感覺到腰間的能量方塊被導通，流向掌心，在皮手套特製的聚合材料中形成源相場。檯面頓時亮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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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周的燈光亮起，攝影機紛紛轉頭聚焦，場外發出警告的嗡鳴聲和紅色燈光。克萊因隨後面色冷峻地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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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執行人員：蓋瑞特．克萊因，準備進行樣本變異紀錄。樣本編號：4121；種類：人類軍官：阿費克圖．歇爾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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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代表錄影正式開始的黃色燈號自檯面亮起，數條鋼鐵手臂自羈押倉內的頂端伸出，露出粗大的切片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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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準備進行樣本採樣作業。腰椎變異組織採樣預備：腰椎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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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手腕一轉，機械手臂的末端轉軸在逆時針旋轉中繞過增生的手臂和爆破的腫瘤；鋁合金手臂在複雜的逆運動學演算中穩健前進。就定位後，克萊因一彈手指，組鐵撞擊切片槍槍身，一聲「喀擦」脆響，內針穿刺進組織，並在外針切剃後將樣本帶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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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機械手臂縮回後，克萊因檯面下的接收端彈出了密封採樣管，裡面的組織正血淋淋地躺在冰冷的管身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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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臉色微沉，他將稍早路西恩給他的抗體試管拿出，並抵住機械彈片，用身體稍微擋住攝影機，悄悄替換上路西恩的抗體試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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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他在檯面上輸入紀錄文字，並重新抬起手腕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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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樣本壞死，採樣無效宣告。進行第一次重新採樣；腰椎變異組織採樣預備：腰椎穿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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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克萊因眼神一凜，當抗體試管被重新安裝上機械手臂的同時，切片槍被克萊因同時替換成注射槍，兩端的氣動卡槽同時發出卡準咬合的脆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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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同沒事發生一般，克萊因在數十隻錄影相機和監視器的注視下，再度讓歇爾頓挨了一針，並取回樣本。克萊因拿起已注射完的空試管，將機械彈片推回卡槽中。他脫下皮手套，將它們與空試管一同收進腰間的戰術腰包裡，而方才取好的組織樣本也被同時放入收集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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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樣本編號：4121，人類軍官：阿費克圖．歇爾頓，變異組織採樣作業完成。執行人員：蓋瑞特．克萊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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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嗡鳴的警告聲響頓時安靜下來。攝影機重新縮回牆角，僅剩下逐漸停止掙扎的歇爾頓，以及變暗的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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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走下控制台，站在結界外觀察著。歇爾頓脖頸後的人頭逐漸停止哀號，他的臉重新自萎縮的人頭中重新浮現。克萊因注意到歇爾頓的胸口，那裡被一層高密度聚氨酯的軟材質包覆，依舊良好無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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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數分鐘後，歇爾頓重新恢復意識，並睜開雙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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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蹲在他面前，面色依舊冷峻沉暗。他開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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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爾頓上將，歐盟尚未瓦解。過去的罪孽不交給您來扛的話，恐怕找不到更適合的人了。您是這麼告訴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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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歇爾頓在劇烈的疼痛中勉強撐起身子。溫熱的鼻息和血滴同時低落，汗水讓他近乎睜不開眼。然而，他依舊拖著後頸沉重的人皮，目光沉暗地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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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啊。又……麻煩了你，蓋瑞特。你才……26歲，這樣會、被我……拖、拖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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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您想多了，長官。畢竟您活不了太久的。我很榮幸可以當您的閉門弟子，所以請振作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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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克萊因隨手割掉歇爾頓後頸的人皮們，並將他攙扶而起。克萊因隨後冷淡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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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威塔統帥都還沒倒下呢。您先離開的話，可就太過輕鬆了。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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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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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頭，自台車上下來的普羅巴雷獨自走向風神號星艦的將領辦公室，並在門前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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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羅巴雷並沒有做什麼，就只是站在門口。不久後，門自動打開，而沙啞的男聲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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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來坐吧，少校。……沒東西招待，僅有茶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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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敢，斯威塔統帥。」普羅巴雷恭敬地走了進去，一身彪挺的軍裝的老人筆直地在沙發坐著，而兩杯茶被整齊地放在潔白的大理石桌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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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你累不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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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改造人不會那麼容易疲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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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好。你坐。」斯威塔默默調整呼吸，面色依舊嚴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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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羅巴雷在斯威塔面前坐下，並將目光注視斯威塔的臉。他的臉因壓力而產生乳白色的斑塊，和老人斑摻雜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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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統帥，您找我有什麼事？」普羅巴雷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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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壽宴，在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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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的，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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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往年，總是會去一趟。」斯威塔吸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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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人公墓。我的太太……葬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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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威塔長舒一口氣，而普羅巴雷只是靜靜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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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體力，已經不支。少校，可以……陪我去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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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羅巴雷恭敬地沉下目光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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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榮幸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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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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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阿爾卑斯山的北坡，雪線長年在兩千五百公尺左右上下游移。一艘飛艇在山坡一處平緩之地降落，秋季的初雪和落葉松金黃色的針葉交織在一起，在微風的輕拂下飄落至雪白的陵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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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到飛艇已經停好，斯威塔便逕自走了出來，普羅巴雷見狀，隨即像個侍從般眼明手快地替斯威塔強行戴上了氧氣輔助，並添上一件披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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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斯威塔似在道謝，發出了低沉的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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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裡真是寧靜。」普羅巴雷應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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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戴著呼吸器的斯威塔並不方便說話。他扶著普羅巴雷的手，踏在一條勉強能走的林間道路上前進。不久後，他們在山丘頂，一棵高大的落葉松前停下，那裡佇立著莊嚴的碑文，那是斯威塔夫人的墓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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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羅巴雷在山丘頂遠眺。沉落的夕陽在翻湧的雲海中射出橘紅色的輝芒，Ｖ字形排列的大雁自遠處掠過，發出淒厲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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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斯威塔拿出一束蠟菊，緩慢地放在墓碑之前。它如麥穗般的金色在深秋的初雪裡顯得格外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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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普羅巴雷靜靜地站在斯威塔身後。斯威塔的背影在筆挺的軍裝下遮掩了消瘦的身軀，但蒼老的手指仍巍巍顫抖。普羅巴雷逕自向遠處望去，並在寒冷的空氣中呼出一口暖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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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次來此。卻……感覺像最後一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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