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Plagiarism!MtgteYAnzhR55axvjhfZposted on PENANA 下午五點。部落的靈媒屋在祠堂後面的小巷底,是一間用石頭和木板搭起來的老房子。屋頂的瓦片缺了好幾塊,用鐵皮和帆布補著,補丁疊補丁,像一件穿了一輩子的衣服。門口的檳榔樹很高,樹幹上一道一道的刀痕,是採檳榔留下來的,像某種古老的計數方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4f6xfZmdqU 尼
泰元跪在門口的泥土地上。他是自己要求來的——不是因為相信,是因為沒有別的地方可去了。厲師父死了,泉伯不收他,部落的長輩不理他。只剩下靈媒。這個他從小叫「姑婆」的女人,他媽媽的媽媽的姐妹,今年七十三歲,已經半盲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cgUbhzMLgw 尼
高振邦和予欣站在他身後。高隊本來不想來——這不是警察該做的事,帶一個嫌疑人去找靈媒,聽起來像什麼鄉土劇的劇情。但泰元說「如果你們不帶我去,我自己去,你們就找不到我了」。高振邦沒有選擇。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Upb0FLp2zA 尼
靈媒坐在屋裡。她穿著一件黑色的長袖棉衣,頭髮用紅色的繩子綁在腦後,露出兩隻耳朵,耳垂上有很大的耳洞,但沒有戴耳環。她的眼睛是睜開的,但瞳孔上有一層灰白色的薄膜,像結了冰的湖面,看不見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k4DylSkyT1 尼
她的面前擺著一個竹盤。盤子不大,直徑大約三十公分,邊緣被煙燻黑了,盤底有一層薄薄的白色粉末——不是灰塵,是米磨成的粉,用來讓米粒不沾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cl3Q3Vunda 尼
「進來吧。」靈媒說。她的聲音不像七十多歲的人,很清,很亮,像山谷裡的水聲。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TbrhkfOVvW 尼
泰元站起來,走進去。他的腳在發抖,但不是怕靈媒——他從小就怕她,不是因為她兇,是因為她看得見別人的看不見的東西。他怕的不是她,是她會從他身體裡翻出來的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3qQY76GGyI 尼
高振邦和予欣也跟了進去。屋子裡只有一盞燈泡,從天花板上垂下來,用一條紅色的電線吊著,開關是一根拉繩。燈泡的瓦數很低,光線昏黃,把每一個人的臉都照得像蠟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EGYerg2Cj4 尼
靈媒伸出手。她的手滿是皺紋,指甲塗著紅色——不是鮮紅,是暗紅,像乾掉的血。她的手指很長,指尖很細,關節突出,像鳥的爪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NvX2X25Aix 尼
「撒米。」她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ISeaqet0KR 尼
她從旁邊的陶甕裡抓了一把白米,米粒在她的掌心裡,白得發亮,像一顆一顆的小石子。她把米舉到眼前,閉上眼睛,嘴唇動了一下,像是在唸什麼,但沒有發出聲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jterQiv79l 尼
然後她把米撒在竹盤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qTz3Ey02C8 尼
米粒落在盤子上的聲音很脆,像夏天的驟雨打在鐵皮屋頂。它們在盤面上跳動、滾動、旋轉,像有自己的生命。靈媒的手懸在盤子上方,沒有碰任何一粒米,但她的手指在動,像在指揮一場無聲的交響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Cmz3ulRZ17 尼
米粒停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Mt9LU9iWXR 尼
靈媒低下頭,把臉湊近竹盤。她的左眼——那隻還有一點視力的眼睛——在米粒之間移動,從東到西,從南到北。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xzjZPuIzLs 尼
「鐵軌。」她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49oqTaLamj 尼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著盤子中央的一條米粒排列成的線。那是直的,但在一處斷開了,像被人剪斷的繩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gzE0Z82IS9 尼
「女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F0la4mCIZx 尼
她指著斷裂處旁邊的一小堆米粒。它們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個不規則的圓形,像一個人蜷縮著的身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3Jfpxm13xR 尼
「斷裂。」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Ci28uUHFNH 尼
她的手指停在鐵軌斷開的地方。沉默了幾秒。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lrOkVUGaBz 尼
然後她抬起頭,雖然看不見,但她知道泰元跪在哪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4ZYg1lcxRK 尼
「你們兄弟,殺了那個越南女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o8QMU0uR7Y 尼
泰元的身體猛地一震。「不是!我沒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BdkLbvoMlR 尼
「你弟弟主謀。」靈媒打斷他,語氣沒有起伏,像在唸一份已經寫好的判決書。「你幫兇。你們幫她保了七千萬,叫她上那班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okjzC6f25a 尼
泰元的嘴張開了,又閉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7hKguuvNds 尼
靈媒的手從竹盤上收回來,放在膝蓋上。她的指甲在昏黃的燈光下像五滴乾掉的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U37sDGWQ5I 尼
「你弟弟死,不是意外。是你推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Z9nHR192KA 尼
「不是——不是推的!」泰元喊出來,聲音破掉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嚨。「是意外…他自己滑下去的…我拉不住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w9IFmxyGbh 尼
靈媒沒有說話。她只是坐在那裡,像一尊已經存在了很久的石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dw46Dxq7ri 尼
泰元的頭低下去,額頭幾乎碰到地面。他的背拱起來,像一隻受傷的動物,把自己縮成最小最小的形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RBM2WhXxWC 尼
高振邦站在門口,沒有說話。他的右手插在口袋裡,拇指壓著虎口那道掐痕。它在跳。像心跳。像某種正在甦醒的東西。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EiFg3nW4NN 尼
予欣站在他旁邊。她的手裡握著黑傘——泉伯說進陰氣重的地方要撐傘,但靈媒屋的門檻上貼著一張符,符上寫著她看不懂的字,黑傘在門外就自己停下來了,像一匹被韁繩拉住的馬。她沒有硬撐,只是握著傘柄,站在門內一步的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nFsBrq0Heo 尼
「她就在你身後。」靈媒說。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tGRztrK8lq 尼
泰元抬起頭。滿臉是淚。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fTdfnx3s6A 尼
「趴在你背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1ZyID301B2 尼
泰元的身體僵住了。他想轉頭,但脖子像被釘住了。他的背脊有一塊地方特別冷,不是皮膚表面的冷,是骨頭裡面的冷。像有人把一塊冰放在他的脊椎上,然後用體溫慢慢融化,讓冰水沿著他的脊髓往下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V6wqpCJowT 尼
「從頭七那天晚上開始,她就在你身上了。」靈媒說。「你走到哪裡,她跟到哪裡。你睡,她也睡。你醒,她也醒。你喝酒,她也喝——她喝的不是酒,是你的命。」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HijZEuWMST 尼
泰元的嘴裡發出一個聲音。不是哭,不是喊,是一個低沉的、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呃——」,像被人掐住脖子的人試圖呼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5iMMj80cot 尼
「你不把她的冤處理掉,你一輩子都甩不掉。」靈媒說。「一輩子。死了也甩不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UeD2b0HkEa 尼
高振邦往前踏了一步。「請問,要怎麼處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ESQEkvXssE 尼
靈媒的頭慢慢轉向他。那雙半盲的眼睛對準了他的方向,雖然看不見,但高振邦感覺那道目光比任何人的視線都重,像一塊石頭壓在他胸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n2nI8exysl 尼
「你不是我們部落的人。」靈媒說。「你是警察。」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zfBpLbuDQ5 尼
「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yNlW2ghxya 尼
「警察不拜拜。」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COIzNX92PY 尼
「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ORhXi5wv3g 尼
「那你也聽到了——」靈媒的下巴朝泰元的方向抬了抬。「他殺了人。不是用刀,不是用槍,是用那些很乾淨、很文明的方法——保險單、火車票、一個謊話。然後他弟弟死了,他不敢救。那個女人死了,他不敢認。」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w8YwQfucLZ 尼
她頓了一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jajr82sgGB 尼
「你們警察不是最會抓這種人嗎?」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DxKh5DsfKl 尼
高振邦沒有回答。他不需要回答。他知道她說的是對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PErmRXy3Z9 尼
靈媒轉回去,面對泰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hrSY2wqi4a 尼
「我不能幫你祈福。你的罪,你自己擔。」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qONYcLmulL 尼
泰元跪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rcnLA0QnsP 尼
天已經全黑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LPU4kEXfmk 尼
泰元沒有回分局。律師說他可以離開——第二次傳喚而已,又沒有羈押。他離開靈媒家的時候,腳步是飄的,像踩在棉花上。高振邦要送他,他說「不用,我自己走」。他走進部落外面的那條產業道路,消失在檳榔樹的陰影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Z2ZVQxinuS 尼
然後他醒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OxtxuFCI7p 尼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他只記得自己走進一個廢棄的工寮——以前種蓮霧的農夫留下來的,牆是木板釘的,屋頂是石棉瓦,門早就掉了,用一塊帆布擋著。他走進去,坐下來,然後就沒有記憶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p71U6Q31NV 尼
工寮裡很暗。不是那種夜裡的暗,是一種有質感的暗,像有人把黑色的油漆一層一層塗在空氣裡,塗到連光都透不進來。他的手機在口袋裡,他拿出來,按了電源鍵。螢幕亮了——但光只能照亮他手那一小塊區域,光線到了距離身體一公尺的地方,就像被什麼東西吃掉了,消失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EgFuO3vYAK 尼
他的腳踝很癢。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7ldIcSCxnH 尼
他彎下腰,脫掉左腳的襪子。黑暗中他看不清,但他摸得到——他的腳踝上有一圈凸起的東西,像蚊子咬的包,但更多、更密、更硬。他用手數了數,至少十幾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76by9LIeEb 尼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vT4bhil48O 尼
很小。像蟲子在爬。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QRxardFFb0 尼
很多蟲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KwQjRoj7Yp 尼
他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功能,光柱照向地面——什麼都沒有。碎石、灰塵、菸蒂、一個空寶特瓶。他的心放下來,把光轉向牆壁。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qSqsCBhM5C 尼
牆上。密密麻麻。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k1SGhiPFr2 尼
小紅點。不是紅色的油漆,不是紅色的光。是眼睛。無數對眼睛,在黑暗中發光,像一顆一顆袖珍的星星,紅色的,聚焦在他身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wN8zSZXmJ8 尼
泰元的喉嚨發出一聲很短促的尖叫。他用手摀住自己的嘴,但聲音已經出去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B9HlnK1oPG 尼
那些小紅點動了。不是跑開,是朝他移動。從牆上爬下來,沿著地面爬過來,從門縫鑽進來,從牆壁的裂縫滲出來。牠們沒有形狀,只是一團一團的黑影,大小像老鼠,但更扁平,移動的方式不像任何他認識的動物。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iir9Qi5FYj 尼
牠們爬上了他的腳。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UDZhWJg2Mn 尼
泰元感覺不到重量,但他感覺得到刺痛。無數根細針同時刺進他的皮膚,不深,不流血,但痛到他想把腳砍掉。他甩腳,踢腿,站起來跳,但黑影黏在他身上,像一層黑色的油,怎麼甩都甩不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xL9Ay0QlV7 尼
他衝出工寮。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8tn7eamFSy 尼
月光很亮。亮到他的眼睛一下子適應不過來。他跌倒在門口的碎石路上,膝蓋磨破了皮。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踝。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0NBN1ulKx9 尼
傷口。密密麻麻的,針孔狀的,每一個都像被細針刺過。沒有流血,但傷口的邊緣是黑色的,像墨水滲進了皮膚裡面,怎麼擦都擦不掉。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7kAUxt9DDB 尼
他坐在那裡,喘了很久。然後他開始吐。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So4cZPkMRu 尼
不是酒,不是食物。是黑色的黏液。和予欣在隧道裡吐出來的一模一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6RbIfEoeYI 尼
他吐完了,趴在路邊,把臉埋進手臂裡。月光照在他的背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xSQbFf9o1o 尼
如果有人在旁邊看——如果高振邦在,或者予欣在——他們會看到,他的背上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像一個人趴在那裡。像一個女人,穿著白色的衣服,長頭髮,頭靠在他的肩胛骨之間,雙手垂在他的腰側。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5NGYy2XyjF 尼
像一個睡著的孩子趴在父親的背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JIBdjsyNbw 尼
但那個女人沒有睡。她的眼睛是睜開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DBMFsJFQjt 尼
她在看他。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Pfi1xDK4oj 尼
隔天清晨。六點。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LTWshz8ecF 尼
予欣是被手機的鬧鐘叫醒的。她今天沒有排班,但高振邦傳了一條簡訊給她:「工寮,昨夜泰元可能在那裡。有發現。」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lQVhTK3TGA 尼
她沒有吃早餐。泡了一杯即溶咖啡,灌了兩口,燙到舌頭。她把黑傘夾在腋下,出門。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aZ7s6obMSx 尼
工寮在枋山溪上游的蓮霧園邊上,路很小,車開不進去,要用走的。予欣在產業道路的盡頭下了車,高振邦已經在那裡了。他穿著昨天的衣服,襯衫皺巴巴的,領口有一塊咖啡漬。他顯然沒有回家。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OLOv9PYVaD 尼
「你整晚沒睡?」予欣問。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hs5hoKxbxM 尼
「睡了兩小時。」高振邦說。「在車上。」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bjJNijtE88 尼
他的眼睛下面有很深的黑眼圈,虎口那道掐痕已經從深紫色變成了黑色,像一塊燒焦的皮膚。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口袋裡,但予欣看到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RadEw8sUon 尼
他們一起走向工寮。門口的帆布被掀開了,裡面很暗。李國華已經先到了,蹲在牆邊,手裡拿著放大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9vpakrU8TU 尼
「長官,你們來看這個。」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8W92NlvAJJ 尼
牆上,用血寫著三個字:誰來救我。字歪歪斜斜的,像寫字的人手在發抖,或者已經沒有力氣了。血已經乾了,變成深褐色,有些地方剝落了,像舊油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MkDbIgrbgf 尼
字旁邊,有一個手掌印。比正常的手掌小一圈,五指細長,指尖很尖,掌心的紋路清晰可見——生命線、智慧線、感情線,每一條都像畫上去的一樣。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pXrIYyPUSM 尼
李國華拿出平板電腦,打開阿紅的指紋檔案——王醫師解剖時採集的,存檔在資料庫裡。他把平板放在牆邊,比對掌印。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WUzAH8zUGm 尼
他的眼睛從放大鏡後面抬起來。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XBCKZ82yAb 尼
「完全吻合。」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7mbRV0bJrR 尼
他看著高振邦。高振邦沒有說話。他的表情像一面牆,但眼睛不是。他的眼睛告訴李國華:我知道。我早就知道。我一直在假裝不知道。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JHi9mgepuo 尼
予欣站在工寮門口,黑傘撐在她頭頂。清晨的陽光照在傘面上,黑色的布料吸收了所有的光,沒有一絲反射。傘骨上的硃砂線在陽光下幾乎看不見,但她知道它們在那裡,因為她的手心是溫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RDDAJGj38F 尼
她蹲下來,看著地面上的痕跡——碎石被翻動過,有一小塊區域的顏色比其他地方深。她用手套摸了一下。濕的。黑色的。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IkCVfCvNKo 尼
她沒有採樣。她知道採了也會消失。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DJheYKWGXS 尼
她站起來,轉身,看向工寮的深處。那裡面很暗,暗到看不見盡頭。但她覺得——只是覺得——在黑暗中,在陽光永遠照不到的那個角落,有一個人在看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nbEs3s4ik2 尼
不是泰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iYeIL6amKU 尼
是另一個人。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i39wFDoptu 尼
穿著白色的長衣,頭髮披在肩上,沒有腳,飄浮在離地面一寸的地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uJr9cNvrBt 尼
予欣沒有害怕。她只是把黑傘握緊了一點。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NNwjsFGjLV 尼
「她在這裡。」予欣說,聲音很輕。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QvIpt7Ib8t 尼
高振邦轉頭看她。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8zaop29N2n 尼
「從昨天晚上就一直在這裡。」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9KbJSuLXAP 尼
高振邦沒有問她怎麼知道的。他只是點了點頭。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dzptmcBVPX 尼
他回到車上,發動引擎。他的右手放在方向盤上,虎口的掐痕在陽光照耀下,像一條黑色的蛇,蜷縮在那裡,安靜地呼吸。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JIiVQ0WoYf 尼
他沒有去看它。1234 copyright protection26PENANAz8kQ27IH6t 尼
但他知道它在。一直在。3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eu99avG19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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