まだ恋人ではない-高位側室の日常(戀人未滿-高階妃子的日常) - 囚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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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將林予清帶回正殿時，天色已近黃昏。

正殿內燭火通明，龍涎香的氣息濃得幾乎令人窒息。予清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低垂著頭，能看見自己那身艾草綠襦裙的裙擺在微微顫抖——不是因為恐懼，而是連日試毒後身體尚未完全恢復的虛弱。

「抬起頭來。」

皇帝的聲音從高處傳來，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予清依言抬頭，對上了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皇帝年近四十，面容俊朗卻帶著常年政事磨礪出的冷硬。他穿著常服，手中把玩著一枚玉扳指，目光在她身上緩緩掃過，像是在審視一件器物。

「柳妃、范妃、御妃、華妃。」皇帝緩緩念出這四個名字，每個字都像石子投入深潭，「還有毓妃的事。林貴人，妳倒是說說，入宮不過一年有餘，是如何讓朕後宮中四位高位妃嬪都與妳牽扯不清的？」

予清喉頭發緊，聲音乾澀：「回皇上，臣妾只是……盡本分試毒。」

「本分？」皇帝輕笑一聲，那笑裡沒有溫度，「試毒試到柳妃為妳醋意橫生，范妃當眾強吻，御妃請華妃相助追求——這叫本分？」

予清張了張嘴，卻發現無從辯解。那些她以為隱藏得很好的情愫，那些在藥草香氣掩蓋下的暗流，原來早已被這宮中最高的權力者盡收眼底。

「臣妾……不知。」她最終只能這樣回答。

皇帝站起身，緩步走下台階。他的影子籠罩住跪在地上的予清，帶來無形的壓迫。

「不知？」他在她面前停下，「那朕告訴妳。柳妃為了妳，上月拒絕了朕的臨幸，說身體不適。范妃在御花園與毓妃爭執，直言『動予清便是與我為敵』。御妃更妙，求朕將妳調去她宮中，說要跟妳學辨識藥草——她連甘草和黃耆都分不清，學什麼藥草？」

予清的手指深深掐進掌心。她從不知道這些事，不知道那些女子為她做了這麼多，冒了這麼大的險。

「華凌柒昨日遞了摺子，」皇帝繼續說道，聲音更冷了幾分，「說她宮中缺一位懂藥理的侍女，指名要妳。華家世代將門，她父親鎮守北疆，這摺子朕壓下了，但妳可知這意味著什麼？」

予清搖頭，墨黑的髮絲隨著動作滑過肩頭，那支白玉藥杵簪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意味著，朕的後宮，因為一個試毒出身的貴人，快要亂了。」皇帝俯身，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他的指尖冰涼，力道卻不容抗拒，「林予清，妳到底有什麼魔力？」

四目相對的瞬間，予清在那雙眼睛裡看到了複雜的情緒——有探究，有惱怒，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興味。

「臣妾沒有魔力，」她輕聲說，聲音卻異常平靜，「只是……真心待人。」

「真心？」皇帝鬆開手，像是聽到了什麼可笑的話，「後宮之中，最不值錢的就是真心。但偏偏，」他轉身走回龍椅，「妳這不值錢的真心，倒讓一群聰明女子昏了頭。」

殿內陷入沉默，只有燭火噼啪作響。

良久，皇帝才再度開口：「從今日起，妳搬去偏殿西廂房。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房門半步，也不得見任何人。一個月後，朕再看如何處置妳。」

予清猛地抬頭：「皇上——」

「怎麼？」皇帝挑眉，「想求情？還是想說妳無辜？」

「臣妾……」予清咬住下唇，將湧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知道，此刻任何辯解都只會讓情況更糟。

「帶下去。」皇帝揮手。

兩名太監無聲上前，一左一右扶起予清——或者說，架起她。她沒有掙扎，只是最後回頭看了一眼皇帝。他已經重新坐回龍椅，低頭批閱奏摺，彷彿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 囚居

偏殿西廂房比予清想像中要好。

房間不大，但乾淨整潔，有一扇朝南的窗，午後會有陽光灑進來。屋內陳設簡單：一張床、一張桌、一把椅子、一個衣櫃，還有一個小小的書架。書架上竟然有幾本醫書——《本草綱目》、《傷寒雜病論》的手抄本，甚至還有一本她尋覓已久的《南方草木狀》。

這細節讓予清心頭一緊。皇帝連她愛看什麼書都知道。

門外有侍衛把守，一日三餐由固定的宮女送來，不發一言，放下食盒便離開。菜色不差，三菜一湯，甚至比她在自己宮中時還要精緻些。但每道菜她都仔細檢查過——不是試毒，只是習慣。結果是一切正常，沒有下藥，也沒有下毒。

第一天夜裡，予清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盯著帳頂的繡花，腦海中不斷閃過那些女子的面容：柳心尋那雙總是含著複雜情緒的眼，范瑛虞豪爽大笑時飛揚的紫色髮絲，御玲瓏憨甜的笑容，華凌柒那張與御妃有三分相似卻更顯凌厲的臉……

還有皇帝最後看她的眼神。

予清翻了個身，將臉埋進枕頭。枕頭是新的，帶著陽光的味道，但這份舒適只讓她更覺不安。這種軟禁太過溫和，溫和得反常。皇帝大可以將她打入冷宮，或者隨便安個罪名處置，為何要這樣「善待」她？

除非，他另有打算。

## 暗流

軟禁的第五天，予清在晚膳的米飯底下發現了一張字條。

字條極小，捲成細筒，藏在幾粒米之間。她心頭一跳，若無其事地將字條握在手心，直到夜深人靜才就著月光展開。

字跡娟秀而熟悉，是柳心尋的筆跡。

「安好？需何物？」

短短五個字，卻讓予清鼻尖一酸。她幾乎能想像柳妃寫這字條時的樣子——一定是屏退左右，獨自在燈下，那張總是冷靜自持的臉上難得露出焦急。

但予清沒有回信。她將字條就著燭火燒成灰燼，連灰都撒進花盆的土裡。不能連累柳妃，這是她唯一的念頭。

然而字條只是開始。

第七天，送來的點心裡夾了一小片紫菀花花瓣。范瑛虞的標記。予清捏著那薄如蟬翼的紫色花瓣，眼前浮現范妃那頭滑順的紫髮，還有那個猝不及防的吻。她將花瓣夾進醫書裡，當作書籤。

第十天，衣箱裡多了一件披風。月白色的緞面，內裡絮著輕暖的棉，沒有任何標記，但予清一摸料子就知道——這是江南進貢的雲錦，今年只賞了三個人，華妃是其中之一。

第十五天，最讓予清震驚的事情發生了。

晚膳後，她照例在房內踱步消食，忽然聽見窗欞極輕地響了三下。她警覺地走近，窗外卻傳來一個壓得極低的、憨甜的聲音：

「予清姐姐？妳在嗎？我是玲瓏。」

予清差點驚呼出聲。御玲瓏？她怎麼可能來到這裡？偏殿雖不如正殿守衛森嚴，但也是皇帝親自下令軟禁的地方，外頭有侍衛輪班看守，她一個妃子如何能潛入？

「姐姐別出聲，聽我說，」御妃的聲音又快又急，卻依然軟糯，「我買通了今晚值班的侍衛隊長，他是我娘家族兄的舊部，只能給我半刻鐘時間。姐姐，妳還好嗎？有沒有受苦？需要什麼東西嗎？我下次帶給妳。」

「妳快走，」予清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也壓低了嗓子，「太危險了，被發現的話——」

「我不怕，」御玲瓏的聲音裡帶著笑意，「華姐姐說了，她會幫我打掩護。而且皇上今晚在正殿宴請北疆使臣，一時半會兒不會過來。」

予清閉了閉眼。華凌柒果然也參與了。這群女子到底在想什麼？為了一個試毒出身的貴人，值得這樣冒險嗎？

「我什麼都不需要，」她最終說，「妳快回去，以後不要再來了。」

窗外沉默了片刻。

「……姐姐討厭我嗎？」御玲瓏的聲音忽然低落下去。

「不是，」予清嘆了口氣，「正因為不討厭，才不能讓妳涉險。聽話，快回去。」

又是一陣沉默，然後是窸窸窣窣的聲音，像是御妃在掏什麼東西。接著，一個小布包從窗縫塞了進來。

「這是我自己做的桂花糖，」御玲瓏說，「姐姐試藥嘴苦的時候可以含一顆。我……我走了。姐姐保重。」

腳步聲極輕地遠去。

予清撿起那個還帶著體溫的小布包，打開一看，裡面是十幾顆晶瑩剔透的桂花糖，每一顆都做得精緻可愛，看得出製作者的用心。她捏起一顆放進嘴裡，甜意在舌尖化開，帶著濃郁的桂花香氣，卻莫名讓她眼眶發熱。

這一個月，恐怕不會平靜了。

## 試探

軟禁的第二十天，皇帝來了。

那是午後，予清正坐在窗邊看書，陽光暖洋洋地灑在身上，讓她有些昏昏欲睡。門忽然被推開，她驚醒抬頭，就看見皇帝站在門口，揮退了想要通報的太監。

「看來妳過得不錯。」皇帝走進房間，目光掃過桌上攤開的醫書、筆墨，還有那碟只吃了兩顆的桂花糖。

予清連忙起身行禮：「參見皇上。」

「免了。」皇帝在屋內唯一的椅子上坐下，示意她也坐。予清猶豫了一下，在床沿坐下，雙手規矩地放在膝上。

「這一個月，想明白了嗎？」皇帝開門見山。

予清垂眸：「臣妾愚鈍，不知皇上要臣妾想明白什麼。」

「想明白妳的處境，」皇帝的聲音很平靜，「也想明白，妳對那幾個女子，到底是什麼心思。」

予清的手指微微收緊。

「柳心尋對妳用情至深，甚至願意為了妳放棄爭寵。范瑛虞性格豪爽，認定了就不回頭。御玲瓏看似憨傻，實則執著。華凌柒……」皇帝頓了頓，「華凌柒最麻煩，她想要的，從來沒有得不到的。」

「皇上為何要與臣妾說這些？」予清抬起頭，直視皇帝的眼睛。

這是她第一次敢這樣直視龍顏。皇帝似乎也有些意外，挑了挑眉。

「因為朕好奇，」他坦承，「好奇妳這樣一個女子，出身不高，容貌不算絕色，性子也不熱絡，為何能讓她們如此傾心。」

「臣妾說過，只是真心待人。」

「後宮之中，真心待人的不止妳一個，」皇帝反駁，「但能做到妳這地步的，沒有。」

予清沉默。她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因為連她自己都不明白。她只是做自己該做的事——試毒時盡心，待人時誠懇，從未想過要吸引誰的注意。

「妳喜歡她們嗎？」皇帝忽然問。

問題來得太直接，予清猝不及防，臉上瞬間飛紅。

「臣妾……臣妾不敢。」

「不敢，不是不喜歡。」皇帝精準地抓住了她的措辭，眼中閃過一絲興味，「所以是喜歡的。那妳喜歡誰多一點？柳妃？范妃？還是那個偷偷給妳送糖的小御妃？」

予清猛地站起來，又意識到失禮，慌忙跪下：「皇上恕罪，臣妾……臣妾沒有……」

「沒有比較過？」皇帝替她說完，然後笑了。這次的笑裡終於有了一絲真實的情緒，像是發現了什麼有趣的東西，「林予清，妳知道嗎？妳現在的樣子，比後宮那些刻意討好的妃嬪有趣多了。」

予清跪在地上，心跳如鼓。她完全摸不透皇帝的心思，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麼。

「起來吧，」皇帝忽然說，「朕不怪罪妳。相反，朕還要賞妳。」

予清愕然抬頭。

「這一個月，妳安分守己，沒有試圖傳遞消息，也沒有鬧事，」皇帝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所以朕決定，明日就解除妳的軟禁。」

「……謝皇上恩典。」予清低下頭，心中卻沒有喜悅，只有更深的疑惑。

「不過，」皇帝話鋒一轉，「解除軟禁後，妳搬去正殿東暖閣。」

予清渾身一僵。正殿東暖閣——那是離皇帝寢宮最近的偏殿，通常是得寵妃嬪或高位女官的居所。

「皇上，這於禮不合，臣妾只是貴人——」

「朕說合就合，」皇帝打斷她，語氣不容置疑，「而且，從明日起，妳不必再試毒了。」

予清徹底愣住。不試毒？那她在宮中還有什麼價值？還有什麼理由存在？

「那臣妾……做什麼？」

皇帝看著她，目光深邃如潭：「妳就待在朕身邊，做朕的——」他故意停頓，看著予清瞬間蒼白的臉，才緩緩吐出最後兩個字：

「醫師。」

## 餘韻

皇帝離開後，予清在房間裡呆坐了整整一個時辰。

醫師。不是御醫，不是醫女，而是「朕的醫師」。這稱呼曖昧得令人不安，地位特殊得令人心驚。她想起皇帝最後那個眼神，那裡面有探究，有興味，還有一種她不敢深究的佔有慾。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予清點亮蠟燭，昏黃的光暈填滿房間。她走到書架前，手指拂過那些醫書的書脊，最後停在那本《南方草木狀》上。

這一個月的軟禁，與其說是懲罰，不如說是一場漫長的試探。試探她的心性，試探她的底線，也試探她對那些女子的影響力。而現在，試探結束了，皇帝得出了結論——他要將她放在身邊，放在眼皮底下。

不是為了保護她，而是為了控制她。

控制她，也就控制了那些為她傾心的妃嬪。

予清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空氣中還殘留著龍涎香的氣息，那是皇帝來過的證明。這香氣曾經讓她窒息，但此刻，她卻奇異地平靜下來。

一個月的獨處讓她想明白了很多事。她喜歡柳心尋嗎？喜歡的，喜歡那份在深宮中難得的真心。喜歡范瑛虞嗎？也喜歡的，喜歡那份不顧一切的熱烈。御玲瓏呢？華凌柒呢？

都是喜歡的。只是喜歡的方式不同，程度不同。

但這種喜歡，在深宮之中是致命的。不僅對她致命，對那些女子更致命。

皇帝看穿了這一點，所以他要將這份「致命」握在手中，化為己用。

予清睜開眼，吹滅了蠟燭。房間陷入黑暗，只有月光從窗縫漏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銀白。

明日，軟禁就結束了。

但真正的囚籠，或許才剛剛開始。

她走到窗邊，推開窗。夜風帶著秋涼撲面而來，遠處正殿的燈火通明，宴飲的樂聲隱約可聞。那是皇帝在宴請北疆使臣，華凌柒的父親鎮守的地方。

一切都不是巧合。

予清握緊了窗欞，指尖因用力而發白。然後，她鬆開手，輕輕關上了窗。

該來的總會來。而她能做的，只有保持本心，在這深宮的棋局中，走一步看一步。

月光被關在窗外，房間重歸黑暗。

但予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驚人。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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