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33ZP4ykhL# 第五章:腦海裡的兩個電視台
抑鬱症帶給人的,不僅僅是情緒上的困擾,有時候,連思考這件事本身,都會變得異常費力——甚至可以說,是一種特別折磨人的費力。
我的腦袋,天生只裝了兩個頻道。
第一台,播放人間樂土,陽光明媚,萬事大吉,一切如願以償;第二台,直播世界末日,烏雲蓋頂,禍不單行,每個決定都是錯的。至於普通人日常收看的「中間台」——那個不好不壞、差不多就好的頻道——不知為何,在我腦袋裡從來接收不到。也許是天線壞了,也許是出廠時忘記安裝,總之就是沒有。
這種思維模式,學術上稱之為「非黑即白思維」(All-or-nothing thinking)。聽起來很學術,體驗起來卻像每天在玩一個極端版本的電腦遊戲——不是大獲全勝,就是 Game Over,沒有存檔,也沒有重來。問題是,這個遊戲每天都在運行,停不下來。
一旦遇上愛情,情況就更不得了。
明明只是等對方回覆訊息,等了半小時,腦袋已悄悄生成了兩份完整劇本:
**劇本一(人間樂土版):** 對方只是在忙。回覆之後,越聊越投契,表白成功,拍拖,結婚,週末在家懶洋洋地煮早餐,笑着說「我當初還以為你不喜歡我呢」,對方摸摸你的頭,一切美好得像廣告。
**劇本二(世界末日版):** 對方已讀不回。代表厭倦了我,繼而刪除聯絡方式,封鎖帳號,告訴所有朋友我是個怪人。從此孤獨終老,死後三天才被發現,享年不詳,遺物裡有半盒過期餅乾和一部仍在充電的手機。
兩個劇本之間,沒有第三個版本。
而以上整個思考過程,大概只需要三十秒鐘。
這種內耗,外人很難理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累」,而是那種已累到連解釋「我為甚麼這麼累」都覺得多餘的累。每一個決定的背後,都站着兩把永遠在爭論的聲音:一把說「一定沒問題的」,另一把說「根本不可能好」。夾在中間,兩邊都不相信,也無法逃離,只能繼續坐在那台壞掉的電視機旁邊,撥來撥去,始終找不到那個「差不多就好」的中間台。
等到最後,已經忘記自己原本在等甚麼5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hURrIwc99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