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四章｜縮小的成年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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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關上的聲音很輕。

輕到不像離開，比較像是暫時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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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站在走廊陰影裡的橙汐知道，

這次好像不一樣。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破碎的味道，像是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剛剛被砸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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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小的她光著腳站在房門口。

地板透著涼意，順著腳底往上爬。

她不敢走出去。

因為剛剛大人吵架的聲音還在耳膜上震動。

很大聲，很亂，像整個家都在裂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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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聽不懂那些複雜的指責。

但她聽得懂那種語氣——

那是「不要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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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呢？」

她對著空蕩蕩的客廳小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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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回答。

客廳的燈還亮著，慘白的光灑在地板上，顯得格外孤獨。

爸爸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背影僵硬得像塊石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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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拖著小腳丫緩緩走出去。

每一步都踩得很小心，像是怕驚擾了沉睡中的怪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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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

這一次聲音大了一點，帶著顫音。

還是沒有回應。

喉嚨開始發緊，眼眶熱熱的。

委屈像潮水般湧上來，她想哭，想大喊媽媽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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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哇～～嗚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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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哭聲即將衝破喉嚨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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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嘴！不要再吵了。」

爸爸的聲音突然響起，強硬地壓制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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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嚇了一跳，立刻轉頭，

不安的眼神盯著那個熟悉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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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什麼！你媽媽不要妳了。」

「再哭，我就把妳也趕出去。」

語氣很重，充滿了不耐煩和厭惡。

那幾個字像子彈一樣，精準地射進她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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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整個人定在原地。

腦袋空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被直接拔掉，連根拔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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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張著嘴，卻發不出聲音。

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忘了掉下來。

她不知道該怎麼反應。

哭？還是問？

還是跑過去抱住爸爸的腿求他？

她好想問媽媽去哪裡了，

想求爸爸帶她去找媽媽。

但她沒有動。她只是站著，

低頭看著自己冰涼的腳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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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她躺在床上，眼睛睜得大大的。

房間很暗，窗外偶爾有車聲呼嘯而過。

她仔細聽著。

一下，一下。

像是在數著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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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麼。

也許是奇蹟，也許是那個熟悉的引擎聲停在門口。

每天都等著……等著……

直到眼皮沉重得撐不住，慢慢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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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某個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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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很輕地開了一條縫。

幾乎沒有聲音。

如果不是她一直淺眠醒著，根本不會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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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動。

連呼吸都刻意放輕，裝成熟睡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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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步聲很小，慢慢地靠近床邊。

一股淡淡的香味飄過來。

很熟悉，很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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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瞬間濕了。

是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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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馬上轉頭。

心裡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恐懼。

如果她看了，媽媽會不會又消失？

如果她醒了，媽媽會不會覺得她很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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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睡著了嗎……乖乖睡喔……」

聲音很輕，很暖。

溫柔得讓她好心酸。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死死抓著被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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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微微陷下去。

一隻手，輕輕放在她的頭上。

很溫柔，很小心，像是在撫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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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很想轉過去。

很想抱住那隻手，很想大哭一場問她：「妳是不是不要我了？」

很想撒嬌，很想讓媽媽留下來陪她睡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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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什麼都沒有做。

身體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僵住了。

她只是閉著眼，一動也不動。

像個完美的、不會吵鬧的洋娃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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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裡有一個聲音在尖叫，另一個聲音卻冷靜地告訴她：

「不要哭。哭了，媽媽就真的不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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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一會。

那隻手停了一下，然後慢慢收回去。

床邊的重量消失了。

腳步聲退向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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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門快要關上的那一刻。

她終於忍不住，猛然睜開眼睛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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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妳什麼時候還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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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奶聲奶氣，

沒有哭鬧，沒有指責，

只有一句小心翼翼的試探。

懂事的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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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著門把的手頓住了。

門外的人沒有回頭，也沒有回答。

過了幾秒，門還是輕輕地關上了。

「喀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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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重新陷入黑暗。

突然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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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追出去。

但她知道，媽媽還在門外站了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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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晚，她沒有哭。

不是因為不難過。

是因為她突然明白一件事——

在這個家裡，

哭，是沒有用的。

哭，只會被拋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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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那一刻。

在那片死寂的黑暗中，橙汐的心裡出現了一個「更安靜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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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自己不哭，不鬧。

不需要任何人，也不會對任何人抱有期待。

那個自己很強大，也很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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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會了第一堂課：

只要不期待，就不會被拋棄。

只要不愛人，就不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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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原本的橙汐躲了起來。

而那個「安靜的自己」，開始慢慢接觸這個世界。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6XlZnJ0m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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