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十五章｜錯位的筆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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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真的離職了。

帶著一種近乎悲壯的決心，她跳進了那個充滿香水味與霓虹燈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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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應徵上了一家位於鬧區百貨公司的美妝專櫃。

那是她一直以來嚮往的地方。

明亮的水晶燈，擺放整齊的粉底液，空氣中瀰漫著昂貴的香氣。

這裡充滿了她最喜歡的元素：人群、美麗、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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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像過無數次自己在這裡的樣子。

穿著剪裁合身的制服，手裡拿著專業的彩妝刷，自信地在模特的臉上勾勒線條。

她甚至有一種莫名的自信——畢竟，她曾經是做過的。

雖然那是另一種領域的「化妝」，但在她的認知裡，都是讓一張臉變得完美，應該大同小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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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這份工作，她做好了從頭學習的覺悟。

她告訴自己，只要拿出以前那種專注力，一定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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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現實給了她一記無聲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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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週是培訓期。

店長丟給她一本產品目錄。「先看成分。」然後就忙去了。

橙汐坐在角落，翻著那些文字，心裡卻在想著更實際的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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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起海綿，沾了一點粉底，在自己的手背上推開。

動作熟練，力道均勻。

這是她刻在骨子裡的記憶。

但是，當她試圖將這種技巧應用到真人模型上時，問題出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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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習慣了「修補」。

習慣了填平凹陷，遮蓋斑駁，創造出一種永恆的、不會改變的完美。

所以，她下的手法很「實」。

粉底被她拍得密不透風，像是一層精美的瓷釉。

在她的眼裡，這張臉「乾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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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路過的資深櫃姐看了一眼，眉頭皺了起來。

「太厚了。」櫃姐隨口說了一句。「現在的客人要的是『透亮』，要有皮膚原本的質感。妳這樣畫，像是戴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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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愣住了。

面具？

她追求的不就是這種毫無瑕疵的平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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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教她怎麼抓「透亮」。

大家太忙了，忙著應付那些會呼吸、會流汗、會有表情的活人。

「手感」這兩個字，成了她跨不過去的坎。

以前的手感是為了「定格」，現在的手感需要「流動」。

她看著別人輕鬆地暈染眼影，那是一種對光影的遊戲，而她還停留在填色的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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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天下午，櫃檯湧進了一批搶購限定品的客人。

吵雜聲、催促聲混雜在一起，空氣變得燥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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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幫我試一下這個氣墊粉餅。」一位女士指著展示架，語氣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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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深吸一口氣。

這是一個機會。

她拿起粉撲，按照她熟悉的節奏——按壓、拍打、覆蓋。

她想要幫這位客人遮住臉頰上的幾顆痘痘，所以下意識地重複在同一個地方堆疊，試圖營造出完美的平整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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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妳在搞什麼！！！」

那位女士突然後退了一步，捂著臉頰，眼神憤怒。大聲咆哮著

「妳是在擦油漆喔？妳把我畫這是什麼死人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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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著客人的臉。

那裡確實有一塊明顯比周圍膚色更白、更厚重的粉底，邊緣還有些卡粉。

在活人的臉上，隨著肌肉的牽動，那些瑕疵被無限放大。

看起來既髒又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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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我只是想遮蓋……」橙汐慌亂地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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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遮蓋？誰叫妳遮那麼多？我要的是自然！自然懂不懂？」女士的聲音越來越大，引來了周圍的側目。「連個粉都不會擦，還做什麼美業？叫你們經理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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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橙汐感覺血液衝上了腦門。

她下意識地看向旁邊。

期待有人能拉她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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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沒有。

同事們低著頭，假裝忙碌。

在這個講求效率與業績的戰場上，沒人有多餘的時間去同情一個笨拙的新手。

她是孤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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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很抱歉……」她鞠躬道歉，聲音顫抖。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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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女士冷哼一聲，用力擦拭掉臉上的粉，轉身離開。

留下橙汐一個人，站在那堆昂貴的彩妝品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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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精緻的制服，完美的妝容。

但她終於意識到一件事。

她根本不懂這些「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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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面對的臉孔，是安靜的，是不會抱怨痛的。

她可以把他們畫得像天使一樣完美，因為他們不會睜開眼睛看她。

但這裡不一樣。

這裡的人有溫度，有情緒，有呼吸。

她的技術在這裡，不僅無效，甚至是一種冒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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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從冷氣出風口吹下來，冷颼颼的。

橙汐低下頭，默默地收拾著被弄亂的展示架。

指尖觸碰到冰冷的玻璃瓶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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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為自己逃離了過去，就能擁抱未來。

卻發現自己只是帶著一身舊時代的武藝，闖進了一個完全不屬於她的擂台。

笨拙，且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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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67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xxgLm6d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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