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六章｜被看見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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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第一次覺得自己「有用」，是在成績單發下來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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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遠的前三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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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師站在講台上，聲音洪亮地公布名次。

「第一名，橙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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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起來。

全班的視線像聚光燈一樣打在她身上。

那一刻，她沒有感到不自在。

反而，有一種奇怪的輕盈感。

像是終於從水底浮出水面，被空氣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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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上台。

領過那張薄薄的紙。

老師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容滿面：

「不錯喔，繼續保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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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點點頭。

手裡那張紙很輕，但在她心裡，卻重得像一塊金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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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座位時，周圍投來各種目光。

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麻木。

她低下頭，手指輕輕撫摸著獎狀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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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只要她做得好，就不會被罵。

只要她考第一，世界就會對她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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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之後。

她把成績單放在茶几最顯眼的位置。

沒有特別說什麼，只是安靜地坐在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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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走過來，掃了一眼。

「嗯，不錯。挺好的。」

語氣平平，沒有太多情緒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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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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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爸爸回來，也看了一眼。

他夾了一口菜，嚼了幾下，才開口：

「很棒。不過……如果能永遠保持第一就更厲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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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稱讚。

那是要求。

是下一場考試的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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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點點頭。

「我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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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覺得不對勁。

因為她已經習慣了。

在這個家，愛是有條件的。

而分數，就是那個兌換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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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之後。

她開始很用力地讀書。

不是因為喜歡知識，也不是因為好奇。

是因為——

那是唯一一件，她做了之後，家裡會變安靜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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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變得像個精密的機器。

上課、抄筆記、寫作業、複習。

極少分心，極少犯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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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開始覺得這樣很好。

只要她夠好，就不會讓人失望。

—— 也許，就不會被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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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習慣背負別人的期待。

老師會說

「這題比較難，讓橙汐上來寫給同學看。」

同學會說

「反正你一定又是前三名吧。」

家裡會說

「妳可以再更好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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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接一個。

她都接住了。

沒有拒絕，也不知道怎麼拒絕。

但有些東西，開始變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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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會在寫作業寫到一半時，突然停住。

看著自己的字。

那些筆畫看起來很陌生，歪歪扭扭，像蚯蚓爬過。

她會恍惚地想

「這是誰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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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她在考試。

筆尖在紙上飛快移動，答案一題一題跳出來。

很順暢，很完美。

但她的腦袋，卻是空的。

像是一具空殼坐在那裡，看著另一個人接管她的手，幫她寫完試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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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跟任何人說。

因為成績單上的數字還是很漂亮。

那就代表一切應該沒有問題。

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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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一天。

期末考前的一堂課。

老師在講台上敲著黑板：

「這次月考關係到暑假期間。前三名除了這次有獎學金，還可以減少暑假作業。」

「至於不及格的同學……暑假都要回學校輔導。」

「還要寫暑假作業，跟暑期輔導會出功課喔～」

「加油啦～同學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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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一陣哀嚎與騷動。

橙汐沒有說話。

她只是死死盯著手中的原子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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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

她一定要在前三名獎學金

也不是為了少寫作業。

是因為——她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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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心底深處冒出一個微小卻冰冷的聲音：

「如果我不在前三呢？」

「如果我考砸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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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抖了一下。

墨水在纸上暈開一個小黑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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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把那個念頭狠狠壓下去。

像掐滅一根快要燒起来的火柴。

不讓它存在，不讓它發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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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深吸一口氣，抬頭看向前方。

表情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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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不是在追求成績。

她是在維持一件事——

讓自己還有資格被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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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室裡陽光明媚，窗外的蟬鳴聲嘶力竭。

她坐在那裡，挺直背脊。

看起來跟其他人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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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她的世界，已經開始慢慢變窄。

窄到只剩下一條路。

一條完全不能失敗、不能回頭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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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不知道的是。

越是這樣壓抑，心裡那個「安靜的自己」就越強大。

它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

等著下一次她崩潰的時候。

接管她。

替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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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10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69dGWtm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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