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生》：她在使用我的身體 - 第五章｜贋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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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漸漸習慣了媽媽不在的日子，也許只是麻木了。

她依然習慣每天等，但等待的心情已經不一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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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沒有特別的儀式。

沒有誰說「她回來了」。

也沒有鮮花或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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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某個早晨，橙汐像往常一樣走到客廳。

門打開。

媽媽就坐在那裡。

像本來就在那裡一樣，像是從未離開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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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起床了呀～」

聲音很平，聽不出情緒。但又像在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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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過去

她看著媽媽的樣子看了很久。

心裡那個空蕩蕩的地方，突然很輕地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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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開心的感覺嗎？

身體比大腦先反應過來。

她衝過去，緊緊抱住媽媽的腰，不想放開。

深怕一鬆手，媽媽又像煙霧一樣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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臉上露出了笑容。

那是小孩該有的、天真爛漫的笑容。

久違的、真實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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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以為，一切都好了。

媽媽真的完全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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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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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一切好像真的恢復正常。

媽媽開始煮飯，洗衣服，整理家裡。

熟悉的香味又充滿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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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又不太一樣了。

空氣裡多了一些沉重且潮濕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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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變得很容易哭。

有時是安靜地流淚，有時是壓抑不住的顫抖。

帶著委屈，帶著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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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在廚房。

洗著洗著，動作突然停下來。

手還泡在水裡，肩膀卻開始劇烈地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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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是在房間。

門關著，但嗚咽的聲音還是會透過門縫滲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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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常常站在門外。

小手抓著衣角，不知道該進去安慰，還是該轉身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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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媽媽坐在床上發呆。

橙汐小心翼翼地走進去。

還沒開口，媽媽突然抬起頭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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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眼睛是紅腫的。

眼神裡卻不是溫柔，而是——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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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知道嗎？」

聲音很啞，像砂紙磨過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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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站住，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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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本來可以不用過這種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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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瞬間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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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因為妳，我一點都不想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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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像一把刀，直接捅進孩子的心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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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為什麼要忍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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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沒有大聲吼叫。

但每一句，都清晰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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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的手慢慢握緊。

指甲掐進掌心。

她沒有哭。

她只是站著，聽完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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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突然很清楚一件事。

她的存在，不是被愛的原因。

是被困住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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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這樣的話，開始變多。

爸媽吵架之後，媽媽會哭，然後轉頭對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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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是為了妳才留在這裡。」

「不然我早就走了。」

「妳知道我多委屈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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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都在場。

她沒有躲。

她也沒有回應。

只是聽。

像一個不應該存在的罪人，

在聆聽自己的判決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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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回來的時候，空氣會更緊繃。

他的腳步聲很重，門關上的聲音像爆炸。

橙汐會自動開啟雷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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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話變小聲。

動作變慢。

整個人很小心翼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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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學會了觀察。

看爸爸的眉頭皺得多緊，判斷今天安不安全。

看媽媽的眼神多死寂，判斷自己會不會挨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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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

媽媽剛哭完，眼睛腫得像核桃。

爸爸剛下班，一臉疲憊。

兩人剛爭吵完都沒有說話，

低氣壓壓得人喘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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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汐縮在牆角，不知道該把自己藏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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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不是為了養你們！」

爸爸突然開口，把手裡的公事包重重摔在沙發上。

「我每天在外面累得要死，回家還要看妳在這擺臉聽這些有的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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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話不是對著她說的。

但那根暴躁的棍子，

還是無可避免地洩憤在了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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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特別原因。

很莫名其妙。

只因為她在場。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錯誤，一種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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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著。

沒有動。

連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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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她心裡出現了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不是難過，也不是恐懼。

是——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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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電視機被拔掉了插頭，畫面瞬間消失，只剩雪花點。

什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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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那天起，她開始變得很安靜。

不再撒嬌，不再黏人，不再問問題。

甚至，不太表達任何情緒。

不在像小孩一樣對世界充滿好奇

因為她知道爸媽不會給他答案

她學會怎麼當一個「不會造成麻煩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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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開始精確地觀察每個人的情緒溫度。

誰快生氣了？

誰今天心情不好？

她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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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調整自己。

把自己縮小，變淡，變透明。

變得剛好不被罵，剛好不被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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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某些深夜。

當房子終於安靜下來。

那個念頭還是會冒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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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如果我不在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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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念頭很快，也很冷。

她沒有說出來。

只是默默把它壓下去，鎖進心底最深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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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那天一樣。

她把某一部分的自己關起來了。

那個承受一切的她。

那個什麼都不說的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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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才是最可怕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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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年後，她才明白。

那時候改變的不只是她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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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發於Penana 作者：秋元8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XdiFeYqc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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