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之上 - 一個普通的探勘任務 03、情況回報

　　卓日辰的筆跡隨著吉普車的前行變得歪七扭八。

　　路旁只剩下零星的幾戶已成廢墟的民宅，暫時看不見任何活屍活動的跡象，所有人都鬆了一口氣。

　　林野在檢查他的球棒。剛才揮舞的手感不太對勁，腐敗的人體組織卡在因扭曲而出現的凹槽裡，他露出噁心的表情，一時間卻也沒辦法將那些腐肉甩掉。

　　阿七的情緒顯然放鬆了不少，隨口便唱起歌來。

　　「走在鄉間的小路上……」

　　林野沒好氣地開口，「這歌也太老了。」

　　「我就阿公阿媽帶大的，你有什麼意見？」阿七不滿地哼了一聲。

　　收起筆記本的卓日辰又在閉目養神，但他仍然時刻注意四周情況，絲毫不受前座兩人的對話影響。

　　木百無法介入阿七和林野的話題，他們聊的全都是他不知道的東西。他對童年的記憶有跟沒有一樣，雖然他也一樣出生在舊時代，但活屍開始遍地跑時，他不過是三、四歲大，還在媽媽十塊的小孩。

　　就連媽媽這個詞，對木百來說也很遙……不對，他雙親的第一性別都是男的。

　　前座那兩個年齡加起來差不多八十歲的男人開始聊起自己的情史。

　　主要是林野在說，阿七時不時補上幾句「真的假的」、「聽你在騙」。

　　木百都不知道這兩個人什麼時候感情變得這麼好。明明早上出發前，阿七還一副要林野最好少惹點麻煩的樣子。怎麼現在兩個人聊天的氣氛熱絡得像是幾十年的拜把兄弟。

　　林野聊完他在十八歲交的第七任前女友，話鋒一轉，劈頭就問阿七都這個歲數，不可能連一個過日子的對象都沒有。

　　這倒是阿曉會有興趣的話題。木百心想。

　　一瞬間，木百的腦袋裡浮現了很多想法。好比他連個想交往的對象都不曾有過。不同人的人生就是完全不一樣……他到底在想些什麼廢話？壓力太大了嗎？──這趟任務結束，是該把累積的特休消耗一下，全團又不是只有他一個醫療人員，幹嘛每次都把他抓來出任務，感覺好像被壓榨。

　　擋風玻璃被什麼東西砸了一下。

　　不知道何時重新開始個人演唱會的阿七不再繼續唱他的浪子回頭，林野在前一秒還偷偷抹了一下眼角。

　　兩人意外同步地看向擋風玻璃發出聲音的落點。

　　起初還以為是被揚起的小石子，可是動靜太大。

　　又傳來第二聲。

　　阿七和林野再次繃緊神經，石頭擊中擋風玻璃的頻率驟增，只可能是人為。

　　唯獨卓日辰，像是心裡的一顆大石總算落地一般，整個人放鬆地向後靠在椅背上，目光停留在不遠處的一個地方。

　　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卓日堯的身影從那個方向冒出來，人在二樓高的地方以破損的遮陽棚為路，一蹦一跳地回到吉普車上，分毫不差地卡在木百與卓日辰之間的空位。

　　吉普車的震動讓阿七低聲罵了一句，林野回頭瞪著卓日堯。

　　「你們好慢。」

　　「情況回報。」卓日辰淡淡地瞥了卓日堯一眼。

　　「你怎麼不先關心我有沒有受傷？」卓日堯說完才發現他哥看起來好像有一點累。

　　安靜一秒，他決定不跟卓日辰抬槓。

　　「那張爛地圖上的位置基本正確，建築物外觀也和任務課提供的一樣。不過有個情報錯了……」卓日堯故意在這裡多停了一秒，但他發現其他人都一副見怪不怪，完全沒上鉤的樣子，自找沒趣地接著道：「類似的建築物不只一棟。說不定可以找到的物資比任務課那邊給的情報還多，不過我沒冒險自己鑽進去，裡面黑漆抹烏的。」

　　「那不是應該很快就能回來了嗎？」阿七問。

　　「我沒鑽進去，但是外面有活屍啊，我就順手清一下。」

　　「唅（hannh）？是能多順手？」林野透過後照鏡斜睨了後座的卓日堯一眼，說話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

　　卓日堯沒在意，還認真地想了想，「七、八隻吧，也沒多麻煩，就耽誤一下下時間。」他比了一個「一點點」的手勢，「你們呢？」

　　阿七簡單說了卓日堯離開之後的情況：那棵變異的鬚根大樹、活像在坐路面雲霄飛車的樹蔭小路、一離開樹蔭小路，立刻就被一群活屍夾道歡迎，只差沒派一群代表出來衝著他們大喊「您終於回來了」。

　　「我又還沒到當爺爺的年紀。」

　　卓日堯不懂阿七的幽默，不過他抓到他有興趣的關鍵字，「什麼是雲霄飛車？」他又問，「而且真的不舒服的話，幹嘛不用跑的？不是比較快嗎？我剛才過來就沒走那段路，那排樹看起來就不太對勁。」

　　「你都直接走屋頂吧？」幾乎是看著雙胞胎長大的阿七想也沒想地調侃。他太了解卓日堯的個性了，能用跳的就絕對不會走，八成是出生的時候就把他哥的過動基因全搶走了。

　　「嗯哼。」卓日堯沒否認。

　　對他而言，單獨行動時他不需要顧慮到他人能否跟上他的速度，自然是選擇最快速的移動方式。

　　但有件事情他要追究。

　　「喂，刺青哥。」

　　「老子叫林野。」

　　「隨便啦。」卓日堯還是在林野向傭兵團的人炫耀他那一身花花綠綠的半甲刺青時，才第一次接觸到刺青這個名詞，他認為比名字更適合對方，「你幹嘛不聽阿晨的話？」

　　林野還沒反應過來卓日堯提的是哪件，就聽到卓日堯繼續說。

　　「不管是你、阿七還是老爹，你們都不習慣去感覺，那就聽阿晨的。」

　　「確實。」一路上沒開口過幾次的木百一出聲，就連坐在他正前方的林野都側過半個身體看他。木百被看得全身不自在，還是接著說，「我看過研究所的報告，上面說新時代才出生的嬰兒，五感會比舊時代就出生的人更加敏銳，尤其是Alpha。」他指著旁邊的卓日堯，「這個是變態級的，隊長是不那麼變態，但也比我們還敏銳。」

　　「什麼變態啊！阿柏我對你不好嗎？」卓日堯不滿地嚷嚷著。

　　木百知道卓日堯是故意要激他，他不爽，但選擇無視。

　　「你們是嫌我們太安靜，活屍找不到我們嗎？」又休息一段時間，體力終於恢復八、九成的卓日辰開口阻止他弟吵木百，抬頭往卓日堯的後腦勺輕拍了一下，「木百就說過不要那樣叫他。」

　　被抓包的卓日堯毫無反省之意，矛頭轉向林野。

　　「腦子不會用就不要用，聽阿晨的就好。」

　　木百白了卓日堯一眼，心想又不是每個人都跟他一樣。

　　「前面我沒出聲，你是不是當我塑膠？」林野壓低了聲音，表情有些猙獰。

　　如果不是吉普車還在行進，他搞不好會直接找卓日堯單挑。

　　卓日堯沒回應他的憤怒，只有卓日辰語氣溫和地開口，「我替我弟弟向你道歉。我希望在任務結束之前，你能記得我是這支隊伍的隊長。另外……」他淡淡地看向臉上還寫著不服氣的林野，「也請你記得，你這次任務的拆帳比例能拿多少，還要靠我的報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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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上的氣氛安靜下來。

　　卓日堯小小聲地問他哥：「他幹嘛生氣？」

　　真是令人欣慰，你居然知道林野在生氣。木百想。

　　正準備繼續閉目養神的卓日辰用手肘頂向他弟的側腹。

　　卓日堯假意哀嚎一聲，接下來倒也真的安安靜靜地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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