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晚餐時間的交誼廳，就像是把稍早前的訓練場搬進駐地裡一樣熱鬧。
綠葉交誼廳過去的常駐話題通常是任務討論、中層區酒吧街的哪間店進了新貨、哪幾個傭兵團之間鬧不合、任務課新來的Beta職員長得怎麼樣……等等，內容五花八門，堪稱濃縮了整個綠河基地的八卦生態系。
然而今晚的話題卻只剩下——下午那場看了沒？賭盤賠了多少錢？
卓日辰和卓日堯一踏進交誼廳，立刻引起所有人注意。靠得比較近的那幾桌已經有人站起身，準備上前圍住今天的其中一個當事人。
卓日堯隨即擋在卓日辰身前，以手成刀，表情警惕，說話的語氣中帶著三分笑意，「你們全圍過來想幹嘛？想打架嗎？」
帶頭的那人擺擺手，「算了吧，現在整個交誼廳，哪個人打得過你？」
「我原本還很看好林野的，誰知道他也打不贏你！」另一人道。
「哇！我們同團那麼久，你們居然不相信我的實力？我太難過了！下星期你們訓練課最好不要被我遇到！」卓日堯故作兇狠地朝那些人齜牙。
「既然你這麼積極，下星期我可以幫你多喬幾天的訓練課。」卓日辰推開擋在他面前的弟弟，繼續說道：「我記得原本是排星期二和星期四？不如改成下個星期每個下午都安排好了，反正你現在的狀態很好。」
卓日堯先是傻了幾秒才大叫，「哪有人這樣坑自己的弟弟？」
「我。」
卓日辰話一出，交誼廳的人立刻笑成一片。
卓日堯也不知道他哥是說真的還是假的，亦步亦趨地緊緊黏在卓日辰身後。
「阿晨，我錯了，我不該吃掉早餐店老闆要給你的麥芽糖，我不要下星期每天都排訓練課啦……哥——」卓日堯甚至伸手去扯他哥的衣角。
一旁的人連忙緩頰，「阿晨，你如果讓阿曉下星期每天都排訓練課，那你罰的不是他，是那些被他帶到的團員吶！」
替卓日堯求情的人越來越多，卓日辰這才停下腳步，側過身，看著卓日堯以及對方身後那群比他這個親哥哥還疼他弟弟的團員們。
「也不是不行。」卓日辰的聲音帶著淺淺的笑意，「二、四、六之外，每天都幫我處理一部分工作的話，其他天就不用排訓練課。」
卓日堯帶頭歡呼，身後的人也隨之加入吶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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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班的餐廳阿姨聽見交誼廳傳來的鬧熱，趁著忙碌的空檔追出來，趕在兩人上樓前，往卓日堯手裡塞了兩顆不過半個拳頭大小的蘋果。
「下午菜販送菜過來的時候給的，你跟阿晨兩個一起吃。」說完，她拉著卓日堯的另一隻手把兩顆蘋果藏起來，「不要讓其他人看見，只有你們有。」
前面正想著他弟怎麼還沒跟上來的卓日辰走回來，禮貌地向餐廳阿姨道謝。
「謝謝阿姨。」卓日堯笑著學餐廳阿姨小心翼翼。
餐廳阿姨沒說什麼，拍拍卓日堯的背，就回餐廳繼續忙了。
卓日堯馬上將其中一顆遞給卓日辰。
「沒有後功抵前過。」卓日辰拿著蘋果隨手在衣服上擦了幾下，咬了第一口。
卓日堯鼓起臉頰，悶聲道：「知道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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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樓走廊有幾個負責內勤工作的團員聚在辦公室外閒聊，訓練場的消息也隨著樓梯爬上了綠葉駐地二樓。
當卓日辰和卓日堯出現時，在職較久的那名男性Beta熟絡地上前搭話。
「阿曉，聽說剛才你們在訓練場上打得很精彩，可惜我們還有工作要做，不然辦公室裡的人都說想去現場加油。」他身後的另兩位職員像是應合他的話一般用力點著頭，看向雙胞胎的眼神無不帶著明顯的羞怯與仰慕。
卓日堯先是看了對方一眼，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衝著他哥的背影開口，「阿晨，你聽到了吧？所以我就說是不是該叫六千把我的禁令取消了？」
「等、等下，我沒有那個意思……」男性Beta大感不妙，他覺得卓日堯在挖坑給他跳，「阿晨，我真的不是那個意思！」
卓日堯則是朝他伸出手指，比了一個安靜的手勢。
「所以呀！就是這樣才要取消我的禁令，讓我可以多跟別團的人約架嘛！這樣大家什麼時候想去訓練場看就有得看，賭盤開下去、綠葉抽一半，不就賺翻了？」
卓日堯見他哥沒反應，湊到男性Beta身邊，像在尋求對方的認同，「你想想，如果下次可以跟基地官方借到更大的場地，有官方背書的話，說不定就真的可以辦一個賣門票的比賽，這樣不是很棒嗎？」
男性Beta開始後悔他為什麼要跟卓日堯搭話了。
卓日辰停下腳步，看著得寸進尺的弟弟，他沒有阻止，反倒順著卓日堯的想法認真思考：「如果綠葉可以主辦一個自己的比賽，搞不好以後可以跟基地官方的秋季賽打對台，畢竟我們有阿曉這張王牌，說不定還可以取代秋季賽的地位……不如我明天就先和任務課確認，如果要以傭兵團的名義舉辦這類活動的話，需要注意哪些事情好了。」
卓日堯先是滿意地點點頭，後來越聽越不對勁。
他哥好像真的在認真規劃。
「那、那個，阿晨，我隨便講講的……」
「我覺得很有可行性。」卓日辰朝著弟弟笑了笑。
卓日堯立刻覺得大事不妙。
「停！阿晨！不管你在想什麼，先不要想！」他快步走過去拽著他哥的手，把人拖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離開前，卓日堯不忘給那名男性Beta一個譴責的眼神。
男性Beta有苦難言，簡直像是吃了黃蓮的啞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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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的門剛關上，卓日堯就聽見他哥在笑。那種悶在喉嚨裡、但聽得出來對方心情不錯的笑法。通常都是因為他幹了什麼蠢事，卓日辰才會笑成那樣。
現在冷靜下來，卓日堯也覺得綠葉自己辦個什麼比賽是個餿主意。姑且不論辦一場活動要多麼興師動眾，就算後續的收入真的很可觀，但卓日辰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奴役親弟弟的機會，最後倒楣的還是他。
卓日辰也沒打算揪著這點不放，看卓日堯把自己扔上椅子前，不忘先踢掉腳上的戰鬥靴，他沒忍住勾起嘴角，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時間接近傍晚，吹進來的風帶著微微的涼意，從這裡就能直接看到訓練場上的情況。
梁阡聆手裡拿著登記板記錄剛才那場切磋的賭資，一旁的陸謙和正如他所說的扮演稱職的保鑣，雙手環胸地盯著組頭在點數轉讓文件上簽名；易北和林野不見蹤影，木百大概早就跑回醫療室了。
卓日辰的目光拉回辦公室裡。
卓日堯整個人癱在椅子上，放鬆得像是全身上下的骨頭都散了。他懶洋洋地看著卓日辰坐回辦公桌前，從他的角度看過去，他哥就像被那些文件埋起來一樣。
「阿晨，你桌上那疊東西怎麼又長高了？」
卓日辰本就準備趁現在的日光還算充足，桌上的文件能處理多少算多少。
「多虧你的幫忙，沒意外的話，明天它們可以長得和你一樣高了。」
卓日堯下意識反駁：「我們一樣高耶！」他也不管他抓到的關鍵字對不對，「你幹嘛講得好像會堆這麼多都是我的責任一樣？」
「怎麼會？我只不過是幫你處理在基地裡越傳越誇張的謠言而已。雖然我不是很在意外面的人怎麼說我們，不過既然你覺得聽了很刺耳的話，我當然要幫你。畢竟你是我弟弟，我不幫你還能幫誰？」
卓日堯差點被他哥這一番話噁心出一身的雞皮疙瘩。
「你在記仇嗎？因為那半根麥芽糖？」
卓日辰沒說話，他想給他弟一記白眼，但礙於桌上的文件太高。
自知理虧的卓日堯整個人在椅子上快要蜷成一顆球，「說真的，後來我覺得林野也沒那麼討人厭，他人還滿好玩的。」
卓日辰手中的筆尖在紙張寫下名字的最後一畫，那一捺拉得有點長，最後懸空幾秒。他先是將簽好的文件歸類到已完成的籃子裡，沒有立刻伸手去拿下一份。
「怎麼說？」
卓日堯把頭靠在膝蓋上，歪著頭也沒辦法繞過文件看見他哥的臉，「和他同期進來的不是還有三個嗎？有一個似乎跟那個聽起來就像活不過三集的反派才會取的那一團的人走得很近。」
「那個暗什麼魔？」
「你不要講出來，光想到那個名字我就覺得好尷尬。」
卓日辰聽見卓日堯開始搓手臂的聲音，他只是在心裡默默記上一筆。
「反正那個謠言是從那個人開始的。」
「也就是說，林野只是被他們拿來當成中傷我們的幌子。」卓日辰下了結論。
「差不多是這樣啦，我們跟他們不是以前就結下樑子了嗎？再加上去年他們的人來鬧場，被我帶人打回去，他們就更看我不順眼了，哈。」笑完之後，覺得嘴巴有點閒的卓日堯在身上的口袋東摸西摸，最後找到一顆不知道放多久的硬糖。
他用舌尖滾著嘴裡那顆帶著酸味的糖果，觀察到卓日辰的注意力已經沒在那些文件上，他接著道：「而且，阿晨你也覺得林野還可以嘛！對吧？」
卓日辰用食指在桌上點了幾下，隨後從抽屜中拿出一份他早就準備好的資料夾。
「既然你現在那麼閒，就幫我把這個拿去給三隊隊長。」
「沒問題！只要別叫我看那些醜字……」
「到大辦公室來回我只給你三分鐘。桌上這些你至少要幫我解決掉一半，晚一秒回來就要多處理一份。」卓日辰沒給弟弟拒絕的機會，甚至認真地讀秒。
卓日堯浪費三秒鐘理解他哥說了什麼。
「沒人性！」
「還有兩分五十三秒。」
卓日堯急忙地重新套上戰鬥靴，走上前搶走他哥手裡的資料夾後，大步離開辦公室。從沒關上的門就能聽見他在走廊上大吼著三隊隊長的名字。
卓日辰對著眼前堆得快和山一樣高的文件輕輕笑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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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勘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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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在鬚根大樹那裡，林野撿回他的球棒時，日辰順便用車上的油壓剪剪了一小段鬚根回去，打算提供給研究所進行研究。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mR9g9ymS
註2：開賭盤下注的方式：組頭會準備一張表格讓想下注的人簽名，先用紙筆登記下注的點數之後，等賭盤結算再到交易所轉讓金額。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AdgqTLTFO
註3：聽起來就像活不過三集的反派才會取的名字：「暗影狂魔」。6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RHTHOcS1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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