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晨、小曉……」
男人和女人的長相模糊不清,聲音也變得支離破碎。
那是黑夜來臨前的最後一道光。
「……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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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的探勘任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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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醒醒。」
「阿晨,你就讓他睡嘛,你們兄弟的易感期不是剛結束?」另一個聲音接著說:「你自己剛才不是也先睡過嗎?阿曉還是等你醒來才打瞌睡的。」
「這傢伙唯一的優點就是體力好了。」卓日辰抬手拍了拍卓日堯的臉,「快醒來,已經進入目標區域了。」
卓日堯先打了個呵欠,還順便伸了個懶腰,才慵慵懶懶地睜開眼睛,朝著那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露出燦爛的笑容,「早啊,阿晨。」
「早個屁。」他哥毫不留情地朝他的後腦勺拍下去,「該你出場了。」
卓日辰在吉普車的引擎蓋上攤開一張畫得有些粗糙的地圖,「根據任務發布課提供的情報,目標應該是在那個方向。阿曉先去探路,確認方位是否正確。目標建築的外觀是淺綠色的……」
「知道啦,你從接下任務之後,每天都在看那張地圖,我不想記都記住了。」卓日堯伸展完身體,原地跳了幾下,確認武器都擺在順手的位置,他拉起防塵巾捂住口鼻,聲音模模糊糊,「走啦。」他朝著目標在的方位前進。
卓日堯的身影消失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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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溫接近三十度,無風。
被攪動的塵土又靜了下來,凝滯的空氣中,充滿熟悉得令人麻木的腐敗氣味。
*
阿七將吉普車停在一棵巨樹下方,為眾人遮去直曬的毒辣陽光。這棵不知道在這裡活了多久,光是樹冠半徑就有五、六公尺寬,樹葉繁盛,樹蔭下的光線微弱得像是入夜。
曬了一路太陽的木百正癱在吉普車後座乘涼。
剛下車的林野靠著車門,頻頻看向卓日堯離開的方向。
「只讓他一個人去探路?真的沒問題?」林野的語氣中帶著不信任。
「沒問題。」
卓日辰翻開一本縣市地圖,那是某次出任務時,卓日堯不知道從哪裡撿回來。
對方當時獻寶似地跟他哥說他撿到了個好東西,兩兄弟的腦袋湊在一起研究半天,最後由卓日辰主導,獲得這應該是個好東西的共識。
卓日辰仔細地查找過目錄頁,最後還把整本地圖都快速地翻過一遍,也沒找到剛才經過那座還沒倒塌的路牌時所看見的路名。
行進的方向是正確的,這點無庸質疑。
負責駕駛的阿七常年跟著雙胞胎的養父在綠河基地一帶活動,對周遭的交通路再熟悉不過,卓日辰一向信任他所規畫的任務路線。
卓日堯已經離開了幾分鐘,其他人都看見卓日辰的眉頭越皺越緊。
「之前怎麼沒看過你有這本?」阿七不解走過去,看了眼卓日辰正在研究的地圖,不由得一愣,「你這哪來的?」
「阿曉不知道在哪裡撿到的,我沒在這裡找到剛才看到的路……」
卓日辰把地圖遞給阿七,阿七瞥了封面一眼,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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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場災變來臨之前的舊時代,阿七的工作是貨運司機,每天開著貨車來往南北之間。雖然打活屍不是他的專長,但若是提到交通路線,那可是他的老本行。阿七甚至還有點驕傲,整個綠河基地裡,找不到第二個和他一樣熟悉大半個西部道路分布的人。
更別說近二十年來,受到氣候驟變影響,植物的生長已經失去原有的規律。城市中的建築物爬滿藤蔓,過去能從地圖上辨識的道路,現在大多被植被所擠裂、破壞,還留下原貌的道路只剩寥寥無幾。
唯有實際走過那些地方,才能知道整個世界到底變成什麼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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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時代二十三年。
卓日辰和卓日堯十八歲。
雙胞胎沒有經歷過舊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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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日辰從阿七的表情中讀到了什麼,「這不是這一帶的地圖?」
阿七用腳在滿是塵土、已經看不到曾經鋪設過柏油的路面上畫了一個醜醜的形狀。
「這座島是長這個樣子,我們在的地方是大概在這裡。」他用腳尖戳出一個點,「這本地圖上的地點大概在這裡。」接著在差了十萬八千里的另一端戳了另一個點。
卓日辰了然地收起那本在這次任務起不到任何作用的地圖。
阿七的聲音帶著一點莫可奈何的笑意,「下次阿曉如果再撿到這樣的地圖,可以先拿給我確認。」
「知道了。」卓日辰的聲音有點悶。
阿七打趣地問,「你該不會是因為有這本地圖,才申請這個任務吧?」
卓日辰的動作微微一怔,說話的速度比平常更慢上幾分,「不完全是……只是想說,任務課給的那張路線圖,和我在書上看的其中一段……」他盡可能地掩飾自己的尷尬,最後選擇不再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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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分到戒備工作的林野隨手扯了把在他面前晃來晃去的鬚根,隱隱約約能看見有一座小小的紅頂建築物已經被粗壯的樹幹吞了一半。他沒信那些東西,將注意力放在四周,不時朝卓日辰的方向看兩眼。
——兩個月前,林野剛來到綠河基地。向來以「武力就是生存基本」為信條的他一如慣例地向人打聽整個基地最厲害的傭兵。
其中,他聽到最多次的,就是綠葉雙子的名字。
「如果你早來兩個月,說不定還有機會可以和他們比一比。」被攔下的年輕Alpha打量著眼前的生面孔,沒敢靠得離林野太近。他繼續解釋,「雙胞胎裡面那個弟弟,因為前陣子鬧事鬧太大,現在被他們團裡的人勒令禁止打架了,除非是他們自己團裡內部的訓練挑戰。」
林野不以為然,當下就前往綠葉傭兵團的駐地申請加入。可是進入綠葉一段時間,他一直沒機會在訓練場上遇到雙胞胎。
沒多久,傳言開始在和林野同期加入的新人之間出現,從訓練場向外擴散,越傳越廣,最後開始在基地的人群之間流竄——什麼綠葉傭兵團的門面,那對年輕的雙胞胎不過就是靠勢欺人;所謂的「勒令禁止打架」,也不過就是怕在外面打輸別人太難看。
幾天後,林野就被通知他需要跟著雙胞胎的隊伍執行探勘任務。對林野來說,這是一個接觸雙胞胎——或是說,讓雙胞胎見識他的厲害的好機會。
然而從卓日辰和阿七在稍早前的對話中,林野完全無法感受到這對雙胞胎有什麼過人的地方。身為一個帶領整支小隊離開基地進行探勘任務的隊長,連看個地圖都會搞錯縣市,林野開始懷疑卓日辰之所以能夠當上隊長的資歷,全都是靠灌水來的。
至於卓日堯。離開前那副吊兒鎯鐺的模樣,扣除他移動的速度確實還撐得起偵查員的身分之外,林野也看不出對方究竟有什麼會讓基地那麼多人說他厲害的本事。
除非這是一個動員整個綠河基地,針對外來者的整人節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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撥開令人煩躁的鬚根,林野隨意地抬頭向上一看。
先是注意到一片不尋常的黑色輪廓,再從那片陰影中看兩個渾濁白點。他的大腦在那瞬間出現短暫的停頓,下一秒便意識到那是一雙眼睛,嵌在一張乾癟得凹陷的臉上。
「幹、幹!那什麼鬼東西?」林野立刻向後跳開,下意識舉起手裡的球棒衝著那具沒有反應的屍體大吼。
卓日辰和阿七立刻圍過來。
順著林野的目光看見那具屍體,卓日辰蹲下身撿起一塊半個拳頭大的石頭往上扔,準確地擊中那具屍體的肩膀。
屍體微微一晃,沒有掉下來。
「可能是被鬚根纏住,或是卡在樹枝裡面了。」卓日辰瞇起眼睛,明明是大白天,樹蔭卻濃得他什麼也看不清楚,不由得皺起眉頭。
木百在聽見林野的驚呼聲後,第一時間從吉普車爬下來。他同樣仰起腦袋,濃密的樹蔭讓他備感荒謬地拿出手電筒後點亮,照向那具屍體。
「應該已經死了一段時間,但是還沒開始爛。」木百頓了頓,轉頭看向其他三人,「現在是幾月來著?」
「五月。」卓日辰看得見那條垂落的手臂,語氣有幾分凝重,「衣服是長袖的,看不清楚有沒有哪個傭兵團的識別物品,可能是別的基地的。」
「我記得附近有幾個小型的生存基地,不過他們應該沒人力能夠到這裡探勘,不然我們哪有機會撿這個便宜。」阿七道。
「但是他為什麼要爬上去?」卓日辰重新檢視周圍的環境,不解地問。
這附近曾經有一個小型的生存聚落,居住在這裡的平民在幾年前就已經被集中到附近的生存基地。現在還留在這裡的,只剩下已經破敗許多年的老舊平房,最高的透天建築也只有三層樓。
根據政府規定,在撤離平民的過程中,軍方人員或是承接護送任務的傭兵團都必須徹底清除周遭環境的潛在威脅,所以這裡不太可能還留著沒被清理的活屍。
「有可能是因為遇到變異動物嗎?」阿七反問。他回到馬路上確認來往的痕跡後,馬上推翻自己的猜測,「沒有腳印,也沒有其他輪胎痕跡。最近幾個月應該只有我們來到這裡。」
排除旁邊那座不知道什麼用途的矮小紅頂建築,附近也找不到其他能夠用來輔助攀爬的工具。以那棵樹的高度,正常來說,一般人是……
卓日辰的瞳孔一縮,向後退了兩步,語氣還是維持剛才的冷靜。
「所有人,上車。」
木百立刻跑回吉普車旁邊,兩手抓著門框用力一撐就翻回車上,他坐在後座叫著還在幾公尺外的阿七快一點。
「這裡有什麼問題?」
「你覺得這裡有風嗎?」
卓日辰見林野沒聽懂他的意思,拽著對方的手臂想直接把人帶離,但是林野長得比他還壯,愣是一動也不動地露出卓日辰是不是太過大驚小怪的表情。
「什麼風不風……」
下一秒,林野反應過來了。
沒有風,那些鬚根是怎麼動的?
駕駛座上的阿七已經發動吉普車引擎,抬頭正要問卓日辰發生什麼事情,就看見鬚根的擺動越來越強烈,像是偽裝許久的獵人已經厭倦等待,幾條鬚根扭成一條,宛如長鞭一般朝林野的方向抽過去。
林野在鬚根長鞭快要打中自己時,反射性地揮舞球棒,他原以為可以擊退那些詭異的鬚根,沒想到它們反過來纏住那根金屬球棒後用力縮緊,吱呀一聲,整根球棒受壓變形,幾乎成為鬚根的一部分。
卓日辰見狀,迅速抽出身後的短刃反手握牢,一個矮身上前,用鋒利的刀刃劃過以細小鬚根所組成的長鞭,雖然沒辦法一擊就將那條長鞭切斷,至少也為林野爭取逃跑的時間。
林野再也顧不得他的球棒,快速跑向已經慢速向前行駛一段距離的吉普車,車上的木百緊張地看著兩人追上來,鬆了一大口氣。
直到樹蔭之下再沒有活物,那些鬚根又安分了下來。
林野的球棒靜靜躺在地上,彷彿什麼都沒發生過。3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zwklvwX1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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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他們用車上的東西想辦法把林野的球棒撿回來,卓日辰還趁機拿著油壓剪,剪下最外面的一小段鬚根收進夾鍊袋裡。0603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