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之上 - 第六章

夜色如墨。城市霓虹被雨后的水汽晕染开来，远处车流仍在缓慢移动，喧闹却像隔着一层玻璃，与这里毫无关系。

一栋毫不起眼的大楼静静矗立在街道尽头，外墙没有任何标识，玻璃幕墙倒映着远处流动的霓虹。若是不知情的人经过，只会把这里当成一家普通企业。

电梯一路向上。

数字不断跳动。

十五。

十六。

十七。

……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异常安静的长廊。

脚步踩在灰色地毯上，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走廊两侧没有窗户，只有间隔整齐的壁灯投下柔和而冰冷的暖黄色光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木香。

雨水沿着衣角滑下，滴在地毯上，滴出几颗黑色小点。

长廊尽头，一扇深黑色木门静静伫立。

推开门，是一间昏暗房间，只亮着一盏吊灯。

灯光很低，只能勉强照亮桌面的范围。

其余地方，全都沉没在黑暗里。

房间安静得过分，只剩下墙上挂钟缓慢走动的声音。

滴答。滴答。

一道身影静静站在窗边。那人逆着灯光，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只有下巴的轮廓与嘴角隐约可见。帽檐投下的黑影，几乎遮住了整张上半张脸，让人看不清神情。1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g6Qi9i7rY

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一昧地看向窗外的街景。

直到有人推开了房门，他才转头。

身形修长而挺拔，整个人仿佛与身后的夜色融为一体。

黑色长风衣随着脚步轻轻晃动，雨水顺着衣摆缓缓滴落，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水痕。肩头仍带着未散的湿意，像是刚从一场雨中走来。

他抬起手，随意将额前湿漉漉的银白色碎发往后拨去，几缕发丝还沾着细小的水珠，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

几缕发丝贴着额角，映得肤色愈发冷白。雨后的湿意掩盖不了他那份冷冽的俊美，轮廓深邃而凌厉，像一件被岁月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见到他的到来，那人没有寒暄，也没有多余的话，只是把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轻轻放到桌上。

"有新的任务。"

站在窗边的人缓缓转过身。

他伸手拿起档案，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学院制服，肩上随意背着书包，神情平静，正走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几秒。

"目标？"

声音低沉而平静，没有任何情绪。

"嗯。"

黑影淡淡应了一声。

"目标基本资料都写在照片后头。"

"任务是，确认他是不是我们要找的人。"

那人指尖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一下。

"确认？"

这一次，黑影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房间里蔓延良久，才缓缓开口。

"确认他是否是千面后代。不到必要时刻不用动手，等组织的命令。"

说完，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串钥匙。

轻轻放到桌面。

叮。

金属碰撞声，在房间里格外清晰。

"你的新身份已经安排好了。从今天开始，你住进去。"

站在桌前的人低头看了一眼钥匙。银色钥匙扣上，还挂着一张门禁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释。

他将钥匙收进口袋。

"知道了。"说完，转身离开。

房门缓缓关上，屋内重新恢复寂静。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

裴司奕被铃声吵醒，伸手按掉手机闹钟。

昨晚研究扑克牌到很晚，睡眠明显不足。睡眼惺忪的他坐在床边缓了几秒，才慢慢起身。

洗漱、换校服、整理书包，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背上书包，整理着领带，缓缓走下楼。江辰胤单肩背着书包，正低头咬着一盒牛奶，一手拎着两份早餐，另一只手百无聊赖地转着手机。

听见脚步声，见裴司奕出来，扬了扬手里的豆浆。

"还好，没睡过头。"

"……"

裴司奕看了眼他手里的早餐。

"给我的？"

"不然呢？"

江辰胤把其中一份塞到他怀里。

"昨天睡那么晚，猜你八成没吃早餐。"

裴司奕看了眼他，笑道：“难得你会这么早起，这早餐我就收下啦！”

“什么叫难得？”江辰胤不服气地撇了撇嘴，“我这是有良心。”

两人并肩走在街道上。清晨的风带着几分凉意，街边早餐店升起袅袅热气，来往的学生渐渐多了起来。

裴司奕咬了口油条，外皮酥脆，内里却依旧软糯，浸着一口温热的豆浆送入口中，淡淡的豆香混着油条的香味在口中散开，熟悉的味道让他微微眯了眯眼。

“怎么样？我可是特地到你最喜欢的那家买的，味道没变差吧！”江辰胤看着他微微眯起眼、一脸满足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弯起弧度。他平时总是一副冷冷淡淡的人，偏偏一份豆浆油条就能轻易哄好。

“唔……还是一样好吃。”裴司奕将口中的油条慢慢咽下，才带着几分含糊地开口。他吃相向来斯文，细嚼慢咽。看着他握着豆浆的那修长白皙的手指，低头认真吃早餐的模样，江辰胤心情也莫名好了几分。

“你喜欢就好。”他微笑道，双手枕在脑后，愉快地哼着小曲。

“对了，这周六能去你家吗？”

裴司奕抬眸。“干嘛？”

“还能干嘛？上次不是说好把那个游戏打完？我都下载更新好了。”江辰胤笑了一声，“反正第二天没课，打晚一点，我就在你那睡一晚。”

裴司奕沉默了一下。“睡不了了。”

“嗯？”

“客房租出去了。”

江辰胤脚步一顿。“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房东通知我的。”裴司奕吸了口醇厚香浓的豆浆。“今天入住。”

江辰胤愣了愣。

“这么快？”说着挑了挑眉，“男的女的？”

“我怎么知道呢？”

“不是，连租客的性别都不知道吗？”

“拜托，难道男女共处一室吗？”

江辰胤饶了绕脑袋，尴尬一笑。“也是。”

“那你见过吗？他叫什么名字？”

裴司奕摇了摇头。“房东说手续都办好了，我也没问。”

江辰胤顿时一脸无语。“你这心也太大了吧？连租客叫什么都不知道。”

裴司奕神色平静。“只是合租，又不是相亲。人到了，自然会有机会认识。”

“那我以后去你家怎么办？”

裴司奕淡淡瞥了他一眼。“回自己家。”

江辰胤故作受伤地捂住胸口。“兄弟情谊终究还是淡了。”

夕阳将最后一抹余晖洒在楼道尽头，声控灯随着脚步亮起。

裴司奕刚走出放学回家，走上楼梯，远远便看见自家门前站着一道陌生的身影。

那人身形修长，穿着一件黑色长风衣，手边放着一个深色行李箱。银白色的碎发在走廊灯光下泛着淡淡光泽，侧脸轮廓冷峻而立体。

他没有靠墙，也没有玩手机。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什么。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交汇。空气安静了两秒。

那人率先开口。

“请问，您是裴司奕先生？”声音低沉而平静，带着温柔的语气。

裴司奕微微一怔。

“我是。”

那人轻轻点头，从口袋里取出钥匙和门禁卡。

“房东让我今天搬过来。”

“他说，你应该差不多这个时间回来。”

裴司奕看了一眼他手里的钥匙，又看向放在一旁的行李箱。

“怎么不进去？”

那人语气依旧平静。

“第一次见面。”

“觉得还是等你回来比较合适。”

裴司奕微微挑眉：这人倒是挺有礼貌。

他拿出自己的钥匙，打开房门。

"进来吧。"

"谢谢。"

男人轻轻点头，弯腰提起行李箱，跟在他身后走进屋内。

男人将行李箱轻轻放在玄关旁。

裴司奕关上门，顺手拿了一双新的室内拖鞋放到他面前。

“穿这个吧。”

“谢谢。”

男人低声道谢，换好鞋后，目光简单扫了一眼屋内。

客厅收拾得很整洁，没有多余的摆设，整体偏灰白色调，和房子的主人一样，给人一种安静而冷淡的感觉。

裴司奕放下书包，转过身。

“还不知道怎么称呼。”

男人沉默了一瞬。

“澹台彦溟。”

他的声音依旧平缓，没有刻意放轻，也没有拒人于千里之外。

“职业是自由画家。”

裴司奕点了点头，接着带领他来到房间。

“那么……以后请多关照。”

“请多关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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