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度之上 - 第二章

不一会儿，餐点就送到了桌上。瓷杯轻轻碰上桌面，发出细微的响声。

江辰胤低头看了眼对面的人。裴司奕仍靠在椅背上睡着，呼吸很轻，额前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一点眉眼。

江辰胤看了他一会儿，伸手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喂。”

裴司奕没反应。

“睡这么熟？”

江辰胤顿了顿，干脆微微前倾，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醒醒。”声音比刚才低了些。“别在这儿睡。”

裴司奕轻轻皱了皱眉，像是终于听见了什么，缓慢睁开眼。刚睡醒的视线还有些散，抬眼时，正好对上江辰胤近在咫尺的目光。

“……”

空气中悄然流露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情调。

他怔了两秒，低声开口：“你凑这么近干什么？”

下一秒，他目光落到桌上的蛋糕。

“怕我偷吃你的？”

江辰胤挑眉，慢悠悠坐了回去。

“我要是不叫醒你，怕你都能直接睡到明天。”他笑着说。

裴司奕缓了一会儿，才坐直身子，抬手揉了揉眼睛，开始品尝。

江辰胤拿起叉子，低头吃了一口提拉米苏。

“比我想的甜。”他评价道。

裴司奕刚拿起自己的抹茶拿铁，闻言抬了抬眼。

“不好吃？”

江辰胤说着，顺手把蛋糕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你试试。”

裴司奕看了他一眼，倒也没客气，低头挖了一小口。

可可粉混着奶香在嘴里慢慢化开，甜味不重，还带着一点淡淡苦香。

“还行。”

“那就是不错。”江辰胤立刻接话。

裴司奕轻轻笑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学会翻译我说话了？”

江辰胤笑了一声，喝了口冰美式。

咖啡馆里的钢琴曲还在缓慢播放。窗外霓虹灯映进玻璃，模糊成一片流动的光影。

过了半晌，江辰胤忽然开口：“最近外面不太安分。”

裴司奕抬了抬眼。“怎么？”

“听说有几个小世家出事了。”江辰胤语气很随意，像只是随口一提，“具体的不清楚，反正弦构最近也在查东西。”

裴司奕“嗯”了一声，没太在意。

这种事离他一直很远。

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的。

裴司奕喝了一口抹茶拿铁。热气顺着杯口缓慢升起，淡淡的抹茶香混着奶味散开。入口时淳朴浓厚的抹茶味在嘴中扩散，先是微苦，带着一点茶叶独有的涩感，随后牛奶的柔和才慢慢压下来，把那股苦味冲淡了些。

他轻轻皱了皱眉。

“苦？”江辰胤看着他的表情，忍不住笑。

“有一点。”

“我就知道。”

他说着，顺手挖了一小块提拉米苏，直接把叉子递到他面前。

“喏，压一下味道。”

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

裴司奕顿了顿，低头把那口蛋糕吃了。

奶香混着可可的甜味在嘴里散开，确实把那点苦味压了下去。

“怎么样？”江辰胤挑眉。

“比刚才好一点。”

江辰胤看了他一眼，忽然抬手，用指尖在他嘴角轻轻擦了一下。

“沾到了。”

动作很快，像只是顺手。

“有吗？”

“现在没了。”江辰胤语气很随意。

吃过甜点，两人并肩走出咖啡馆。

“你要回去了吗？”江辰胤看向身边的裴司奕，“今天怎么看上去这么累啊？”

“昨夜熬的有点太迟了。”裴司奕说罢打了个哈欠。

“怎么？又是在找资料翻书籍？”

裴司奕点了点头，“还是没能查到。”

裴司奕忽然转头看向江辰胤，“对了，你爸是家主，他应该知道些什么。”

“我问过他，但他拒绝回答有关你身世的问题。”江辰胤摇了摇头。

裴司奕也只得无奈地叹气。

与江辰胤分别后，他独自回到住处。

那是一栋现代公寓楼。住处说不上小、谈不上大，有三室一厅。一间睡房、一间书房，还有一间一直空着。墙面粉刷这灰白色的漆，没有过多的装饰，四处都被打扫的很干净。

厨房的冷白灯照的刀具微微反光，灶台旁的碗碟餐具摆的整整齐齐。从厨房出来可以看到一张圆形白色饭桌，盖着浅蓝色的桌布。

书房内，书桌上总是叠着一副副扑克牌，被整齐的排好。这是从他有记忆开始，就一直拥有的东西。

仔细一看，抽屉内放有几捆粗细不一的线。那便是弦构世家的武器。

他身上拥有的东西，除了那几副扑克牌，其余都是弦构世家所赐。

从记忆的开始，他就生活在弦构世家。一个外承者，奇怪的外承者，竟然连原本世家和自身身世都无法了解。

裴司奕坐在浴缸内，手里无趣地摆弄着几张扑克牌。洗牌、倒手，再将牌捻开成一个半圆，动作熟练流畅。

谁知一个不小心，其中一张牌从手中滑出。

想到这些牌都可能与身世有关联，他也顾不上没穿衣服，站起身要去捡。

但那张牌没有落下。

它在半空中停了一瞬，随后毫无征兆地偏转方向，直直地撞入他的视线。

裴司奕条件反射般用手捂住了眼睛，感觉上就像是有东西附着在眼中，随之便是剧烈的灼烧感从眼底炸开。

声音还来不及发出，裴司奕就被突如其来的剧痛带走了意识。好似有一股强大的力量，硬生生将他推坐回浴缸，随即软倒在灌满热水的浴缸内。

意识被拉扯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奇怪的梦境，从更深的地方被强行掀开。

再睁开眼时，四周一片空白。没有声音，没有方向。连脚下都没有实感。

他下意识抬手，指尖却只触到一片虚无。

“裴司奕。”声音很轻，嗓音厚重低沉，像是隔着很远传来。

他猛地转头。

那一刻，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

前方站着一个人。

轮廓模糊，像被什么刻意抹去细节。看不清脸，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是谁？”

裴司奕皱眉，声音有些发紧。

那人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他。

过了几秒，才开口：“你现在，还不该记起你本来的样子，不该记起千面。”

声音落下的瞬间，周围的空白像是被撕开了一道裂口。

意识再次下沉。

裴司奕想再说什么，却已经发不出声音。

视线一晃，再睁开眼时，浴室的灯光重新落下，水声回归耳边。

他仍坐在浴缸里。手中那副牌，已经散落在水面上。

刚刚发生的一切，就像一场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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