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孩子 - 第九章(二)天亮了！

「謝拓天，你想拆掉這間辦公室嗎？」曉楓怒火沖天，兩手撐腰，氣勢逼人地盯著謝拓天破口大罵。

他一回到醫院，直接衝進自己的辦公室，像失了魂一樣四處翻找那枚不見了的指環。文件散落滿地，櫃子抽屜全被拉開，甚至連辦公桌都被推歪，地毯也被掀起來，整個房間亂得像剛被人洗劫。

「曉楓！」他抬頭無助地叫了一聲，聲音帶著焦急與慌亂，活像小孩弄丟了心愛的寶貝。

曉楓看著他那副模樣，氣得想罵又罵不下去，只能壓著火氣放軟語氣：「你冷靜一點，仔細想一想，昨天最後放在哪裡？會不會霖那邊太危險，你根本沒脫下來，直接帶進深切治療室？」

「不可能！」他立刻反駁，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煩躁與不耐：「昨天去急症室之前，我明明回來過，親手放進抽屜裡！」說到最後，聲音幾乎變成鬧彆扭的孩子。

「天啊，這裡怎麼弄成這樣？」柏凱延一走進來，整個人愣住，忍不住驚呼。

曉楓只得無奈聳肩，用眼神示意罪魁禍首。謝拓天已經坐倒在辦公椅上，抱著頭，一臉挫敗，像完全洩了氣。

「先別管指環。」柏凱延很快回神，直接說正事：「今天有新醫生報到，火銘沒時間接待，他讓我或者你去一個。」

「那你去不就好了，跑來找我做什麼？」謝拓天幾乎是反射性回嘴。

「謝大醫生，你就當救我一命！」柏凱延一臉苦相：「我忙到快斷氣了，本來兩個人的工作現在只剩我一個，求你大發慈悲，去幫忙接待一下那位新醫生！」

「找別人去吧。」謝拓天完全不買帳，繼續鬧情緒。

「怎麼這麼快就有新醫生？」曉楓皺起眉，察覺問題：「從昨天到現在，院長哪來時間找人頂替丁嵐？」

「這個人不是臨時找的。」柏凱延解釋：「她是霖從米國請回來的，不是來替丁嵐，是專門為小野找的。」

「霖？」曉楓和謝拓天同時一愣，齊齊瞪大眼睛。

「上個月就聯絡好了，只是她家裡有事延遲到現在才來。」柏凱延語氣肯定：「她是專門來醫治小野的。」

「什麼專科？」謝拓天終於被勾起興趣，挑了挑眉。

「你親自去不就知道了。」柏凱延抓準機會，把麻煩丟給他：「人交給你，我要去開會了！」

「走走走！」謝拓天不耐煩地揮手趕人，雙手環胸，腦子已經開始打轉。

「你又在想什麼？」曉楓早就看穿他，冷冷瞄他一眼：「霖請來的人，你敢亂來試試看！」

「霖對我和火銘未免太沒信心。」謝拓天越想越不爽，腳一蹬地，整張椅子轉了一圈，語氣陰惻惻地說：「居然還要請外援，太過分，不可原諒！」

「謝拓天，你成熟一點，行不行！」曉楓忍無可忍，直接大吼。

「我心情不好，你不要那麼兇。」他掏了掏耳朵，一臉委屈地抱怨：「一點同情心都沒有！」

「我同情你，那誰來同情我？」曉楓火氣再度飆升：「你把這裡弄成這樣，你自己看看，誰來收拾！」

「你找健淙來幫忙，他一定很樂意。」謝拓天壓低聲音，小聲嘀咕，偏偏剛好讓她聽見。

果然，曉楓瞬間炸開：「你說什麼！」

「沒有沒有！」謝拓天立刻舉起雙手投降，臉上掛起討好的笑容：「這裡交給你，我去接新醫生！」

曉楓氣得說不出話，只能瞪著他離開。

謝拓天坐在椅子上，用力一蹬地，又轉了一圈，才慢吞吞站起來。走了幾步，他的壞毛病又發作，忍不住折回來，靠著門框，一臉得意地笑：「找到指環記得還我，拾遺不報可是犯法的！」

話音剛落，答案在瞬間降臨。一個厚重的文件夾猛地從室內飛了出來。幸好他反應快，側身一閃，堪堪避開。

不過，還少了一樣東西⋯⋯

「謝拓天，你這個混蛋，一秒之內給我消失！」

對，就是曉楓的怒吼！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1BebGegJ

＊

段霖是帶著怎樣的心情找來新的醫生給傲野？謝拓天坐在會客室半天，這個問題也糾纏了他半天。他等了又等，莫說是醫生，就連蒼蠅也不曾飛進來。透過會客室的落地玻璃，他眺望遠處的雲層。它們很愉快地在天空上遊玩，地上的一切也無法干擾它們，更引不起它們的注意。「你們倒是挺寫意！」他又坐著觀天做人。

最後，他又呆坐了兩個小時，悶空氣不斷地凝聚，心中疑問的答案卻一直沒有露面，還是直接去找段霖問個明白吧！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aQSYV00ue

＊

傲野的病房正被一片死寂籠罩。謝拓天以皮笑肉不笑的姿態走進來，就算是愛嬉戲的他，此刻也笑不出來。病房裡有兩個人的生命走到了盡頭，他不是麻木的人，此情此景，只有「心痛」兩個字能形容他的感覺。

「探病時間到！」謝拓天勉強掛上一個笑容。

「你來幹什麼？」耿火銘冷硬的聲音響起。

「來問問題！」謝拓天單刀直入，心底卻有些後悔闖進來。

「今天你會收到你的禮物！」段霖半躺在床上，仍緊抱著傲野，熱熾的目光迎接謝拓天。

「禮物？」他一頭霧水。

「我為你準備了一份禮物，應該已經送到了！」段霖目光灼灼，眼底閃爍著難以形容的笑意，是喜悅，是興奮，也是期待。

謝拓天歪了歪頭，鎖緊眉心，有趣地說：「我該不會連自己的生日也忘了吧！」

「不是生日禮物，這是人生的大禮。」段霖故弄玄虛地回答。

耿火銘對他們的話題毫無興趣，沉著臉閉目養神。他已經一天一夜沒合眼。

「是什麼？為什麼突然送禮物給我？」謝拓天爽朗一笑，翹起嘴唇問。

「拓天！」段霖的面容又變了，改掛上認真的面容，滿載情感的眼神，瞅著一頭霧水，正在熱熾地等待答案的謝拓天說：「我可以為你做到就只有這麼多，我們三十幾年朋友，我已經盡了全力。」

「這又是哪裡來的新謎語，謎底是什麼？」謝拓天苦聲說：「請你行行好，放過我的腦細胞，它們的生產能力怕是追不上你的嘴巴。」

「去看看，你會很喜歡我為你準備的禮物！」段霖賊賊地笑了一笑。

謝拓天不禁擔心，這將會是一個衝著他而來的惡作劇。

段霖揮揮手，催促著他：「去！」

「在哪裡？」謝拓天糊里糊塗地問。

「在這所醫院裡！」段霖簡單回答，害得謝拓天誇下一張臉，聲音苦苦地說：「你不會想跟我玩一場尋寶遊戲吧？」

「正是！」段霖的反應爽快得驚人。

「段霖，改天再玩！今天大家也忙得喘不過氣來，我也是！」謝拓天放棄跟他玩這種猜謎遊戲，反正他在這方面的智商，一定贏不了段霖，硬著頭皮玩，也只是蓄意謀殺自己的腦細胞，還是自己先搖白旗。

「新醫生到了沒有？」耿火銘睜開雙眼，打斷他們。

「我來就是為了這個，我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她！」謝拓天不耐煩地說。

「她應該到了，你去會客室看看。」耿火銘平聲說。

「我還有問題！」謝拓天衝著段霖問：「為什麼要請外援？你對我們就這麼沒有信心？」

段霖別有深意地說：「小野喜歡熱鬧，我只是想醫院熱鬧一些，這樣會更適合她！」

「小野的病，我和火銘一定會想辦法。」謝拓天還是不能接受，這樣的理由太牽強。

「我對你們很有信心！」段霖給他一個若有似無的笑容，乾脆地說：「不過，多一個人多一分力量，機會也會更高！我只希望我的野孩子能活多一天是一天。」

「你喜歡吧！」謝拓天泄氣了，不得不同意段霖的說法。

他的眼睛接觸到面無血色的傲野，這個女孩子只有十八歲，死神卻一直在她身邊徘徊流連。只要是可以救她的方法，即使只有千萬分之一的機會，段霖也會嘗試，耿火銘也會拼了命去救傲野。

因為傲野已經走進了這間醫院，也踏進了他們的生命中，沒有人可以把眼睛調開，調離這個來自地獄的女孩。

＊

「你不怕醫院被拆掉？」看著謝拓天退出去，耿火銘才抬起臉，嘲弄段霖：「那小子如果發狂，也不容易應付！」

「拓天不是不成熟，只是不習慣嚴謹待己待人！」段霖欣賞的語氣說，又輕撫著傲野的臉說：「小野很喜歡他，同樣聽見他心裡的哀求！」

「尋寶遊戲！」耿火銘難得地笑一笑，露出整齊雪白的牙齒說：「這個遊戲很適合拓天這樣的大孩子！」

「哦！」段霖期待地說：「天氣又變了！」

兩人相視而笑，靜靜地等待即將降臨的狂風暴雨。

＊

謝拓天又回到會客室，希望不是另一個像丁嵐那樣的醫生在裡面迎接他。

「這是什麼？」謝拓天看見長桌上放著一封信，剛才他走的時候還沒有。信封上寫著：『謝拓天收！』

「那個傢伙這麼無聊！」他一邊咒罵，一邊緩緩拆開信封，打開裡面一看。

「段霖！你耍我！」謝拓天立刻氣得鼻孔冒煙，憤怒地大喊。旋風般衝出會客室，走到半路，他又突然停下來，想了想，然後喃喃：「昨天霖也是昏迷，不可能偷走我的指環！」

他低頭看著重新戴回手指上的指環，踱步沉思，喃喃地說：「誰幫他偷走我的指環？」

最後，他又把指環脫下來，仔細地看了又看。

猛地，他的心震動了，睜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所見。在指環上刻著四個小小的字——『開拓永恆』。

「沒有可能！」他忽然大喊，在走廊上瘋狂奔跑。

＊

『原來你的名字叫謝拓天，我叫謝天恆！你希望開拓天空，我希望一切永恆不變，我們的名字也真矛盾！』謝天恆手拿著他的身分證，坐在沙發上，興高采烈地研究著。她住在謝拓天家裡整整一個星期，每天無聊沒事做，就拿謝拓天的東西研究一番。然後，她喜歡拉著謝拓天坐在沙發上，聽她發表言論。

『不是你的希望，也不是我的希望，這是我們父母的傑作，也是他們的希望！』他總是忍不住反駁謝天恆的怪言怪論，一手搶回自己的身分證，放回口袋裡。

『那就把我們的名字合起來，『拓恆』，開拓永恆！』她繼續忘形地研究他們的名字，拉起謝拓天的手，玩弄著指環說：『我們把『開拓永恆』這四個字刻上去，這個主意好不好？』

『女人！』謝拓天抽回自己的手，嘲弄她說：『指環是你強迫我戴上的，還這麼多要求！』

『我總會有辦法的，我一定要刻上去！』謝天恆扁著嘴巴，倔強地說。

『刻上去，代表什麼？』謝拓天又嘲笑她一番。

『代表⋯⋯』她睜大眼睛，咬著唇說：『我愛你！』又是面不紅耳不赤，她隨意就說出這樣的話來。

謝拓天沒有興致和她研究這個話題，站起來，隨便地說：『出去吃飯，我餓了！』

謝天恆卻拉著他，定定地望著他說：『我一定會把名字刻上去！』

『不要自打嘴巴了！』謝拓天掐著她鼻，好笑地說：『你說過，不許在你面前脫下它，你要刻名字，不脫下來，怎樣刻上去？』

『我會偷走它，刻字上去！』謝天恆抬起下巴，胸有成竹地說。

＊

「天恆！天恆！天恆！」一定是她，沒有人比她更無聊，就是愛做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謝拓天相信自己的直覺，直覺告訴他謝天恆回來了，就在附近。他走遍了整間醫院，到處找尋謝天恆的蹤影。

結果，他找不到，只有喘著氣，跑回傲野的病房，滿身大汗，喘著氣問：「霖，這就是我的禮物，對不對？」一手舉起指環，送到段霖眼前。

「你找到了！」段霖笑著說：「想不到這麼容易被你找到！」

「不是你！一定不是你！」謝拓天仍然喘著氣，用力地吸了口氣說：「天恆在哪裡？你沒有可能偷走指環，昨天你也是昏迷不醒，不是你！」

「這麼簡單的事，我不必要親自出馬吧！」段霖有些失笑。

謝拓天揉著自己的鼻樑，穩定了呼吸，才說：「不可能是你！我從沒有告訴別人，『開拓永恆』這四個字，更沒有說過要刻字上去。」

「猜也猜得到！你們的名字太像了，合起來也挺有意思，我就自己拿下主意這樣做！」段霖面不改容地說著。

「不！」謝拓天失去所有的耐性和忍耐力，大喊：「我不信！天恆一定在醫院裡，刻這四個字在指環上是她的主意！」

「我做錯了，是不是？」段霖換上內疚的臉，目光幽幽地望著謝拓天。

「你沒有騙我，你偷走指環，這就是我的禮物！」

「看來我太自作主張了！」

「太過分了！」謝拓天真的發狂了，朝段霖怒吼：「你們也知道這指環對我的意義，為什麼要拿來開這樣的玩笑？」

他舉起指環，大聲吼叫：「這四個字，我一直沒刻上去，因為我要等天恆來偷走它，拿去刻字！我了解她，她說得出，也一定做得到。她就是這種人，不到黃河心不死！」

他忘形地大喊：「每一次，我媽來偷走它，我也同樣抱著希望，希望是天恆偷走了！為什麼你要這樣做？」

「我只是想送一份禮物給你！」段霖沉下臉，再次道歉。

「禮物！」謝拓天苦笑，聲音顫抖：「我要的禮物，只是能在這裡安安靜靜當個好醫生，等她回來，你們懂嗎？」他幾乎是喊出來的：「我真的很愛天恆，就算要等一輩子，等到老，等到死，就算她永遠不回來，我也願意在這裡等下去，我不懂什麼大道理，我只知道我愛，就是愛！」

「鬧夠了！」耿火銘忽然出聲喝止，聲音冷得沒有溫度：「這裡是病房，你連最基本的規矩也忘了嗎？連這一點都做不到，還談什麼好醫生。」

謝拓天慢慢安靜下來。

「天也快黑了！你找到新醫生沒有？」耿火銘又冷冷問道。

謝拓天咬緊牙關，心有不甘地搖了搖頭。

「去找她！明天一早她就要正式上任，我的規矩，你很清楚！」

「我馬上去找她！」謝拓天仍壓著怒氣，轉身離開，關門前還是忍不住回頭怒視段霖。

＊

「我警告過你，別跟他玩這種尋寶遊戲，他不發狂才怪！」耿火銘冷冷地盯住段霖，目光銳利得像要將人看透。

「有驚必有喜！」段霖不以為意地聳了聳肩，神情輕鬆得像在談一件無關痛癢的小事。

「新醫生是哪裡找來的？」耿火銘淡淡問道，語氣看似隨意，卻隱隱帶著試探。

「米國！」段霖溫和地笑了笑說：「拓天和她一定會合作愉快！」語氣平靜，眼底卻掠過一絲難以捕捉的光芒，他又在隱瞞什麼？

耿火銘太了解這位朋友，新來的醫生絕不可能只是個普通人物，段霖更不會只為了謝拓天而大費周章從米國把人請回來。

不過他沒有追問，只是裝作漫不經心地說：「也就是說，我的頭痛問題只會越來越嚴重。」他說著笑了笑，語氣自然得近乎刻意。

段霖微微一怔，怔怔地望著耿火銘疲憊的面容，眼底閃過複雜的情緒，片刻後忽然露出一抹帶著暖意的笑。

＊

「謝拓天！你大呼小叫，瘋夠了沒有？」曉楓橫眉瞪著謝拓天，語氣凌厲。

「曉楓，今天放過我吧！我真的不行了！」謝拓天意外地低聲說，聲音裡透著疲憊，垂頭喪氣地朝自己的辦公室走去，連爭辯的力氣都沒有。

「你還行吧？」曉楓語氣微微軟了下來：「我已經收拾好你的辦公室了！」

「謝謝你！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謝拓天有氣無力地說著，從她身旁走過，腳步沒有停下。

他伸手推開辦公室的門，動作遲緩而沉重，順手打開燈。

「你……」謝拓天猛然一震，腦海一片空白，今天的刺激太大了，他是不是已經開始出現幻覺？

他看見一個身穿醫生袍的女人，背對著他，靜靜地站在辦公桌前，一動不動。

「你是新來的醫生！」他怔了一下，語氣瞬間轉冷，壓著怒意低聲道：「我找了你一整天！你是迷路，還是不知道當醫生守時有多重要！」

新醫生沒有回應，只是緩緩地轉過臉來。

就在她轉過臉的一瞬間，謝拓天下意識地狠狠甩了自己一巴掌，聲音清脆，像是要確認眼前的一切並非錯覺。

「借你的電話給我！」新醫生笑得燦爛，笑容明亮得近乎刺眼，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我要打電話！」

謝拓天一步一步走近她，在燈光下毫不掩飾地打量她的神情與動作，目光一寸不落。

「你好！謝拓天醫生！」她伸出手，主動示意。

「你好！」謝拓天終於找回聲音，握住她柔軟的手，低低地問：「不是要打電話嗎？」

「很傷腦筋！」她含笑回應，兩人的手依舊緊緊相握。

「你在說我嗎？」謝拓天的笑意漸深，他忽然用力將她拉進懷中，雙臂收緊，像是再也不願放開，氣息紊亂而急促：「我終於等到你！天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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