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野孩子 - 第九章(一)天亮了！

又是這一片天，謝拓天瞇著眼睛，抬起頭，想要看清楚這一片天，它到底是怎麼回事，一時天朗氣清，一時又晴天霹靂，反覆無常，像個情緒難測的孩子，任性又惹人無奈。段霖醒了，這本應是讓人振奮的好消息，所以這一片天此刻看起來也格外柔和溫暖，可是昨夜，它卻陰沉得讓人喘不過氣，層層雲影像幽靈般漂浮不定，壓得人心生不安。

「你鬧脾氣也鬧得挺過份，怎樣了？」謝拓天向著天空說笑著：「今天，你的心情好嗎？」

他來到警察局，向拘留所的方向走去。重遊舊地，又有另一番滋味在心頭。他也來過這裡，也曾經被拘留在這裡，感覺是怎樣的？當時的感覺到底是怎樣的？應該是強烈的內疚感和自責，沒錯，應該是這樣的。身為醫生，救不了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感覺應該就是這樣。

「歡迎你再次光臨！」劉健淙督察開他玩笑：「感覺如何？」

「我要進去了！」謝拓天此刻沒有這個好心情，陪他在這裡開玩笑。

他用雙手抹一抹臉，將孩子氣的笑容掛上，隱藏了他的疲累。喀啦一聲，他用力地推開門，笑容可掬地走進去。

「是你！」丁嵐死死盯著他，目光像要把人刺穿。

「聽說警方要你交出所有旅行證件，準備正式起訴。」謝拓天笑著說：「這個程序我很熟，我也走過一遍，算是前輩，可以提醒你，最重要的是『合作』。」他停了一下，笑意收斂：「還有一件事，你大概還不知道。」

他看著丁嵐，一字一句說：「霖從來沒有打算把醫院交給小野，就算他想，小野也不稀罕，要給她，她也不會要。」他的語氣冷了下來：「你是醫生，你看得出她身體有問題，她是將死的人，她要醫院來做什麼？」

這句話像炸彈一樣，在丁嵐腦中轟然爆開。

謝拓天收起笑容，語氣轉沉：「她能活到今天，本來就是奇蹟，她比任何人都頑強，所以這一次，她也會醒過來。」

「小野不會醒，你們也沒有證據！」丁嵐冷笑：「告訴耿火銘，我不是那種輕易放棄的人，我會請律師，我會告你們，我不會就這樣算！」

「你當然有權利。」謝拓天微微抬起下巴：「不過我提醒你，醫院到處都有監控，工地也有，警方也追蹤了你的手機。」他看著她，語氣更低：「還有一件事，醫生就算只是見死不救，也會失去資格，更何況你是蓄意動手。」

丁嵐忽然笑了，聲音尖銳刺耳：「見死不救？謝醫生不也是嗎？為什麼你還能當醫生？」

謝拓天看著她，沒有閃躲：「救不了一個人，不等於見死不救。」

「你在說謊！」她逼近一步。

「有人說我見死不救，也有人說我殺了人。」謝拓天語氣平靜：「我確實救不了她，她在我面前死去。」

「真厲害。」丁嵐譏諷：「殺人也能說得這麼好聽。」

謝拓天輕輕一笑：「你刺激不了我。」他的聲音沉了下來：「我代表霖、銘和耿家告訴你，我們不會放過你。」

「等著看吧！」她厲聲喊。

門關上。

謝拓天站在原地，腳像被釘住一樣動不了。

丁嵐不會清醒，就像那些被黑暗吞噬的人，不到最後一刻也不會回頭。

他低下頭，長長吐出一口氣，又看見自己空著的手指。

他忽然有些出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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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拓天！」劉督察一直站在門外等他。他走出來了，卻停在門口發呆，遲遲沒有說話。「怎樣了？」他只好再問。

「嘆惜。」謝拓天聳了聳肩，語氣很輕，卻帶著掩不住的疲憊。

「為了丁嵐？」劉健淙問。

「為了自己。」謝拓天輕聲說，語氣壓得很低：「身為醫生，竟然站在病床邊，只能等奇蹟出現。」他停了一瞬，聲音有些發緊：「我救不了自己的朋友，連他拼著最後的時間把她交給我們，我們也守不住。」他的目光微微下沉：「只能看著她，一點一點，走向死亡。」

「你指的是玲木傲野。」劉健淙低聲說，語氣透著理解：「她的情況很危險吧。」

謝拓天沒有回答，只是提起腳步，再次往前走。

「還記得我們是怎樣認識的嗎？」劉健淙跟在他身後，語氣像隨口一問。

這句話讓謝拓天突然停下，他的眼神瞬間暗了下來，聲音沙啞：「在這裡，曾經我也涉嫌一宗謀殺案，謀殺一個深愛自己的女人！」

「不。」劉健淙看著他：「是你謀殺了你自己。」

謝拓天抬眼看他。

「當時我問你，你殺人了嗎？」劉健淙說。

「我說，一個醫生救不了人，就等於謀殺。」謝拓天接下去。

「那句話讓我明白，你謀殺的是你自己。」劉健淙平靜地說。

謝拓天低聲問：「有分別嗎？」

「當時你連為自己辯護也沒有。」劉健淙盯著他說：「如果不是曉楓趕來保釋你出去，你會先判自己有罪。」

謝拓天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她讓我重新想，為什麼要當醫生。」他的聲音很低：「我拼命和死神對抗，她卻選擇在我面前結束一切，像一場賭局。」

過去，就像一個刺青，深深刻在他的心裡。

＊

『我真的很愛你，不要離開我，不要！』那聲音忽然在耳邊響起。

『謝拓天，我會死在你面前，我要你永遠記得我！』她嘶喊著，手中的刀片在他眼前閃動。

只是一瞬。刀片已經劃進她的手腕，又準又狠，鮮血瞬間湧出。

謝拓天整個人僵住了一瞬，下一秒瘋狂地伸手奪下刀片：「你瘋了！儀！儀！」他的聲音失控，卻拼命逼自己冷靜，脫下外套壓住她的傷口。

『讓我死，不要救我！你不愛我，就不要救我！』她的聲音近乎空洞。

＊

「生命本來就是一場賭博，不是嗎，大醫生？」劉健淙帶著一點苦笑說。

「不是。」謝拓天立刻開口，語氣堅定：「生命就是生命。」他停了一下，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我曾經把它當成數字，當成病床上的編號，甚至當成可以麻木處理的東西。」

「直至她的出現，我再也沒有辦法這樣想。」他的眼神慢慢飄遠。

熟悉的聲音，再一次在他耳邊響起。

＊

『為什麼一個人住，你父母呢？曉楓說你爸媽也是醫生，他們住在哪裡？』謝天恆盯著他，語氣理所當然。

『謝小姐，你有沒有發現你問太多了？讓你暫時住，不代表你可以過問我的事。』謝拓天沒有抬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答。

『醫院的人都在說，你被你爸趕出來，還說你殺過人，是真的嗎？』她像是閒聊般說出口。

『下一個可能就是你。』謝拓天停下動作，側頭看她，眼神刻意變得危險。

『你要殺我？』她天真地瞪著他，笑嘻嘻地說：『別用刀，別用槍，也不要用暴力，我怕疼，給我一些毒藥，或許安眠藥也可以。總而言之，死得舒服就行了！』

謝拓天無奈地笑了笑，遇見謝天恆這樣天不怕地不怕的任性大小姐，他也要認裁了。

謝天恆盤坐在沙發上，笑著問：『你選擇怎樣殺我？』

『先姦後殺！』謝拓天陰森地朝著她說，用力將她推倒在沙發上。

『不要撕破我的衣服！』謝天恆竟然一點不懼怕，反而苦著臉說：『我沒有衣服可以換，也沒有錢可以買新的！』

謝拓天失笑了，伸手扶起她，自己坐在一旁，開懷地大笑。

『你笑什麼？我很認真的，姐姐終斷了我所有的信用卡！』謝天恆不滿被取笑，嘟起嘴巴。

『你真的很可愛！』謝拓天突然停住笑，深深望著她，輕輕摸弄她扁起來的嘴巴，問：『為什麼不回家，到處跑？』

她又盤起雙腿，挺起胸膛，吸氣說：『我是家中的幼女，家裡的人對我期望過高，我受不了，就不回去了！』她總是理直氣壯地說出可以令人噴血的話。

『還有呢？』直覺告訴謝拓天，這不是真實的理由，她的眼裡總有意無意閃過一絲無奈。

『還有⋯⋯』她吞咽一下，看似認真地瞪著謝拓天說：『我喜歡你，我想跟你在一起！』

果然是嚇死人、不償命的理由，謝拓天又忍不住白她一眼，望一望手錶，譏笑著說：

『小姐，到現在為止，我們認識了不夠十二個小時，就是半天也談不上！』

『你真的殺了人嗎？』謝天恆不在意他的譏笑，徑自說下去：『我不相信！我也曾經殺了一個人，所以我知道殺人的人是怎麼一回事，你沒有殺過人！』

『你殺了誰？』謝拓天感興趣地問，沒有驚愕的表情。他提醒自己對謝天恆所說的話，不必要認真地看待，當笑話就可以了。

『自己！』似乎他估計錯誤，謝天恆一臉正經，認真地回答他：『我殺了自己，為了我的家人，殺死自己，才可以活下去！』認識十二小時以後，這一次，謝拓天終於認真地面對她。

『原因呢？』他問。

『我愛他們，所以必需要先殺死自己，才可以愛他們！』謝天恆毫不猶疑地回答。

『你還是不想回家，到處流浪。兩年不回家，讓他們擔心，談不上愛他們！』謝拓天皮笑肉不笑地瞥她一眼，語氣嘲諷。

『殺死自己，不是這麼容易！』她噗通一聲，大笑著說。

『我也殺死了自己，不是要愛別人，而是了結別人對我的愛！』謝拓天因她的笑聲而失控，捏住她的肩膀，眼睛裡燃起熱熾的火焰，大聲朝她吼：『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任性的小姐，你還沒有資格殺死自己！』

『別這樣說！每個人也有資格為自己愛的人做一些事，我要殺死原來的我，重生一次！然後，回家去！』她的表情不認真，也不正經。

謝拓天有些失望地放開雙手。

『我睡這裡嗎？』她一邊問，一邊躺進沙發，動一動身，為自己找一個舒服的位置，又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不經心地說：『睡吧！殺人也要氣力，沒有精神，小心被人謀殺！』

＊

「謝天恆是怎樣的女人，居然可以改變你？」劉健淙興趣不淺地問，將他從回憶中拉回來。

「任性的小姐！嚇死人，不償命！」謝拓天格一聲笑著說。

「為什麼會愛上這樣的人？」劉健淙又問。

謝拓天搖搖頭，回味地說：「天恆說她殺死了自己，為了自己所愛的人！」

「和你剛好相反？」劉健淙挑起眼眉，謝拓天的話挑起了他的好奇心。

「我錯失了很多機會，始終沒有問她為什麼要殺死自己！其實，我比較喜歡原來的她！」謝拓天深情地說：「她也謀殺了我，重新使我明白生命是什麼！生命就是生命，不是賭博，我更賭不起！」

「你也從不愛賭，否則你不會自責！」劉健淙下定論。

「我從沒有自責！」謝拓天反駁他：「這是承擔！承擔起自己的錯，我不懂得愛，卻讓人愛！」

「為一個自己不愛的人承擔起這麼大責任，值得嗎？」劉健淙話中含著質疑。

「無論愛與不愛，我也要擔起這個責任！我不懂得處理自己的感情，殺了一個人！」

「所以，你趕走謝天恆！」劉健淙皺起眉頭，猜測著。

謝拓天困難地吸了口氣說：「我真的很想她，想得心也痛了！」一手按著自己胸膛，痛得臉也扭曲了。

「你的指環呢？」劉健淙不經意發現謝拓天手上少了一樣東西。

「不見了！」

「不會吧！」劉健淙不相信地瞪眼。

「我以為是我媽偷走，回家又發現不是她。匆匆趕回醫院找，又被火銘叫來這裡，結果一整天也沒有時間找！」謝拓天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伸伸懶腰說：「我不行了，還是先回去醫院！」

「回去吧！」劉健淙體諒地說：「昨天到現在，你們幾個人也沒有睡過！」

謝拓天點點頭，鬆鬆自己的頸椎，才說：「火銘的脾氣一發作，我和凱延也受不了！這兩天，想回家睡一覺，想也不用想！」

「伴君如伴虎，你們也真辛苦！」劉健淙笑笑說。

「曉楓最辛苦，她要照顧霖，也要照顧小野！」謝拓天輕輕嘆氣。

「曉楓好嗎？」劉健淙好像閒談似的問。

謝拓天好笑地望他一眼，故意苦著臉說：「一點也不好！」

「為什麼？」劉健淙緊張地問，表情也變得僵硬。

「伴君如伴虎，她伴著的是萬獸之王，獅子，日子怎會好過？」謝拓天輕咳一聲，轉開臉偷笑。

「耿院長的脾氣真的這麼差？」劉健淙不安地問。

「他是生人勿近的大怪獸，現在又多了一頭小怪獸，曉楓的日子真難過！」謝拓天點頭，很認真地回答，偷瞄著劉健淙擔憂的神情。轉眼間，他又忍不住大笑起來。

劉健淙先是茫然地盯著他，眨眨眼，他惱了，大喊：「你這小子，又耍我！」

「你這副德性，誰也看得出！」謝拓天揚起無辜的臉說。

劉健淙沒好氣地跨出一大步，似乎真的生氣了。

謝拓天從後拍拍他的肩膀，好心地說：「機會要靠自己爭取！」

「你明知道曉楓愛你，還說這樣的話，你覺不覺得自己很不負責任？」劉健淙粗聲粗氣地說。

謝拓天眨眨眼，大步地越過他，背著他說：「我一直當曉楓是親人，我最不想傷害的人就是她！」他語氣中含著歉意。

劉健淙看著他慢慢地走遠，只有長長地嘆出一口氣。感情的事，誰可以勉強。謝拓天不會再自欺欺人，他更受不起承擔多一次同樣的責任。

＊

段霖緊張傲野的程度，幾乎難以理解。他不顧自己的身體，撐著脆弱不堪的軀殼，也要硬撐著爬下床，每一步都像撕裂著肌肉與骨骼。曉楓無論如何也阻止不了他的堅持，只能作他的拐杖，勉強攙扶著他，一步一步向傲野的病房挪去。

「小野！」段霖用盡全身殘餘的力氣推開病房門，聲音幾乎撕裂，滿是壓抑不住的惶恐與不安。

耿火銘一直坐在床邊陪著傲野，一刻不曾離開。

曉楓急急扶著段霖，卻換來他低沉而帶著壓抑怒意的一聲：「出去！」那語氣冰冷而絕對，帶著不容違逆的命令。

她愣住，手僵在半空，不知所措地望向耿火銘。他只微微揮手示意。曉楓無從選擇，只能沉默著退了出去。

「你也出去！」段霖低聲說，聲音虛弱卻固執。他勉強坐到病床邊，劇烈喘息著，胸膛起伏不定，卻仍急不可待地把傲野抱進懷裡，像怕下一瞬間她就會消失。

「除非她醒過來，否則我不會離開！」耿火銘的聲音疲憊低沉，卻依舊堅定，眼神深處藏著難以忽視的霸氣。

「你不需要自責，一切都是我的安排，我故意把炸彈丟給丁嵐，替她製造機會殺小野。」段霖語氣出奇地平靜，彷彿談論的不是生死，而是一場早已算好的棋局。

「你說什麼？」耿火銘的眼中瞬間迸出怒火，所有情緒被強行壓制在爆發邊緣。

「我要為小野製造一個和平的世界，就必須清除那些礙眼的東西。」段霖指尖輕輕纏著傲野的髮絲，目光從未離開她蒼白的臉，語氣淡得近乎殘忍。

「段霖！」耿火銘終於失控，大吼一聲：「你居然拿她的命當籌碼！」

「不是籌碼，是以毒攻毒，是置之死地而後生。在我離開之前，我一定要確定，這裡沒有人能再傷害我的小野。」段霖語調依然平穩：「丁嵐看重名利地位，也看重你，她認為小野會奪走一切。所以，她才是唯一會動手的人。我是這隻小貓的主人，自然要替她清乾淨所有危險。」

他終於抬頭看向耿火銘，聲音仍冷靜：「還有你，你要替我照顧小野的下半生，直到她離開這個世界。」

「為什麼你們可以這樣，把生命當成遊戲？」耿火銘怒視著他，聲音已經顫抖。

「人生本來就是一場遊戲，聰明的人不一定贏，關鍵在時間。」段霖唇角淡淡一勾：「當小野呼救的時候，不管多遠，我都會聽見。只要時間掌握得好，你一定來得及救她。」

「你太自信了！」耿火銘無力地跌坐在椅上，整個人像被掏空：「小野可能會像雅晴一樣，再也醒不過來。昨天只要再慢一點，只差一點點，她就已經沒命了！」

段霖搖搖頭，輕輕一笑，望著耿火銘疲倦的眼神說：「我並不自信，我是對小野有信心。她經歷過更糟的情況，我在河水裡抱起她，她整整昏迷了一個星期！」

「霖，別再自欺欺人了。就算她醒過來，也活不了多久。她再特別，也終究會和你一樣，走到最後的路了。」耿火銘痛心欲絕地說出字字句句，任由一顆心抽著痛。

段霖終於動容。他低頭，看著傲野毫無血色的臉，指尖輕柔地撫著她，像在確認她還存在。然後，他抬起頭，倔強地開口：「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這一次已經是我和拓天能力的極限！」耿火銘硬著聲音說：「下一次，誰也不能保證什麼。」

病房瞬間陷入死寂。兩雙眼睛同時落在她身上。世界彷彿靜止。

世上究竟有沒有奇蹟。如果有，那究竟是讓人活過來，還是讓人理解死亡的真正意義。

『好像……靈魂不再屬於自己，茫然不知，明日的世界是怎樣，活到最後，再找不出活著的意義，也找不出離開的理由，就這樣躺在冰冷的河水之中，等待又等待，死神伸出手，讓人恐懼，也讓人解脫！』

這是傲野的感覺。

耿火銘可以肯定，她不只是經歷過死亡，她經歷的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深淵。因為，他曾看見她的眼中，那一瞬間閃過的，是徹底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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