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 GDP 神話到扭曲發展
香港好鍾意講發展。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QqZLUtUTm
地鐵愈起愈快，商場愈開愈多，樓愈起愈高，新聞成日講增長、投資、競爭力，好似只要數字一路向上，個社會就自然會變好。可係，當一個城市愈來愈有錢，同時又有更多人住得迫、返工返到喘唔到氣、長期活喺焦慮同不安入面，我哋仲可唔可以毫不猶豫咁話：呢個社會真係進步咗？
我認為「發展」係一個聽落好正面，但其實最容易被誤解嘅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WE93jlmwF
好多人一講發展，就會即刻諗到 GDP、基建、投資、效率，甚至會覺得只要經濟繼續升，其他問題遲早會自然解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y60aqICzY
但現實往往唔係咁。經濟可以增長，社會矛盾亦可以同時加深；城市越繁榮，住既人生活得更辛苦。
GDP 其實係乜？
GDP 全名係 Gross Domestic Product，中文叫 國內生產總值。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xTIY30Nv
你可以當佢係計一個地方喺某段時間內，一共生產咗幾多「值錢嘅嘢」同服務。呢個數字本身有用，因為佢可以幫政府同研究者了解經濟活動有幾活躍。
如果要講到連小朋友都明，可以咁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URho26CfS
GDP 就好似老師計全班總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7OXJP9mU
總分高咗，代表成班加埋做得唔錯；但佢唔會話你知，係咪每一個學生都學得開心、學得公平，亦唔會話你知有冇人其實已經完全跟唔上。
所以，GDP 可以話畀我哋知宏觀經濟而言「上升定下跌」，但唔能夠完整地話畀我哋知個社會「好唔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uWkMUwau
GPD計得到生產，消費及投資的總額。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pieL5zFGI
但未必計得到尊嚴，安全感和幸福感。
點解咁多人會迷信 GDP (國內生產總值)？
因為 GDP (國內生產總值) 太方便了。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1rRYrEic
佢易計、易比較、易做排名，政府容易用，傳媒容易講，公眾亦容易明。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vb9kKtAp
一個數字，就可以好似代表成個社會做得點。
但正正因為佢太方便，大家有時會唔小心用多咗。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RrRirdnds
建立國民所得計算框架嘅經濟學家 西蒙・史密斯・庫茲涅茨（Simon Smith Kuznets），喺 20 世紀 30 年代受委託設計相關指標，原本動機係幫政府掌握整體經濟活動，方便做政策規劃，而唔係要用單一數字直接代表人民福祉。佢自己都提醒過，一個國家嘅福利，其實唔應該直接由國民收入推斷。
之後，約瑟夫・斯蒂格利茨（Joseph E. Stiglitz）、阿馬蒂亞・森（Amartya Sen） 同 讓－保羅・菲圖西（Jean-Paul Fitoussi） 喺 2009 年發表有關衡量經濟表現與社會進步嘅報告，再進一步指出：GDP 喺衡量市場生產方面有用，但如果將佢當成衡量經濟福祉同社會進步嘅主要標準，就會好容易出現誤判。佢哋提出呢個批判，背後動機正正係因為金融危機之後，世界愈來愈發現，原來經濟增長係可以同不平等、脆弱同生活質素下降一齊出現。
換句話講，GDP 對分析而言唔係冇用，而係唔夠全面。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U65voKK4
如果一個社會只係識問「今年賺多咗幾多錢?」，而唔問「邊個分到、邊個無分到、邊個需要為此付出代價?」，咁最後就會愈來愈擅長生產「價值」(GDP/投資額)，卻愈來愈唔擅長「照顧人」(基層市民/未被顧及的群體)。
社會發展想改變嘅，正正就係呢樣嘢
喺呢個背景之下，社會發展理論變得特別重要。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R4grRgqhs
提出社會發展觀點嘅學者 詹姆斯・米奇利（James Midgley），亦有譯作 米基利 或 米葛里，喺 1995 年提出社會發展福利理論，之後再持續完善相關觀點。佢提出呢套想法嘅動機，係因為傳統發展理論太著重經濟，傳統福利制度又太偏向事後補救，所以佢想將「經濟發展」同「社會福祉」重新接返埋一齊。
根據佢嘅理解，社會發展（Social Development） 唔應該只係睇經濟成績，而係一個有計劃嘅社會變革過程，目標係喺多變嘅社會環境之下，持續提升全體人口嘅福祉。
呢度有兩個詞，好值得停一停解釋下係咩意思。
第一個詞：有計劃。（Planned Process）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Cl7IRhOJT
意思即係，發展唔係「等市場自己搞掂」就得，而係要靠政策、制度、社區、服務，主動地介入及一步一步去做。
第二個詞：福祉。（Well-being）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7Q25vYtiU
福祉唔係一個好高深嘅詞，你可以當佢意思係：一個人係咪食得飽、住得穩、身體健康、心情安定、有人支持、覺得自己生活有希望。生活質素相關研究亦指出，人生活得好唔好，從來唔止睇收入，仲包括健康、工作、家庭、社會關係同主觀幸福感。
所以，社會發展最重要嘅轉向，唔係由「窮變富」咁簡單，而係由「數字」轉返去「人」。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9EC0m0KM5
真正關鍵唔係社會賺咗幾多錢，而係啲資源有冇公平分配、制度有冇改善、人有冇活得更安全、更有尊嚴。
點解社會發展咁重視「全部人」？
原因其實好簡單：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PGA3g7Xxi
因為如果只睇總數，就永遠睇唔清裡面有冇人被落低。
米奇利提出，社會發展有幾個重要原則，包括過程性、累進性、多元性、介入性、生產性、全體性、去除障礙同促進福祉。
講白啲，呢幾個原則其實就係提醒我哋：
過程性：發展唔係一夜之間完成，要慢慢建立。
累進性：真正嘅改變往往係一步一步嚟，唔係一條政策就萬能。
多元性：唔可以只睇錢，仲要睇教育、健康、文化、住屋、環境。
介入性：唔可以淨係等市場自己修正，政府、社區同社會制度都要出手。
生產性：幫人讀書、培訓、改善健康，唔係浪費錢，而係社會投資。
全體性：唔係淨係幫最成功嗰班人，而係要成個社會一齊向前。
去除障礙：要拆走令某啲人未起步就已經輸咗嘅制度障礙。
促進福祉：最後要問嘅唔係數字靚唔靚，而係人活得好唔好。
我自己最重視嘅，係「全體性」同「去除障礙」呢兩點。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fhBbDY9HX
因為一個社會係咪真係發展得好，唔係睇最叻嗰批人跑得幾快，而係睇原本被排除、被忽略、被困住嘅人，有冇機會一齊向前。當制度只照顧到有資源、有能力、有競爭力嘅人，其實只係喺複製緊不平等。
講得再簡單啲：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v57pfPZey
一班人一齊行山，行得最快嗰幾個衝咗上山頂，唔代表成隊人已經安全到達。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t6QOsu1X6
如果後面有人跌親、有人無水飲、有人根本搵唔到條路，咁你唔可以話成隊已經成功。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icpYvOfvc
社會發展重視「全部人」，會關注埋跟唔上既夥伴，帶埋佢地一齊上山！
咩叫「扭曲發展」？
呢度要講一個好重要嘅概念：扭曲發展（Distorted Development）。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8DjmAjRHI
所謂扭曲發展，即係一個社會表面上好似進步緊，經濟數字好睇咗，但社會問題唔單止無減少，仲可能同步惡化。
例如：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bDfr06wyQ
經濟數字升咗，但貧富差距拉闊咗；城市更新咗，但基層住屋更困難；科技進步咗，但工作壓力更大；醫療服務擴展咗，但健康不平等仍然明顯。呢啲都係典型扭曲發展。
香港正正就係一個好容易令人理解呢個概念嘅地方。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qyc31dsoa
一方面，香港係國際金融中心，交通效率高、商業密度高、資本流動快；但另一方面，住屋問題、在職貧窮、教育機會不均、照顧壓力同健康差距又長期存在。呢啲現象都顯示，一個城市即使整體經濟表現唔差，社會入面仍然可以有好多結構性問題無被處理。
所以，城市可以發達，但人未必活得好。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WIsSuOt30
發展可以帶來更多財富，但未必自然帶來公平；可以提升效率，但唔一定提升幸福；可以令城市更靚，但唔代表生活更有尊嚴。
發展一定等於進步嗎？
去到呢度，最值得問嘅，其實係一條有啲反常識嘅問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WfYj5BF6y
發展係咪一定等於進步？
答案未必係。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L9wX030m
因為發展可以係向前，但未必係向好；可以令社會更現代，但未必更公平；可以令城市更有效率，但未必更有人味。
如果發展帶來污染、社會撕裂、資源耗竭、權力集中，甚至令人變得更疲憊、更焦慮、更無力，咁嗰種發展最多只可以叫做增長，未必可以叫做進步。
所以我會話，發展唔應該只用「更多」去衡量，而應該用「更好」去判斷。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ofrCpsWj
更多高樓，唔等於更好居住。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qFWrcAzK2
更多工時，唔等於更好生活。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Gd6lcaG2
更多投資，唔等於更好社會。
真正值得追問嘅，從來都唔係「個餅有幾大」，而係：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T4CavWtU
個餅點分？邊個食到？邊個捱餓？邊個為咗呢個餅付出咗最大代價？
寫喺第一章最後
如果你問，發展到底係乜？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5YJmAoth7
我會話，發展唔應該只係令城市睇落更先進，而係令人真真正正活得更好。
當一個社會愈繁榮，但人愈疲憊、愈焦慮、愈無力，咁我哋至少應該停一停，重新問一句：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pKWLq1pYB
我哋追緊嘅，究竟係進步，定只係一種包裝得好靚嘅幻覺？
下一章會繼續追問一個更尖銳嘅問題：83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vIlXjBJZH
一個城市富起來，點解人未必活得更好？
參考資料 APA 格式
Midgley, J. (1995). Social development: The developmental perspective in social welfare. 社會發展觀點之重要起點。
Midgley, J.（中文常見譯名：詹姆斯・米奇利／米基利／米葛里）相關中文介紹與譯名資料。
Stiglitz, J. E., Sen, A., & Fitoussi, J.-P. (2010). Mismeasuring Our Lives: Why GDP Doesn’t Add Up. 對 GDP 與福祉關係的重要批判。
Stiglitz-Sen-Fitoussi Commission. (2009). Report on the Measurement of Economic Performance and Social Progress. 指出 GDP 不等於福祉與社會進步。
Kuznets, S. S. 相關歷史整理：國民所得衡量框架之建立，並提醒國民福利不能單由收入推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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