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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他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一趟便利店，買了一罐能量飲料和一條巧克力。能量飲料是為了晚上提神用的，巧克力是為了讓自己覺得「今天有吃甜的」。他知道這些東西不健康，但他已經過了在意健康的年紀。健康是給那些還有未來的人準備的，而他的未來，如果有的話，也只不過是更多杯「少了點什麼」的咖啡和更多句「很標準」的調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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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便利店門口站了一會兒，喝完能量飲料，把罐子壓扁，丟進回收桶。回收桶的洞口很小，罐子在進去之前彈了一下，像在猶豫要不要被回收。他伸手把它按進去，然後轉身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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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的店員是一個年輕女孩，胸前的名牌寫著「W」。她是便利店晚上的晚更的員工，她總是在他結帳的時候問：「需要袋子嗎？」他總是回答：「不用。」他們之間沒有更多的對話。但今天，W突然說了一句：「你每天都來耶。」C愣了一下，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不知道這是一句觀察還是一句抱怨。他最後說了一句：「嗯，習慣了。」W笑了笑，沒有繼續說話。C走出便利店的時候，一直在想那句話。「你每天都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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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不是意味著，有人注意到他了？不是注意到他的咖啡或他的酒，而是注意到「他」的存在？他不太確定，但他決定把那句話當作一種肯定。他需要肯定。任何形式的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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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壞了。他爬樓梯，一階一階數。從一樓到五樓，總共八十四階。他數過很多次，每一次都是八十四，沒有多，沒有少。這是少數他確定的事之一。但今天，他數到第五十階的時候，突然忘記自己數到哪裡了。他站在樓梯間，看著那些階梯，覺得它們看起來都一樣。他不確定自己是在往上還是在往下。他低頭看自己的腳，腳在階梯上，腳尖朝上。所以他是在往上。他繼續爬，從頭開始數。一、二、三……八十四。到了。他站在家門口，拿出鑰匙。鑰匙插進鎖孔的時候，他聽見門後面有聲音：不是人的聲音，是水管的聲音，是隔壁電視的聲音，是這棟老舊建築物在呼吸的聲音。他打開門，聲音消失了。房間裡沒有人等他，沒有貓，沒有狗，甚至沒有一盆需要澆水的植物。有的只是一個他早上離開時留下的、還攤開的被子，像一個被匆忙中斷的擁抱姿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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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有一道細細的裂縫，從左邊延伸到中間，像一條被畫歪的經緯線。他盯著那道裂縫，想著：如果裂縫繼續延伸，會到哪裡？會到牆壁，會到窗戶，會到整棟建築物崩塌的那一天。但那一天很遠，遠到他不需要為此煩惱。他只需要煩惱今晚的酒吧：客人指定要他的酒。什麼酒？他不知道。老闆沒有說。有時候他覺得老闆是一個很糟糕的溝通者，但後來他發現，老闆不是不會溝通，而是他選擇了最少的溝通，就像他的調酒，乾淨俐落，不加裝飾。你把問題丟給他，他給你一杯酒。喝完之後問題還在，但你不會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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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睡著了。沒有做夢。不，他做夢了。他只是一個不擅長記夢的人。那些夢像水漬，在醒來的瞬間就乾了，只剩下一個淡淡的輪廓。今天他記得的輪廓是：他在一個很大的房間裡，房間裡有無數的門。他打開一扇，門後是另一扇門；再打開一扇，還是另一扇門。他一直開，一直開，開了很久，終於打開最後一扇門。門外是他自己的房間。他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床、自己的被子、自己的天花板裂縫。他想走進去，但門框太小了，他擠不進去。他試了各種角度，側身、低頭、蜷縮，都不行。他就站在門口，看著自己的房間，直到鬧鐘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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鬧鐘響了。又是6點4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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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按掉鬧鐘，坐起來，看著窗外的天空。天空還是灰的，像一件洗了太多次的T恤。他想起那條巷子、那條天、那句話：「監獄不是沒有窗戶的地方，監獄是你抬頭只看見一條天的地方。」他笑了一下。不是因為好笑，而是因為他終於承認了：他在監獄裡。而監獄的門，從來沒有鎖過。他只是從來沒有想過要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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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走進浴室。鏡子裡那個人又慢了0.3秒。這一次，他沒有試圖捕捉那個延遲。他只是看著那張臉，說了一句：「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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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張臉沒有回答。但他覺得那張臉的眼睛比以前亮了一點點。也許是他的錯覺，也許不是。如果是真的，那也沒關係。亮一點，暗一點，都只是光的遊戲。而他，只是光的載體。載體不需要有意義，載體只需要「在」。4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Blh4grd5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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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刷牙，洗臉，換上衣服，走出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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樓梯還是八十四階。他數了，這次沒有數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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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利店店的禿頂大叔問他：「一樣嗎？」他說：「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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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明治、冰紅茶。20秒加熱，甜度正常，兩片檸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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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得很慢。不是因為他需要填滿時間，而是因為他想要記住這個味道。三明治的味道，蔬菜的味道，塑膠袋的味道。這些味道很普通，普通到不會被任何人記住。但他想要記住。因為這些味道是他的。沒有人會跟他搶，沒有人會說「這個味道不夠好」。它們只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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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吃完，走出便利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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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沒有下雨。陽光很淡，淡到像一杯被稀釋過的咖啡。他走在陽光裡，影子在身後拉得很長。他看著自己的影子，想著：也許有一天，我會變成這條影子。被拉長，被縮短，被扭曲，但從來不會消失。因為影子不需要陽光，它只需要「不在黑暗中」。而他的整個人生，就是一條細長的、介於光明與黑暗之間的走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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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進那條走廊。像每一天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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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今天，他的腳步比昨天快了一點點。不是因為他急著到達，而是因為他想要早一點開始。開始什麼？他不知道。開始「開始」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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