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phire - 01 - 初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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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月之後，王城表面已漸漸恢復如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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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章仍舊每日送進議事廳，鐘聲照樣在清晨響起。群臣朝拜，諸事運轉，彷彿這座王國從未因一個人的離去而真正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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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Althea自己知道，她心底的某一處，其實從那一日起便已經徹底崩塌，再也回不到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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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仍會在夜裡夢見Ray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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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他總帶著笑，金髮微亂，懶洋洋地躺在她身側，低聲與她說些再尋常不過的小事。她甚至還記得，他最後一次離開寢殿前，曾俯身在她額上落下一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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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著說，等他回來，便要親手為她做一道橙香舒芙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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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終究沒有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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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她腹中的孩子，卻在一天一天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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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Raymond死後，已有不止一位異國君主與貴族遣使前來。有人是為結盟，有人覬覦王位，也有人打着憐惜與照拂的名義，想將這位年輕而喪夫的女王納入自己的羽翼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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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一概不見，連婉拒都顯得吝於多給半分溫度。她早已沒有餘力再去應付任何人的愛慕，也不覺得自己此生還會再將目光停留在誰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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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知道，此後無論再有誰踏入王城，於她而言，也不過只是又一位聞訊而來的求婚者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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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異國國王抵達王城那日，天色將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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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從來報時，Althea並未多問，只是淡淡命人依禮接待。若是尋常使臣，她本可不見，可對方既以一國之君的身份親自前來，若連接見也省去，未免失了分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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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到底還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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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本只打算照例寒暄幾句，再客氣地將人送走。可當她真正踏進偏殿，抬眼望見那道立於燈下的身影時，腳步卻驀地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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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張她再熟悉不過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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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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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深綠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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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輪廓分明的側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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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Althea彷彿被人迎面重重擊中，連呼吸都驟然停了一拍。那些早已埋入塵土的記憶，忽然被硬生生翻了出來，帶着未乾的血色與疼痛，重新攤開在她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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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那些她以為早已壓回心底的劇痛，也在頃刻之間，無聲無息地被一併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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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她便清楚地意識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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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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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Ray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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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前這個人只是站在那裡，便已帶着一種截然不同的氣勢。比 Raymond 更深沉內斂，也更令人難以忽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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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份威儀並非全然來自王位，而是早已融進骨血裡的掌控與篤定。無論置身何處，他都能輕而易舉地牽引所有人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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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之中，寂靜的光影凝滯在燭火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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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位異國國王抬眼看向她，隨即朝前一步，向她微微俯身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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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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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嗓音低啞平穩，落入耳中時，竟與記憶裡那個人有幾分相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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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 胸口驟然收緊，藏在袖中的指尖也悄悄蜷起。她用盡幾乎全部力氣，才將那一瞬湧至喉間的顫意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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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遠道而來，倒叫我有失遠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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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語氣平緩，聽不出半分波瀾。唯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幾乎已將她所有勉強維持的冷靜擊得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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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到底是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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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胸口深處早已翻起驚濤，面上也仍要端住那份不容人窺探的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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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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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目光並不失禮，卻也沒有立刻移開，像是將她方才那一瞬近乎凝住的神情，全都看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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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始終什麼也沒有追問，只是從容地直起身，唇邊甚至還帶著一點極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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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我來得冒昧，還望女王陛下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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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那樣得體，那樣周全，像極了一位尋常不過、因禮節而前來拜訪的異國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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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偏正是這份無可挑剔的分寸，反倒令 Althea 心底滋出一陣難以言明的煩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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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他輕浮一些，逾矩一些，又或像過去那些求婚者一般，帶着滿口虛情與試探，她或許還能更輕易地將他拒於門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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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Arthur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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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平靜地站在那裡，從容，沉健，連目光都深得不動聲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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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 不願再任由自己被那張相似的眉眼牽動，於是便淡淡命人賜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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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 依言坐下，舉止神色自若，彷彿這座偏殿裡每一寸燈影、每一處陳設，都不足以令他生出半分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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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奉上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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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中的燭火隨着夜色漸深，一盞一盞亮了起來，將兩人之間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照得愈發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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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安靜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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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 坐在主位之上，指尖搭着杯盞，面上仍是那副冷淡而得體的神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那一眼帶來的震動，直到此刻都未曾真正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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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只要重新落座，只要將他安置在足夠遙遠、也足夠合乎禮數的位置，自己便能慢慢將那點幾乎失控的慌亂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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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想法明顯是不切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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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Arthur就坐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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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微微搖曳，將他側臉的輪廓映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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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樣的金髮，那樣的眼睛，連低垂眼睫時那一道近乎叫人心悸的弧度，都與她記憶裡那個人相似得過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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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不敢多看，目光卻又一次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掠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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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心底深處，仍有某個荒唐得不該存在的念頭，在反覆逼着她確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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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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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一當真是他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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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理智很快便將那點可笑的妄想重新壓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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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會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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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不會復生，葬鐘也不會替活人而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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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握著杯盞的手指微微收緊，終究還是先開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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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Arthur陛下此番親臨王城，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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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 抬眼望向她，目光沉靜而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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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並不急着回答，彷彿先將她此刻強自維持的鎮定盡數看進眼底，才緩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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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說，我是為求見女王陛下而來，」他低聲說道，「這個答案，是否太過敷衍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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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語調平和，說話的尾音裡甚至帶着一點淡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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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Althea 心神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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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mond 從不會這樣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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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aymond 待她時，總帶着散漫而柔和的溫度，笑意也輕快，像春日裡一陣拂過花枝的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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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Arthur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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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開口時，語調裡總帶著一種沉穩而天然的壓迫感。彷彿每一句話落下來，都自有一份不容輕忽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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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足夠叫她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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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偏偏那張臉仍在眼前，燭影一晃，便又將她方才壓下去的舊痛重新牽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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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垂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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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若只是為了見我一面，倒也不必如此大費周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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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看着她，唇邊那點笑意不深，卻始終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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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麼？」他語氣平靜。「可我若不親自前來，只怕女王陛下連見都不願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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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句話原本也不算逾矩，甚至稱得上進退得宜。然而，Althea聽在耳裡，心底那點煩亂卻沒有揮散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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彷彿眼前這個男人從踏入這座偏殿開始，便始終從容得過分，令她連一絲能夠輕易將人拒開的破綻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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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喜歡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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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不喜歡自己竟會因為這張過於相似的臉，在他面前失了往日最起碼的冷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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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她索性抬起眼，直直望向他，語氣也比先前冷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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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Arthur陛下如今既已見到了，是否也該說明真正來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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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次，Arthur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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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中的燭火在他眼底輕輕晃過，將那雙深綠色的眼睛映得沉靜如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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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後，他才終於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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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此次前來，確實有意向女王陛下求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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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話落下時，殿內像是連燭火都靜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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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看着他，面上神色未變，藏在袖中的指尖卻驀然收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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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早已料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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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Raymond死後，聞訊而來者，多半都懷着同樣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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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原以為，自己早該對這樣的話感到厭倦，也早該像從前那樣，乾脆利落地將一切拒絕在門外，連半分猶疑都不會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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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在Arthur 面前，她竟遲遲沒有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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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因為那張過於相似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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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或許，是因為他說出這句話時，眼底並沒有旁人慣有的試探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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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雙深綠色的眼睛沉靜而坦然，彷彿他此刻所說的，不過是一件早已深思熟慮過的事，而非藉機向一位失去丈夫的女王索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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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正因如此，才更叫她心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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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究還是先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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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今並無心思談論婚嫁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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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望著她，竟也沒有立刻追問，只是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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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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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句答得過於平靜，反倒令Althea不知道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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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垂下眼，修長手指輕輕碰了碰杯沿。那動作從容而自然，彷彿他此刻說出口的每一句話，都早已在心底反覆斟酌過，因此連半分急切都不曾顯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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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並非指望今日一來，便能從女王陛下口中得到什麼答案。」他的語氣不高，卻帶著一種異樣的沉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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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有些話，若不親自來說，終究顯得不夠慎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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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望着他，胸口那點原本才勉強壓下去的紊亂，竟又輕輕翻湧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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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隱約察覺，Arthur似乎與過去那些人，確實不一樣。過去那些前來求婚的貴族與君主，眼裡總帶著掩不住的衡量與試探。有人為的是王位、有人為的是利益、甚至是結盟。儘管語言再漂亮，他們的目光裡也總掩不住衡量與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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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Arthur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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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那裡，從容、沉靜，甚至連求婚都說得平穩得近乎克制，偏偏正是這樣，才更叫人無從猜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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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安靜了片刻，燭火在夜色裡輕輕搖晃著，映得他側臉的輪廓愈發深邃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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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原想就此將話截斷，可不知為何，胸口那點情感卻始終壓不下去。她明明早該像拒絕旁人那樣，乾脆利落地將他也一併推開，可Arthur偏偏坐在那裡，不逼不催，連方才那一句求婚，都像只是平靜地落在她面前，任由她自己決定，是否要伸手去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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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反倒更叫她心亂，更不知所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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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垂下眼，指尖才剛碰到茶盞，眼前卻忽然微微一黑。那股自見到Arthur起便被她強行壓下去的震動與舊痛，竟在這一瞬重新翻湧上來，來得又急又兇，幾乎叫她透不過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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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最先察覺到她的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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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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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低沉的嗓音落下時，Althea已下意識別開了臉，像是不願讓人看見自己此刻的失態。她原想說一句無妨，可話到了唇邊，喉間卻像忽然被什麼堵住一般，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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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站起身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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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一下起得太急，裙襬帶過椅腳，整個人反倒微微一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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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幾乎是在同時間起身，朝前一步，穩穩扶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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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間，Althea整個人都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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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掌心的溫度透過衣料傳過來，明明與記憶裡那個人並不相同，卻偏偏仍足以讓她胸口那點一直強撐著的痛意，一下子碎得更加厲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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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終於還是紅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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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只是眼底浮起一層薄薄的水氣，像她仍想強忍着，不肯真正在人前落淚。可下一刻，淚意終究還是壓不住，一顆顆順著眼角無聲滾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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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顯然怔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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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點怔然只是一閃而過，他很快便收斂了神色，沒有追問，也沒有趁機說任何過分親近的安慰，只是將扶著她的力道放得更平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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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我讓妳不快，便是我的不是。」他聲音低而平靜，聽不出半分慌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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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眼睫輕輕顫了顫，卻沒有立刻答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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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其實也說不清，自己此刻這樣失態，究竟是因為那張過分相似的臉，還是因為Arthur那份與旁人全然不同的沉靜與克制。若換作別人，見她落淚，或許早已慌亂了，又或者會急著辯解、急著安慰，甚至藉著那點憐惜與心疼，更進一步地靠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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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Arthur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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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是安靜地站在她身側，穩穩扶着她，像是在等她自己慢慢將那點幾乎失控的情緒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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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正因如此，Althea心底竟無端生出了一點近乎虛弱的依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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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甚至沒有立刻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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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那麼短短一瞬，她任由自己將額角輕輕抵在他肩前，像是身心俱疲之下，終於借到了一點可以暫且棲身的力氣。她的動作很輕，輕得近乎不自覺，卻也不像是一場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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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整個人明顯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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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依舊沒有動，也沒有趁機將她攬得更近，只是維持着原本那個不遠不近的姿勢，像是生怕自己連多用一分力，都怕驚擾了她此刻難得的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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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只餘燭火輕輕搖晃，空氣安靜得近乎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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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片刻，Arthur才終於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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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妳願意，」他嗓音沉而輕，像是連這一句都說得格外緩慢。「我可以留在這裡陪妳一會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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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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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仍舊那樣靠着他，眼淚無聲地落下來，像直到這一刻，才終於肯承認，自己其實早已累透到極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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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也沒有再多說什麼，只安靜地站在那裡，由著她將那點壓抑了太久的悲傷，一點一點哭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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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過了多久，Althea的呼吸才終於慢慢平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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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眼睫輕顫了一下。像是直到此刻，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正倚在誰身上。她身子幾乎是立刻微微一僵，隨後便下意識想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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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卻並未挽留，只在她站穩之後，才極輕地收回了手。彷彿自始至終，都不曾打算逼她多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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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別開了臉，眼尾還殘留着未乾的淚痕，連聲音都比平日低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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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失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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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望着她，眼底那點未曾說破的情緒，終究還是被得體地抑壓了下去，只餘下一如先前的平穩與從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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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並非妳的不是。」他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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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重新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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燭影照在兩人之間，明明不過短短片刻，可那份原本該疏冷而分明的距離，卻像已在方才那場無聲的失態裡，被悄悄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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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終於退後半步，朝她微微一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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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今日不宜再勞神。」他看着她，嗓音低沉而穩，「我明日再來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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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話落下時， Althea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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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該拒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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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該像對待其他所有前來提親的人一樣，冷淡而乾脆地將這一切斬斷，不留半分轉圜的餘地。可不知為何，當她抬眼望見Arthur那張與Raymond過分相似的臉，話到了唇邊，卻終究還是沒有真正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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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也沒有等她回答，只是再看了她一眼，便轉身離開了偏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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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道身影終於消失在門外，Althea仍站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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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覺得胸口那點原本已被她強自壓回去的慌亂，非但沒有平息，反倒更亂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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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回到寢殿之後，果然久久未能成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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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替她取下髮間珠飾時，她始終只是安靜地坐在妝台前，目光落在鏡中，卻又像什麼都沒有真正看進去。今日偏殿中的一切，仍在她心頭反反覆覆地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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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扶住她時掌心的溫度、那一句低聲而平靜的安慰、還有她失神之下倚向他肩前的那短短片刻，都像被什麼無形地困在了她身上，怎樣都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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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讓她擾亂心神的，偏偏還不是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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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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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金髮，同樣的眼睛，甚至連低頭看人時，那近乎溫柔的輪廓都太過相似，像得幾乎叫人心驚。她明明一遍又一遍地告訴自己，那不可能是Raymond，可只要閉上眼，今日偏殿燈下那道身影，便又與記憶裡那個人重疊在一起，分也分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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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侍女替她梳開長髮，動作放得很輕，像是也察覺到她今夜心緒不寧，連說話都顯得格外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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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許久，其中一人才低聲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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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那位Arthur陛下……與Raymond殿下，實在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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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句話落下時，Althea在鏡中的目光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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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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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才終於輕輕應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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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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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聲音很低，低得近乎像安慰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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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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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只是一張相似的臉，她本不該失態至此。可Arthur偏偏又不只是像。他的沉靜、他的克制、還有扶住她時那份始終不曾越矩半分的溫柔，都與Raymond全然不同。也正是那份差異，才叫她在震驚與恍惚之餘，竟又無端生出另一種更難言說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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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慌亂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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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因為那張臉，還是因為那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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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女見她不願再多說，便也安靜了下來，只替她輕輕理順長髮，服侍她歇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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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帳幔垂落，夜色一點點深沉下來，Althea卻依舊沒有半分睡意。她安靜地躺在榻上，耳邊反覆迴響的，始終還是Arthur臨走前那一句低沉平穩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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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日再來見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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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本該只是一句再尋常不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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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不知為何，她只要一想起來，胸口那點本已勉強壓下去的哀傷，便又悄悄浮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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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愈深，寢殿裡也愈發安靜。窗外偶爾有晚風吹過庭院樹梢，帶起細碎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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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閉著眼，卻始終沒有真正睡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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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夢半醒之間，她竟又夢見了Raymo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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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仍是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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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後的陽光落滿長廊， Raymond披著半鬆的外袍，懶洋洋地倚在窗邊看她翻閱議會送來的文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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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那時被政務煩得頭疼，連眉心都輕輕蹙著。而Raymond只是低低笑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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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過來，自身後將她輕輕抱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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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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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蹭了蹭她耳側，語氣散漫而溫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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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妳再這樣皺著眉，我可要以為那些大臣欺負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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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的她還曾無奈地推過他，可最後卻還是被他哄得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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夢裡的一切都那樣真實。真實得讓她幾乎忘了，他早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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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畫面忽然一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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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廊盡頭的光影裡，另一道身影慢慢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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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的金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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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深綠色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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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那雙眼睛望向她時，目光卻比Raymond更深，也更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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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微微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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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瞬，夢境便驟然碎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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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睜開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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寢殿裡一片昏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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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有窗外透進來的月色，安靜地落在床帳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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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呼吸微亂，胸口也仍殘留著方才夢裡那點尚未散去的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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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手，輕輕覆上自己的眼睛。良久，才低低吐出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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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那道站在光影裡望向她的身影，卻依舊沒有從她腦海裡真正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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