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pphire - 17 - 幽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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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之後，寢殿終於真正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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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 獨自躺在帳幔中，雙目緊閉，心緒卻遲遲無法平息。白日湖邊的風、Arthur 說話時從容低沉的語氣，以及他偶爾望向自己時那雙帶笑的眼眸，猶如一層層未散的餘韻，輕柔地纏繞在心頭，怎樣也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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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微微側了側身，試圖藉此逼自己入睡，手卻在渾然不覺之間，悄悄覆上了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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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心底原有的暖意與悸動，倏地沉靜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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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此刻，她才不得不正視那個一直繞在心間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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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 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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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她腹中懷的，是 Raymond 留下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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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即便如此，他仍說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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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該叫人安心，可不知為何，愈是想到這裡，她心裡那點不安便愈發清晰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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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愛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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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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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掌心卻仍靜靜停在小腹上，像是隔着衣料，也想安撫那一點連自己都不知該如何言說的惶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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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rthur 今日望着她時，是那樣篤定，又那樣從容，像是無論她身上背負着什麼，他都已經準備好一併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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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願意接受她，願意愛她。可是這個尚未出世的孩子，始終不是他的血脈。如今他可以不問、不介懷；可將來每一次看見這個孩子，每一次想起她曾屬於另一個男人的過去，他是否仍能像今日這樣，平靜而毫無芥蒂地站在她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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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這裡，Althea只覺得胸口微微一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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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慢慢張開眼，掌心卻仍停在小腹上，遲遲沒有移開，像是在無聲地安撫腹中的孩子，也像是一遍遍安撫自己心底那點無法落定的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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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夜，她到底還是沒有睡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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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得無邊無際，窗外偶爾傳來風拂過帷幔的細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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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thea 心底那點不安與惶惑，像一縷極細的絲，纏纏繞繞地懸在胸口，怎麼也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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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她才慢慢閉緊了眼。指尖卻仍停在小腹上，彷彿那裡藏着的不只是她與孩子之間那一點微弱的牽繫，也藏着她此後所有遲疑與不安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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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如何過去，Althea 幾乎已記不真切。她只知那點惶惑始終靜靜壓着，不曾散去。直到第二日夜色降臨，音樂祭的燈火一盞盞在王城之中次第亮起，她才將那些翻湧未定的思緒，勉強暫且壓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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