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松雨正欲跨步入門,兩柄長劍已然橫在頸間。守門的隨扈面容冷峻,殺氣凜然。李松雨發不出聲音,只能紅著眼眶不斷搖頭哀求,破碎的氣音消失在狂風中,顯得格外淒涼而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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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她進來。」門內傳來一聲清冷的指令,余子笙緩步走出,黑袍在風中獵獵作響。見是臉色慘白如紙的李松雨,他深邃的眸底滑過一抹玩味。他揮手示意隨扈退下,冷冷看著這不速之客,聲如寒冰:「你是如何尋到這兒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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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跑到渾身顫抖,卻還是努力攤開掌心,抬起那枝霜狐毫。余子笙盯著那枝筆,這才想起那張寫著「專長診心」的字條。他隨手一揮,竟將那枝筆掃落一地,嘴角勾起一抹帶著惡意的冷笑:「偷了本王的東西,不思遠遁,竟還敢主動撞上門來討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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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心尖一顫,拼命搖頭否認,將早已寫好的求救字條遞了上去,隨即跪在冰冷的石階上。余子笙接過字條,垂眸掃視,良久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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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刻後,他修長的指尖微微一搓,竟將那承載著李松雨最後希望的紙條撕成粉碎。碎紙如雪,被山風捲向萬丈深淵,他的聲音不帶一絲溫度:「你找來此處,便只為這等凡塵俗事?你嫁予何人、婚娶與否,與本王何干?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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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聲音在幽深的谷間激起冷冽的回響,李松雨僵立原地,看著那些碎片沒入翻湧的雲海。心口湧起一陣麻木的痛,她愣了片刻,望向那個高高在上的人,暗忖這人當真是小氣且無禮至極,甚至不屑於多看她這隻螻蟻一眼,可既然此路不通,那便罷了……總還是有法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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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寂片刻,在余子笙略帶驚訝的注視下,那抹單薄的身影竟硬生生撐起發軟的雙腿,重新站了起來。她沒有哭天搶地,也沒再露出半分哀求之色,只是面無表情地斂衽躬身,向他行了一個告別禮,透著一股與他相似的決絕。隨後,她轉身默默撿回那枝被他掃落在地的筆,重新揣入懷中,頭也不回地走向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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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那抹身影快要消失在階梯盡頭,余子笙這才緩緩轉身,目光如刃,死死盯著那抹即將沒入夜色的纖影。比起初見時那身病弱的醫裙,今日她換上了一身幹練的暗色束衣。粗劣的衣料襯得她腰肢纖細、骨架單薄,彷彿只要山風再烈一些,便能將她攔腰折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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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脖頸間那道被自己掐出的暗紅指痕已然淡去,可那張白皙的臉頰上竟又平添了一道驚心動魄的新傷。余子笙也想起她方才那雙眼,即便是在卑微求救的時刻,那瞳孔深處仍點著一簇不肯熄滅的孤火。那是深陷泥濘卻拒絕沉淪的傲骨,令人生厭,卻又莫名地奪人呼吸。更讓他意外的是,她在臨行前,竟還有心思撿起那枝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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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冷風掠過石塔,一抹若有似無、長年浸淫藥理的微苦清香在余子笙鼻尖一轉即逝。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蕩蕩的手腕,又看向那如驚鴻遠去的女子,嘴角浮現一抹深不可測的弧度,可全然不知自己那雙原本冰封的黑眸,竟微微晃動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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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府廂房旁的側室,香蘭剛打了個盹驚醒。她只覺渾身不大對勁,心下一慌,正要起身去廂房尋人,卻瞧見枕頭旁端正地壓著一隻褪色的錢袋。香蘭顫抖著手打開,裡面竟是李松雨這陣子偷偷攢下的所有銀錢,袋下壓著一張字跡急促的紙條,上面只有寥寥數語:「香蘭,餘生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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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來的這般傻的姑娘啊……」香蘭眼眶瞬間通紅,一股寒氣從腳底直竄心頭,她哪裡顧得上什麼家法森嚴,抓起一件外袍便衝出了後角門。這些日子跟著李松雨,香蘭大概也摸透這姑娘的性子,可這般毫無對策的傻勁,她也實在無法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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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向值守的府兵胡亂搪塞了幾句,便提著一盞忽明忽暗的燈籠,瘋了似地往城郊跑去,所幸還真讓她找上了李松雨。一路緊隨,可山路崎嶇,香蘭跌了好幾個跟頭,手掌被亂石割破,卻連氣都不敢喘一口。遠遠地,她見李松雨在石塔上見了個人、遞了什麼物事後便行禮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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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熟識的人嗎?」香蘭在塔下暗忖著。不多時,那段險峻的盤山階梯上迎來的卻是一個踉蹌下山的身影。香蘭見狀,心中焦急,索性不再躲藏,喊道:「李姑娘!」她撕心裂肺地叫了一聲,衝上前死死抱住李松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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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她哪有什麼其他法子?整個人像是被抽乾了魂魄,直到觸碰到香蘭溫熱的眼淚,她才猛地一顫,僵硬的手指緩緩揪住了香蘭的衣襟。「你怎麼這麼傻……以為給了錢,我便能安心在那吃人的府裡待著嗎?」香蘭泣不成聲,卻手腳俐落地替她披上外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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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塔上那人是誰?他能有法子嗎?」香蘭見李松雨眼神依舊空洞,似乎又是碰了壁。可李松雨確實沒有任何對策,雖然方才她行禮行得如此俐落乾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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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見她仍毫無回應,連忙安慰道:「罷了,咱們不求他了!……趁著天沒亮,我們先回府!總還有路走的!」李松雨這才看向香蘭,乾裂的唇瓣動了動,最終將頭埋進了香蘭的肩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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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總算察覺到這世上已無人可求了,只不過……沒想到臨死關頭自己竟能有香蘭這麼一盞燈為她而亮,亮得讓她好想待在這盞燈下一陣子,好讓她可以宣洩這些日子以來,積壓在心底對爺爺與小樹那刻骨銘心的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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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秦府後,李松雨起初雖如斷了線的紙鳶般失魂落魄,但在香蘭的撫慰下,她很快便強打起精神。這整整十二個時辰,兩人閉門不出,在廂房內屏息對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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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啟人疑竇,每當下人靠近,李松雨便裝出一副心死如灰的模樣。香蘭端來的飯食涼了又熱,她也半口不動,只是神情木然地盯著窗櫺外路過的麻雀出神。香蘭見她為了脫身如此嘔心瀝血,既心疼自己愛莫能助,更暗自悔恨當初竟將姑娘帶回這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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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秦大風路過廂房時,見李松雨不吵不鬧、終日呆坐,只當她是認了命,便撫著鬍鬚滿意冷笑,殊不知這具皮囊下的靈魂,早已在籌謀驚天一局。她們欲趁清晨花轎臨門、人雜鬆懈之際,撒下預備好的軟筋散,待眾人筋骨酥軟、無力攔阻時,再伺機遁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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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曾拉著香蘭的手,慇懃問她是否願一同遠走,香蘭卻紅著眼搖了頭,直言若兩人同行目標太大,恐累及姑娘,寧可自己留下偽裝暈厥應付。彼時這三人尚不知,命運翻雲覆雨,這場盤算終究是趕不上變故之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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