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風眼底閃過一抹算計之色,語帶誘引地道:「這京城來的趙炎成大人,昔年對本官有提攜之恩,近來因邊境戰事焦灼,致使心火燥鬱,神識難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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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那足以噬人的躁狂痼疾掩於袖下,言談間輕描淡寫,彷彿這只是一場微不足道的風寒。他盯著李松雨又道:「你治我兒與診療三公主的本事,若能替趙大人也解了這心結,賞銀自然豐厚。待你家冤案查明,姑娘亦不愁往後沒個妥帖的歸處,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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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李松雨面露疑色,秦大風突然拉下臉瞪向她,一字一句地道:「你是個聰明人,必懂這其中的輕重。」李松雨這才看清他那副虛偽的嘴臉,心底泛起一絲冷笑。這哪裡是請求,分明是脅迫!可終究是為了那渺茫的真相,她還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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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蘭,領李姑娘去淨心閣!」秦大風隨即揮手,將一個覆著赭漆色綢布、沉甸甸的木盒交到香蘭手中。兩人走在幽靜的園子裡,香蘭走得極快,似乎對那間深處的淨室頗為忌憚。直到兩人在一處被茂密竹林遮掩的小閣前停下,門口守著兩名腰懸長刀、面無表情的京城親兵,那股肅殺之氣,讓這秦府後花園也變得陰冷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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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請。」見兩人走過來,親兵面無表情地推開沉重的木門。門扇剛合上,屋內便傳來一聲重物落地的悶響,隨即是男人如困獸般的低吼:「秦大風找個啞子來,是存心看本王的笑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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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脆響,破碎的茶瓷掠過李松雨的臉頰,血珠瞬間沁出,在白皙的臉龐上留下一道刺目的紅痕。李松雨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她冷靜地站定在滿地狼藉之中,那雙沉靜如水的眸子直視著正大發雷霆的趙炎成。她示意香蘭上前,親手揭開了那層赭漆色的綢布,取出了裡面的官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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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觸碰到金屬稜角的剎那——李松雨的意識瞬間被拖入了一片永不停歇的血色暴雨中。她看見趙炎成的世界是一片荒涼的古戰場,每一滴落下的雨水竟都是一封染血的求援軍報,無數雙死不瞑目的手從泥濘中伸出,抓著他的袍角哀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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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身為兵部侍郎的趙炎成,在無數次權衡棄保與犧牲少數人之間抉擇後,深埋心底的執念:他躁,是因那些被他捨棄的魂靈夜夜纏身;他鬱,是因深知這雙手早已浸透血腥,洗之不淨。這股極度的毀滅欲與負罪感,正順著官印瘋狂湧入李松雨的骨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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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悶哼一聲,纖瘦的身子劇烈顫抖,冷汗混著臉上的血水滴落,但她握印的手卻愈發收緊,像是要替他承接這萬千冤業。與此同時,原本正抓起花瓶準備再次砸向門口的趙炎成,動作突兀地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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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眼前這個柔弱的啞女,見她臉上那道由他親手造成的紅痕驚心動魄,原本慘白的臉色此刻竟透出一種近乎悲憫的神情。趙炎成心頭那股瘋狂叫囂的火焰,彷彿遇見了一潭寂靜的深水,原本充斥耳際的索命鼓聲漸漸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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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心一鬆,花瓶頹然落地,沒碎,在毯子上悶悶地滾了兩圈。室內陷入了一片死寂,只剩趙炎成一人氣喘如牛,眼底那抹駭人的猩紅一寸寸退去。他看著李松雨,半晌,才用嘶啞得不成樣子的聲音低聲問道:「你……在看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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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炎成的聲音在死寂中迴盪,李松雨沒有任何反應。不久後,她才緩緩睜開眼,原本清澈如水的眸子已染上了一層如火般的躁意。官印中承載的殺伐與瘋狂,這一刻起徹底反噬,她彎腰拾起地上那隻尚未摔碎的花瓶,指尖用力到發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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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香蘭察覺不對,下意識退了一步。趙炎成見李松雨的神情變化,心頭竟也生出前所未有的寒意。兩人眼前這啞女已丟了身為醫者的悲憫,換成如野獸般、想將眼前一切撕碎的狂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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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李松雨猛地舉起花瓶,毫不猶豫地朝著趙炎成的頭顱砸去!他驚叫一聲,哪裡還有半點兵部侍郎的威嚴?連滾帶爬地衝向門口,猛地推開門扉:「來人!快鎖門!這啞女失心瘋了!」隨後,沉重的木門「砰」地一聲重新鎖上,將所有的狼藉關進黑暗中,只剩閣內破碎聲不絕於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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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過了多久,李松雨在一股涼意中驚醒的。她睜開眼,發現自己躺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骨頭像是被打碎後重新接上一般,疼得鑽心。入目之處,淨心閣已是一片狼藉,桌椅翻倒,碎瓷滿地。香蘭正坐在廊柱邊大口喘氣,衣衫凌亂,髮髻也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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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心下一驚,掙扎著坐起,急切地比劃著詢問香蘭可曾受傷。「李姑娘可算醒了……」香蘭見她醒來,眼底的驚懼才漸漸褪去,露出一抹苦笑:「方才你像是變了個人,見物便砸。所幸你身子尚虛,折騰了半個時辰便體力不支暈了過去,我這才勉強攔住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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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松雨低頭看向自己滿是紅痕的手掌,心中一陣後怕。這本事的代價,竟要她活生生替人瘋了一場。此時在秦府前廳,趙大人正心有餘悸地整了整袖口,儘管被嚇得不輕,但他確切感受到腦袋裡那股糾纏多年的嗡鳴聲竟消散而去,取而代之的是久違、近乎奢侈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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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炎成突然眼底閃過一抹複雜且扭曲的貪婪:「秦縣令,」他緩緩開口,聲音恢復了上位者的威嚴:「方才那啞女,醫術確實驚世駭俗。只是這般異術留在你這小小的縣府,怕是會招來禍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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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大風聽出弦外之音,趕忙躬身附和:「大人所言極是,下官也正憂心這丫頭無依無靠,保不住這份天命恩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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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炎成虛了虛眼,語氣轉為誘引:「本官看她眉眼周正、氣韻不凡,雖開不了口,倒也算得上一件稀世奇珍。秦縣令若能給她個像樣的身分,過段日子,本官在京城侍郎府,倒還缺個貼身侍奉的側室。秦縣令你說如何?她往後有了依託,你我兩家也算添了份親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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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話說得冠冕堂皇,實則是要將李松雨徹底佔為己有,秦大風哪裡聽不明白?這不僅是送走一個燙手山芋,更是攀附京官的大好機會!他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隨即露出卑微又狂喜的笑臉應道:「大人真是體恤下情,能入侍郎府是這丫頭幾世修來的福氣,下官定會將這親事辦得滴水不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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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不到過沒幾日,秦大風便命人送來了幾套上好的緞面春衫,親自駕臨李松雨的廂房:「李姑娘身子可好些了?……是這樣的,本官在想……你家案子定會查清是查清,但你一個姑娘終究是孤苦伶仃,本官實在不忍,欲收你為義女如何?」秦大風笑得一臉慈祥,卻讓她心底陣陣發毛。48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qOQXR5Ln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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