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人》 - 第一卷：新娘潭女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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燈光一暗，新聞片頭曲響起。

電視螢幕上，女主播用平穩的語調念著稿子：「晚間新聞報道，約在傍晚七時正，一名行山人士於新娘潭發現一名女子在湖中漂浮，報警後醫護人員到場，證實該名女子已明顯死亡。警方初步調查，死因無可疑，列作屍體發現案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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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一轉，東張西望晚間聊天室的標誌彈出。

主持AP推了推眼鏡，語氣帶點毛骨悚然：「晚上好咁多位，我係AP。唔知大家今日有冇留意新娘潭單嘢呢？據報消息指，明明該名女子喺六點半已經證實死亡，但係點解，喺七點嘅時候，佢可以打到電話俾佢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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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P點擊平板電腦，一段滋滋作響的錄音在攝影棚迴盪。

「喂，做咩啊？」——這是許浩宏的聲音，帶點不耐煩。

背景是刺耳的風聲。

一把虛弱的女聲，彷彿從水底傳來：「我好凍啊……」

「吓？」

「我好凍啊……救……」

「吓？喂？你邊個？喂？」

通話中斷的嘟嘟聲。錄音結束。

AP看著鏡頭，壓低聲音：「呢段，就係佢朋友收到嘅最後一段通話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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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陽光穿過校園的鳳凰木，在走廊投下斑駁光影。

課室裡嘈雜得像菜市場，幾個人圍成一圈，中間的男生眉飛色舞：「你地有冇睇尋晚東張西望？新娘潭女鬼打電話啊！嚇到我成晚瞓唔著！」

「黐線㗎，你信呢啲？可能電話壞咗咋嘛！」

「壞你個頭，人都死咗點打電話？」

門口傳來腳步聲。

許浩宏背着書包走進來，神情如常，沒有一絲波動。他拉開椅子坐下，把書包往抽屜裡一塞，趴在桌上閉目養神。

圍在一起的同學立刻壓低聲音：「見到佢冇？就係佢收到電話㗎……」「吓？真㗎？唔係講笑咋嘛？」

竊竊私語在空氣中浮游，但許浩宏彷彿一堵牆，把所有目光都擋在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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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學的鐘聲敲響。

校門外，一棵榕樹下，站著一個男人。

他大概一米九，身形魁梧，頭髮燙著一頭亂糟糟的捲毛，穿著洗到發白的牛仔外套，叼著一根沒有點燃的煙。這樣的人在學生群中極其顯眼，像鶴立雞群的一棵老樹。

陳景田。

許浩宏走近時，陳景田把煙從嘴邊拿下來，沒有寒暄，劈頭就說：「今日有單嘢。個屋主撞鬼，報酬二千三，做唔做？」

許浩宏沒有猶豫，把書包甩到肩上：「OK啦。今鋪你又帶鬼曼童啊？」

陳景田嗤笑一聲，捲毛在風中輕顫：「咁又未至於，帶住先啫。得啦，今晚七點，大美督龍美軒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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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時，大美督海風帶著鹹味。

龍美軒是一間老式海鮮酒家，霓虹燈招牌有幾個字不亮了，門口魚缸裡龍蝦緩慢地爬動。

包廂裡，三個人圍着圓桌坐下。菜已上齊——豉椒炒蜆、椒鹽瀨尿蝦、一碟油汪汪的貴妃雞。

事主姓劉，四十來歲，穿着一件皺巴巴的Polo衫，眼睛下方掛着兩泡青黑的眼袋。他的筷子在炒蜆上戳來戳去，一粒也沒夾起來。

「劉生，你話見到咩？」許浩宏夾起一塊雞肉，語氣隨意得像在問天氣。

劉先生的聲音壓得很低，帶着顫：「我嗰廁所盞燈……晚晚七點就會自己熄。跟住浴缸有水聲，好似有人喺度沖涼咁。我行過去，個水龍頭會自己開……」

「有冇見到咩？」陳景田喝一口藍妹啤酒。

「見到……」劉先生吞了一口口水，「一個女人。長頭髮，濕淋淋，坐喺浴缸度。」

他說到這裡，筷子啪一聲掉在桌上。「佢冇眼珠㗎！」

包廂突然靜了下來。

遠處傳來廚房炒鑊的轟隆聲，夾雜着夥計的叫賣。但這張桌子周圍的空氣像凝固了。

陳景田夾了一粒炒蜆，放在嘴邊吸了一口，打破沉默：「明解。食完飯，我哋去你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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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時後，三人站在大美督一棟三層村屋前。

鐵閘的油漆已經斑駁，門廊的感應燈好像壞了，一明一滅地閃爍。一隻野貓從旁邊的暗巷竄過，發出短促的叫聲。

「門冇鎖。」劉先生站在五米外，死也不肯再走近一步，「你哋……你哋自己入去啦。」

陳景田推開鐵閘，鏽蝕的鉸鏈發出嬰兒哭聲般的尖響。

一踏入玄關，一股強大的壓迫感便如潮水般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氣味，不是溫度，是一種讓人後頸發麻、心跳加速的壓逼。牆上掛着的時鐘停在六點半，秒針微微顫動，卻無法前進。

許浩宏咬着牙，額角滲出薄汗，強頂着壓力一步步往屋內走。他的腳步很重，每一步踏在瓷磚上都有迴音。

陳景田站在門口，從懷裡掏出一個巴掌大的木盒子，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符文。他單手結印，低聲唸道：「守住出入口，唔好俾佢走甩。」

客廳盡頭是一條走廊，走廊左邊是廁所。磨砂玻璃門虛掩着，裡面透出陰冷的光，還有一陣陣……水聲。

滴答。滴答。

許浩宏深吸一口氣，伸手推開廁所門。

門後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浴缸裡坐着一個女人。

她穿着一條已經破爛不堪的白色長裙，濕透的黑髮像水藻一樣蜿蜒垂落，遮住了整張臉。廁所的燈管被扯斷了，半截電線從天花垂落，但仍有微弱的、不知從何而來的蒼白光芒籠罩着她。

她的姿勢很怪，像一個壞掉的木偶被胡亂塞進浴缸裡。頭歪向一邊，角度詭異。

許浩宏的手慢慢摸向腰間的降魔杵，還未握穩——

唰！

那團黑髮猛地如蛇般彈射而出，快得只留下一道殘影。許浩宏側身急閃，頭髮仍擦過他的前臂，袖子瞬間裂開，一道血痕浮現，血珠沿著手腕滴落。

「浩宏！」

陳景田的聲音從門口傳來，但他不能移動，守住出入口是他的職責。

女鬼從浴缸裡站起來，動作僵硬而詭異，每個關節都像違反人體工學般扭曲。她的頭髮在沒有風的廁所裡飛舞，露出髮絲間隙中一隻瞪大的眼睛——沒有瞳孔，只有一片死白。

「好……凍……」她的聲音像從水底冒出，泡泡般破裂，「救……我……」

許浩宏握緊降魔杵，不再猶豫，朝女鬼撲去！

廁所裡霎時爆發出激烈的搏鬥。降魔杵與頭髮碰撞發出金屬交擊的尖銳聲響。許浩宏手臂上的傷口不斷增加，但他每一擊都逼得女鬼往後退。他的眼神變得極其專注，平日裡慵懶的神情完全消失，現在的他是一把出鞘的刀。

女鬼發出尖嘯，整間廁所的牆壁開始滲水，黑色的水珠從瓷磚縫隙中擠出來，空氣冷得像冰窖。

就在這時，陳景田看準時機，左手托着符文木盒，右手淩空畫了一個虛符，口中暴喝：「乾坤借法，封！」

木盒的蓋子猛然彈開，一股金色的光芒從盒中迸射而出，化成數道鎖鏈般的流光，朝女鬼纏去。女鬼想要掙扎逃脫，但許浩宏從正面一杵壓下，逼得她無路可退。

流光鎖鏈扯住女鬼的身軀，將她拉向木盒。她的形體開始扭曲、縮小，最後化作一縷灰白色的煙霧，被徹底吸入盒中。

啪。

盒蓋合上。廁所的燈突然恢復了正常，白色的光管有些刺眼。

水聲消失了。

牆上的黑水也消失了，只剩下乾燥的瓷磚。

許浩宏靠着洗手台，大口喘氣，手臂上佈滿細密的傷口。他低頭看了一眼浴缸——只有一灘普通的積水。

陳景田把木盒貼上一張黃符，小心翼翼收進懷裡。他走過來，拍了拍許浩宏的肩：「掂唔掂啊？」

「死唔去。」許浩宏沒好氣地說，撕下破爛的衣袖隨便按在傷口上。

陳景田把木盒遞給許浩宏，半開玩笑地說：「今次俾你啦，你咁鍾意同女鬼傾計。」

許浩宏接過盒子，翻了一個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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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村屋時，劉先生正蹲在遠遠的電線杆旁邊抽煙。看到他們出來，他跳起來，煙頭掉在地上：「搞……搞掂喇？」

「掂咗。」陳景田比了個OK手勢，「以後你廁所唔會再有人同你爭沖涼。」

劉先生的臉終於恢復了一點血色，從口袋裡掏出一個信封，連聲道謝。

陳景田接過報酬，數了數，抽出幾張塞進自己口袋，剩下遞給許浩宏。

「喂。」許浩宏接過錢，忽然問，「新娘潭單嘢，你有冇聽過？」

陳景田的腳步頓了一下，捲髮在夜風中拂動。他回頭，臉上的輕佻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罕見的凝重。

「聽過。」他說，「嗰單嘢冇咁簡單。」

月光照在大美督的堤壩上，海水反射着碎銀般的光。

那棟村屋裡的黃符木盒，在許浩宏的背包裡，保持着沉默。56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FtgAsJfb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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