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魔人》 - 第二章：大帽山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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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大帽山事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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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公屋走廊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熄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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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關上房門，將背包隨手扔在床上。手臂上的傷口已經用紗布包紮好，隱隱滲出些許血漬。他從背包裡掏出那個貼著黃符的木盒，放在書桌上，藉著檯燈的微光打量著上面的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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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咁耐，原來得十五歲。」他自言自語，手指敲了敲盒蓋，「乖乖地喺入面，唔好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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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他關掉檯燈，翻身躺上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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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如潮水淹沒房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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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睡意襲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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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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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輕響從書桌方向傳來。許浩宏猛地睜眼，身體本能地繃緊。他慢慢地、慢慢地轉頭看向書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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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盒摔在地上。蓋子打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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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灰白色的煙霧從盒中裊裊升起，在月光下逐漸凝結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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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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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昨晚那個頭髮覆面、形如貞子的恐怖模樣。眼前的女孩看起來只有十五歲，一頭烏黑的長髮柔順地垂在肩上，皮膚異常白皙，白得幾乎透出淡淡的青色。她穿著那條破爛的白裙，但破損的位置已經不再滲水，只是安靜地垂著。五官清秀，帶點稚氣，一雙漆黑的眼睛正好奇地打量著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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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她的雙腳不是離地三寸懸浮著，她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蒼白的中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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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咗嚟添。」許浩宏從床上坐起來，伸手摸向床頭櫃上的降魔杵，動作不像昨晚那麼慌張，但眼神保持警覺，「喂，你叫咩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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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沒有回答。她的頭微微歪向一邊，像一隻觀察陌生人的小貓。嘴唇動了動，沒有發出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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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識講嘢？」許浩宏試探性地朝她走近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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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忽然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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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速度比他想像中更快——一隻冰涼的手猛地按住他的胸口，力道出乎意料地大。許浩宏整個人向後摔在床上，後腦勺撞上枕頭，降魔杵從手中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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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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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沒來得及反應，女孩已經湊到他的面前。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近在咫尺，沒有眼白，純黑的瞳孔佔據了整個眼眶，但並不恐怖，反而帶著某種好奇的、審視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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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按在他胸口，冰冷透過衣服滲進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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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咬牙，靈機一動——右手猛地抓住女孩的頭髮，同時腰部發力，反身將她整個人摔在床的另一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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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俾你按住，你以為仲有第二次？」他咬牙切齒，一手按住她的後腦，另一手扯過棉被，三兩下將她裹成一個緊實的被團。女孩在被團裡掙扎，發出悶悶的哼聲，但完全掙脫不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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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從床頭櫃摸出一張黃符，啪一聲貼在被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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掙扎驟然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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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掂咗。」他長出一口氣，翻身坐在床邊，用手背抹了抹額頭的汗。手臂上的紗布又滲出血來，他低頭看了一眼，沒好氣地撕掉重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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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暫的寂靜過後，被團裡傳來一陣悶悶的聲音——聽不出是哭是鬧，倒像是有東西在棉被裡頭撞來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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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隔著棉被拍了拍：「聽朝先處理你。而家，唞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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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再睡，就這樣坐在床邊，看著那個貼著黃符的被團。窗外的天色從漆黑變成深藍，再變成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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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放學，校門外那棵榕樹下，陳景田照例等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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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今天沒叼著煙，也沒有平日那副吊兒郎當的神情。他倚著樹幹，雙手抱胸，見到許浩宏出來便直接開口：「今晚有單嘢，綿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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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咩料？」許浩宏把書包甩到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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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故建築。」陳景田掏出手機，劃了幾下，遞給許浩宏看，「業主想重建，但之前幾個勘察隊入去都話撞嘢。有一個仲入咗醫院，到而家都未出院。報酬呢邊——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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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挑起眉毛，吹了聲口哨：「五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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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間嘢唔簡單。」陳景田收起手機，臉上沒有玩笑的神色，「所以先搵你。你尋晚做咩？對眼腫過我阿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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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俾條女搞咗一晚啫。」許浩宏揉揉佈滿紅絲的眼睛，沒有多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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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打量了他一眼，沒有追問。兩人並肩走進地鐵站，車廂裡人潮擁擠，他們卻自成一個沉默的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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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時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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綿上路一帶是香港少數仍然保留著鄉村風貌的角落，遠離市區的喧囂。太陽早已落下，天色黑得像浸了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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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棟事故建築是一幢兩層高的石屋，外牆爬滿了枯萎的爬藤植物，窗戶全部用木板封死。門前貼著政府的危險建築告示，黃底紅字在風中微微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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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絲網圍欄被人剪開一個大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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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蹲在洞口前，從懷裡掏出那個符文木盒掂了掂，收回去，換成一把手電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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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間跟實我。」他壓低聲音說，「呢間嘢嘅磁場好奇怪，連我個羅庚都亂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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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沒有多問，握緊降魔杵，跟在陳景田身後鑽進圍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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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蝕的鐵門虛掩著。陳景田伸出手，輕輕一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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嘶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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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發出一聲長長的呻吟，像某種垂死動物的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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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的光束切開屋內的黑暗。客廳裡家具東歪西倒，牆上的神主牌全部倒扣，地上的灰塵厚得可以留下腳印。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陳腐的霉味，夾雜著淡淡的、若有若無的燒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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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在黑暗中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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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莫五分鐘後，兩人來到通往二樓的樓梯口。木製樓梯已經腐朽變形，有些階梯甚至斷裂，露出下面的空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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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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咯。咯咯。咯咯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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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陣奇異的響聲從二樓傳來。那聲音像是有人用指甲敲擊木頭，節奏不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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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和許浩宏對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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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電筒的光束緩緩移向樓梯頂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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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身影站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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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老頭，身形佝僂，穿著一件滿是污漬的白色背心和深藍色短褲，赤裸的雙腳佈滿青筋。臉上深刻的皺紋像刀刻般分明，眼窩深陷，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樓梯下方的兩個不速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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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哋——」老頭開口，聲音沙啞粗礪，帶著濃重的新界鄉下口音，「入嚟做咩？呢度係死人地方！快啲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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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聲音裡有一種說不出的顫抖。不是憤怒，更像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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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熄掉手電筒，舉起雙手示意沒有惡意：「阿伯，我哋係業主請嚟睇屋嘅。唔知道你喺度住，唔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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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主？」老頭往地上啐了一口，臉上的皺紋擰成一團，「個業主十年前就死咗啦！佢成家人都死晒喺呢間屋度！你哋嚟呢度把鬼咩？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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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製樓梯在他腳下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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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壓低聲音，在陳景田耳邊說：「佢好似驚啲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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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未落，老頭的手突然從背後抽出——五指之間纏繞著數條生鏽的鐵絲，在微弱的月光下反射出暗淡的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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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手在顫抖。那些鐵絲互相碰撞，發出細微的叮叮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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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你哋走！聽唔聽到！」老頭暴喝，臉上青筋暴起，但聲音裡的恐懼蓋過了怒意，「你哋再唔走，嗰啲嘢會出嚟㗎！你哋唔明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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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揮舞著鐵絲衝下樓梯。不是攻擊，更像是在驅趕什麼——他揮動鐵絲的方向並不精準，更像是想要把兩個人趕出這棟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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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腐朽的木梯承受不住這樣劇烈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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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本能地後退，腳下的木板突然斷裂。他身體失去平衡，一隻腳為了穩住身形而猛地向後踏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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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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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鐵絲甩了過來。陳景田側身避開，下意識地抬起一腳尋找支撐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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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腳，正好踢在老頭的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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力道不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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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頭身形佝僂，體重輕得不像話。他雙手在空中慌亂地揮舞，鐵絲脫手飛出。整個人向後仰倒，腳跟踩到一級腐爛的梯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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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整個人往後翻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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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聲沉重的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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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歸於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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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扶著牆壁，胸口劇烈起伏。手電筒掉在一邊，光束照向一樓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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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躺在那裡，身體以一個不可能的角度扭曲著。脖子折成九十度，一條腿反折到背後。他的眼睛仍然睜著，渾濁的眼珠倒映著手電筒的光。嘴唇微微張開，像是最後一刻還想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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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從他的後腦勺慢慢滲出，在地板上擴散成一灘暗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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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唔係掛……」陳景田的聲音發抖。他跌跌撞撞地衝下樓梯，跪在老頭身邊，手指顫抖著探向他的頸動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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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脈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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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冇心㗎……我冇心㗎阿伯……」陳景田喃喃自語，臉上血色盡失。他雙手抓住自己的捲髮，整個人開始劇烈顫抖。「我只係想避開……我冇心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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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也衝了下來。他的目光落在老頭的屍體上，然後移到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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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鮮血，正在沿著地板的縫隙流淌。那些縫隙的排列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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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田。」許浩宏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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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殺咗人……我殺咗一個阿伯……」陳景田完全聽不到，只是跪在地上不斷重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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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許浩宏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從地上扯起來，「睇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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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鮮血已經不再向外擴散。它們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力量牽引，沿著特定的路線滲入地板縫隙，在地面上勾勒出一個複雜的圖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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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個圓點，以老頭的屍體為圓心，排列成一個圓弧。每一個圓點的位置，地板上都鑲嵌著一枚暗黑色的銅錢——那不是普通的銅錢，而是東南亞邪術中常用的「陰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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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枚陰錢，對應七條人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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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係——陣法。」許浩宏的聲音發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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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們聽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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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地板深處，從牆壁的縫隙，從天花板的裂痕中——七道不同聲音的嘆息同時響起。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嘆息聲重疊在一起，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喪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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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猛然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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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老頭的屍體上，從那些滲血的縫隙中，從七枚陰錢的位置，暗紅色的光芒衝天而起。它們在空中凝結成七條鎖鏈，從七個不同的方向射向陳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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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呢個係——」陳景田的瞳孔驟然收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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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來了。這棟石屋的傳說。業主一家六口加上一個傭人，十年前一夜之間全部死在這間屋裡。警方列作兇殺及自殺案——業主殺死全家後自盡。但坊間流傳，業主死前沉迷東南亞邪術，用七條人命佈下「七人法師」之陣，以求死後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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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陣法需要新的祭品才能維持封印。否則，七個怨魂就會脫困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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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是這棟屋的看更。業主死後，他一直在這裡，用自己的存在鎮住陣法。但他老了，陣法的力量開始侵蝕他的神志。那些鐵絲——是他在清醒時準備的武器，用來驅趕任何靠近這棟屋子的人，不讓他們成為新的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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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失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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陣法需要七條人命。業主一家六口，加上看更老頭，正好七人。但老頭不是被陣法吞噬，而是死於意外——這意味著陣法缺少了一個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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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會自動尋找替代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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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陳景田一掌推開許浩宏，力道大得將他整個人推出三米外。「快啲走！呢個陣要用七條命完成封印！而家少咗一條，佢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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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將他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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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條鎖鏈纏住他的四肢、軀幹、頸項，將他凌空提起。陳景田的身體在紅光中劇烈掙扎，臉上青筋暴起，嘴巴張開想要喊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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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田——」許浩宏從地上爬起來，握著降魔杵就要衝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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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咪埋嚟！」陳景田的聲音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來，每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呢個係——封印陣——你埋嚟——連你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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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光再次爆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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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被衝擊波撞飛出去，背部狠狠撞在牆上。耳鳴、頭暈，視線一片模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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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恢復視力時，一切都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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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景田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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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頭的屍體也不見了。地板上的血跡完全消失，只有一個巨大的焦黑圓形印記，散發著硫磺的刺鼻氣味。七枚陰錢全部碎裂，像被某種力量從內部撐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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牆上一個老舊的時鐘仍然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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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點十七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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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時三十二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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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仙祠的燈光早已熄滅，只餘下正殿前的長明燈在夜風中搖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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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跌跌撞撞地衝過牌坊，身上的衣服破爛不堪，手臂上的舊傷全部迸裂，鮮血順著指尖滴落。他的眼睛佈滿紅絲，眼神卻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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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冇人啊——」他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廟前迴盪，「有冇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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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扇側門打開。一個穿著灰色唐裝的老人走出來，眉頭緊皺：「後生仔，呢度唔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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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田出咗事！」許浩宏幾乎是用吼的，「陳景田！佢俾七人法師封咗！喺綿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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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臉色一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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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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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大仙祠的一間偏殿裡，擠滿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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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西裝筆挺的、有穿著唐裝的、有滿身紋身的、有戴著佛珠的。他們年齡從二十出頭到滿頭白髮都有，唯一的共同點是：每個人身上都帶著某種法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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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是香港的靈異圈子。道士、法師、降頭師、驅魔人、靈媒、乩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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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們全部聚集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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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陳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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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人法師你都夠膽掂？」一個穿著紅色袈裟的中年男人指著許浩宏的鼻子罵，「你知唔知嗰個係咩嚟㗎？係七個枉死嘅怨魂！十年前業主殺咗成家人用嚟佈陣，你哋兩個細路仔，幾多單大嘢唔接，係要接綿上路嗰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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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同景田講過㗎，嗰度唔掂得㗎！」一個滿頭銀髮的老婦搖頭嘆息，手中的佛珠急速捻動，「十年前單案轟動全港㗎！業主、佢老婆、三個仔女、一個工人，六條人命啊！淨返個看更阿伯，係唯一未死嘅祭品。你哋做咩要去搞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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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身體晃了晃。原來老頭的存在，是陣法的最後一道鎖。老頭活著，七人法師就無法完全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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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係意外跌落樓……係意外……」許浩宏的聲音沙啞，「佢想趕我哋走……佢話『嗰啲嘢會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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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佢想救你哋。」白鬍子老人緩緩開口，語氣沉重，「個阿伯喺嗰間屋守咗十年。佢知道陣法需要第七個人。佢趕你哋走，係唔想你哋成為祭品。佢情願自己繼續俾陣法折磨，都唔想害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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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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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果佢救唔到。」老人閉上眼睛，「仲俾你哋……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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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雙膝一軟，跪倒在眾人面前。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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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佢。」他的聲音像是從喉嚨深處刮出來的，「點都得，咩代價都得。救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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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安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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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鬍子老人緩緩站起來，走到許浩宏面前，伸手將他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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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身啦。」他說，「跪喺度冇用。景田係我哋嘅人。呢度每一個人，或多或少都受過佢恩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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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環視眾人：「邊個願意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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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所有人，緩慢而堅定地舉起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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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鬍子老人點點頭，轉向一旁的靈媒：「通靈。搵佢出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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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媒是一個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素白的長袍。她盤腿坐下，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殿內所有人屏息靜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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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分鐘後，靈媒的身體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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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嘴巴張開，發出的卻是陳景田的聲音——虛弱、斷斷續續，卻毫無疑問是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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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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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音戛然而止。靈媒猛地向後倒下，被旁邊的人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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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鬍子老人的拳頭握緊了：「大帽山。七人法師嘅源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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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起來，聲音洪亮如鐘：「各位！我哋喺度嘅，大約有三百人。聽朝一早，我哋一齊上大帽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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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代號——」他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許浩宏身上，「景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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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內爆發出整齊的回應：「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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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閉上眼睛，一滴眼淚終於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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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時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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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港家庭的電視機同時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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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綫新聞台特別報道。」女主播的表情比平時更緊繃，「大帽山山頂一帶發生綁架案。據了解，七名綁匪持有爆炸物，目前正與警方進行談判。警方已封鎖大帽山道全線，呼籲市民切勿前往該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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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視螢幕上出現直升機拍攝的畫面。大帽山山頂一帶，警方設起了封鎖線，暴雨將畫面打得模糊不清。隱約可見山頂廢棄的軍事建築周圍，有幾個持槍的黑影在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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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面切換到現場記者，站在警車閃爍的紅藍燈光中，雨衣被風吹得啪啪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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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警方消息，七名綁匪今日下午綁架了保安局局長十八歲的兒子，要求贖金五千萬。警方追蹤至大帽山，綁匪挾持人質藏身於山頂一座廢棄的通訊站內。談判專家已到場，但綁匪態度強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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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鬍子老人關掉電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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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綁架案。」他沉吟道，「同七人法師冇關連。純粹係一班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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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咁我哋點上山？」有人問，「成個山頭俾警察封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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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沉思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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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嘅目標係通訊站。我哋嘅目標，係七人法師封印景田嘅位置。」他攤開一張大帽山地圖，手指點在山頂另一側，「呢度——舊雷達站。當年業主就係喺呢個位置搞邪術儀式。通靈結果顯示，景田俾人封咗喺嗰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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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哋要避開警方封鎖線，由另一邊上山。唔可以同警方衝突，亦唔可以俾綁匪影響到我哋嘅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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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朝一早，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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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四點，天還未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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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殿裡，三百人席地而坐，進行最後的準備。有人畫符，有人誦經，有人靜坐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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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名年長的師傅站出來——他們沒有休息，整夜都在為眾人提升靈氣。金色的符文在他們掌心流轉，溫暖的光芒灑落在每一個人身上，注入無聲的祝福與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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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使多謝我哋。」其中一位老師傅說，聲音疲倦但堅定，「將景田帶返嚟，就係最好嘅報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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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浩宏坐在角落，手邊放著一個背包——裡面是那個被棉被裹著、貼了黃符的女孩。他本來想把她留在家裡，但臨出門時還是帶上了。不知道為什麼，他總覺得留她一個人在家更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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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早上八時四十五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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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像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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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雨勢之猛烈，連視線都被完全遮蔽。黑色暴雨警告正式生效。全港學校停課、股市停市、大部分公共服務暫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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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黃大仙祠外，數十輛靈車已經整齊排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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漆黑的車身在暴雨中泛著幽光，雨刷瘋狂擺動，車頭燈切開雨幕。每一輛車的擋風玻璃後面，都是一張張肅穆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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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前方的車輛裡，白鬍子老人望著窗外的暴雨，喃喃自語：「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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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轉頭，目光掃過車內所有人，最後停在許浩宏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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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變喇。」老人說，「呢場仗，唔止係救人咁簡單。七人法師用咗景田做最後一個祭品，陣法已經完成咗七成。如果俾佢哋完全成形，後果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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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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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山上面仲有七個綁匪同一個人質。我哋唔可以介入警方行動，但如果綁匪影響到我哋破陣，情況會好複雜。總之，隨機應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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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隊引擎同時發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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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十輛靈車在黑色暴雨中駛向大帽山，車尾燈在雨幕中連成一條暗紅色的長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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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是香港史上最混亂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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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沒有人知道他們將會面對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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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天，三百人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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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能夠下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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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多少？34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nXSFKTGU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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