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
低沉、富有磁性,卻因為距離過近而帶著微弱震顫的嗓音,從她的頭頂上方傳來。那聲音輕得像是一個秘密,卻震得夏荷普耳膜發麻。
她顫巍巍地抬起頭,心跳在這一刻澈底失控。對上的,正是陳子達那雙隱藏在金絲鏡框後、平日裡深邃且冷靜的眼眸。
但這一次,那雙眼眸裡沒有邏輯。
兩人的距離近得不可思議,夏荷普甚至能看清他濃密得像小扇子般的睫毛,以及他那雙純黑瞳孔中倒映出的、滿臉通紅且狼狽不堪的自己。
而在陳子達的視角裡,這半秒鐘的接觸,比他解過最難的物理題目還要混亂。他能感覺到懷裡女孩柔軟的肩膀,以及她因為驚嚇而略顯急促的呼氣;那熱氣隔著襯衫布料噴在他的胸口,燙得他那顆原本精準運作的心臟,硬生生跳錯了一個節拍。
他認出她了。就是那個圖書館裡的女孩。
夏荷普像是被高壓電燙到一樣,往後退開一大步。那種溫熱的餘溫還殘留在手腕上,讓她整個人像是被丟進了岩漿,臉頰瞬間從耳根一路紅到了脖頸。
為了掩飾此刻快要躍出胸膛的狂亂心跳,她反射性地蹲下身,慌亂地去撿那些散落的講義。同時,大腦強制開啟了那種連她自己都控制不了、甚至有些荒謬的「學術防禦模式」。
「是、是因為今天早上走廊的地板打蠟打得太勤快了!對,一定是這樣。那種摩擦力係數明顯降低了,加上現在空氣濕度偏高,這簡直是災難。」
夏荷普的手指在地面上胡亂摸索著,聲音細碎而急促,像是一台故障的收音機:「對了,我剛才還在想那個安全人員說的發冷和發抖問題,我在想這是不是跟生物學上的體溫調節系統功能障礙有關,或者是環境壓力導致的內分泌失調,也有可能是某種變異後的熱休克蛋白……」
她滔滔不絕地講了整整兩分鐘,從物理摩擦力一路扯到全球氣候變遷,甚至連生化危機的理論都搬了出來。她低著頭,長長的睫毛因為極度緊張而像受驚的蟬翼般瘋狂顫動,視線盯著地板,連一公分都不敢上移。
陳子達沒有打斷她,更沒有露出絲毫的不耐煩。
他安靜地跟著蹲下身,動作優雅且節奏穩定,修長的手指一張張替她撿起那些失序的紙張。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沒有落在講義上,而是不自覺地停留在她那紅透了、近乎透明的耳垂,以及那張因為焦慮而喋喋不休的小嘴上。
在那些穿著深灰制服的人員巡邏、充滿冷冽消毒水味的走廊裡,這隻受驚的麻雀雖然吵鬧,卻顯得意外地鮮活,充滿了溫暖的生命力。
那股從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淡淡茉莉花香,正毫無道理地、強行衝破了他大腦中那道引以為傲的理智防線。
「夏荷普同學。」
陳子達突然開口,低沉且帶著磁性的嗓音像是一道精準的脈衝,瞬間切斷了她那混亂不堪的長篇大論。
「是、是的!」夏荷普像觸電一樣停下了所有的雜訊,整個人僵在原地,無措地抬起頭。
陳子達將整理得一絲不苟的講義遞到她面前。在夏荷普伸手去接的瞬間,他指尖稍稍施力,不著痕跡地沒有立刻鬆手。兩人的指尖在紙張的邊緣,不可避免地輕輕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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