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為那天在講台上、隔著幾十公尺的一眼瞬間?還是因為她身上那股揉碎在酒氣裡、怎麼也散不去的茉莉花香?又或者,是因為在充滿秩序與公式的冰冷世界裡,她是唯一能讓他感覺到混亂與溫暖的感受?
就在他陷入自我的邏輯漩渦時,夏荷普卻給出了答案。
她沒有閃躲,反而像是貪戀掌心溫度的貓咪一般,順從且依戀地將臉頰在他的手心裡蹭了蹭。隨後,她伸出那雙帶著果香味的手,緊緊地握住了陳子達那隻貼在她臉上的手。
夏荷普看著他,露出了一個毫無保留、燦爛至極的傻笑。那個笑容純粹得沒有一絲雜質,彷彿在她的世界裡,只要陳子達在身邊,明天依然會是個繁花盛開的晴天。
在那一秒鐘,陳子達聽見了自己理智防線澈底崩塌的轟鳴聲。
去他的邏輯運算,去他的時間長短。
在他那精密如鐘錶的人生裡,從未出現過如此巨大的「異常值」,卻也從未有過如此清晰的「結論」。他不再思考機率,不再計算得失。他只知道,他想守護住這份近在咫尺的、毫無防備的笑容,直到這個混亂世界的盡頭。
然而,現實總是帶著一種殘酷的幽默感,最喜歡在靈魂共振的極致浪漫時刻,強行按下暫停鍵。
「抱歉抱歉!借過一下,緊急撤離!」
一道充滿活力、甚至帶著幾分沙啞的大嗓門,像是柄鈍重的斧頭,硬生生地劈開了兩人之間那股幾乎要黏稠起火的粉紅色氣場。
羅小茜像是個完全讀不懂空氣的冒失鬼,急匆匆地從沙發另一頭衝了過來。
她大大咧咧地一把抓住了夏荷普的肩膀,將她從陳子達溫熱的掌心中「拔」了出來,動作俐落得像是在拔一顆剛出土的蘿蔔。
「哎唷我的天啊,荷普妳這傢伙到底是喝了多少啦!」羅小茜一邊手忙腳亂地幫夏荷普整理歪掉的外套領口,一邊滿臉歉意地對著陳子達雙手合十,猛點頭道歉:「不好意思啊子達!荷普這傢伙酒量簡直是極差,還敢硬喝果汁啤酒!她跟院長約好了十一點門禁,要是遲到一分鐘,回去絕對會被禁足的!我得趕快帶她回去!」
陳子達的手僵在半空中,掌心裡那股細膩、溫熱且帶著果香的觸感在一瞬間抽離。
那種溫度的驟降,讓他的指腹產生了一種生理性的空虛感。包廂裡那股帶著菸酒味的冷氣涼意迅速填補了兩人之間的空隙,像是一道冰冷的牆,重新隔開了兩個世界。
他緩緩收回手,指尖在收回的過程中不自覺地蜷縮、緊握成拳,彷彿想透過這種方式,強行留住掌心裡最後一點殘存的茉莉花餘溫。
理智在大腦的廢墟中迅速重建,他那雙平時總帶著冷感的雙眼,在幾秒鐘內重新蒙上了理智。
他推了推下滑的眼鏡,掩飾住眼底深處那抹未及散去的失落與混亂,聲音恢復了平時那種毫無起伏的清冷:「沒關係。根據目前外面的治安情況,安全確實是第一優先。送她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的語氣聽起來依舊是那個高不可攀的全校第一,完美得無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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