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明日還能見到你 - 序1

九月早晨的操場上，陽光已經帶著幾分不講理的毒辣。

數百名高三學生的躁動與嘆息聲，在升旗典禮夾雜著熱氣的微風中，交織成一片沉悶的低語。有人拿著單字卡猛搧風，有人低著頭昏昏欲睡，整個青春的群體彷彿都在這股沉悶中發酵。

唯獨司令台那一小塊區域，像是被陽光特別眷顧的孤島，乾淨、耀眼，且不可侵犯。

陳子達以全校第一名的身分站在麥克風前，正對著全體高三生發表勉勵致詞。平心而論，他的五官外貌其實只能算是平凡，但他鼻樑上總是架著那副冰冷的無框眼鏡，加上刻意往後梳、打理得一絲不苟的短髮，卻為他平添了一股不容侵犯的禁慾與理智。他的校服襯衫領口扣得嚴嚴實實，最上面的那顆透明鈕扣映著冷冽的光暈。

微風吹過，沒有吹亂他打理得極好的髮絲，只輕輕掀動了他手中的講稿。他翻動紙頁的指尖修長而穩固，每一個骨節分明的微小動作，都像是一根根看不見的絲線，在夏荷普繃緊的心弦上輕輕撥弄，拉扯出一陣陣難以言喻的悸動。

作為隔壁班的學生，夏荷普原本只是躲在隊伍中後段、踮著腳尖試圖在前面同學的肩膀縫隙間尋找遮蔽物，卻在抬頭的瞬間，徹底淪陷在那道清冷的剪影裡。

「妳不覺得，陳子達真的很帥嗎？」夏荷普不自覺地屏住了呼吸，心跳聲大得幾乎要蓋過擴音喇叭的電流聲。她悄悄往身邊的好友羅小茜靠了靠，一向白皙的臉頰此刻紅了起來。

「哪裡帥了？妳口水擦一下好嗎？」羅小茜翻了個誇張的白眼，手肘輕輕拐了她一下，聲音壓得極低，「他不就是長得普普通通、成績永遠第一、領口扣得比別人高一點，外加臉上寫著『生人勿近』嗎？根本是個提早老化的老古板。」

羅小茜往三之一班隊伍的方向努了努嘴，語氣裡帶著理所當然：「隔壁康宇軒那種類型的比較帥吧？在陽光下打球流汗、笑起來的樣子，才是青春期校草該有的頂級規格好嗎！」

夏荷普沒有反駁，只是固執地把視線移回台上。

康宇軒或許很耀眼，像是一團熱烈的火，但那種光芒太過張揚刺眼，會灼傷她這種容易害羞、習慣躲在角落的人。

而陳子達不一樣。他不需要大笑，也不需要流汗，他就只是安靜地站在那裡，就像是一道穩定、清冷，卻能精準照進她心底的光源。

「未來的定義，並不由環境決定，而是由我們當下的選擇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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