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二十六章尋常日子

交流會結束後的第三天，半閑武館恢復了往日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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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死寂，是那種帶著煙火氣的、有滋有味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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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淩霜熬粥，上午司燼打鐵棍，下午薑晚棠來對練，傍晚沈清漪從武館回來，四個人加陳半閑坐在院子裡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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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像一條被捋直了的麻繩，平平整整地鋪在每一天的日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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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上的裂紋越來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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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一根細如髮絲的線，長成了一根手指寬的口子，像一張正在慢慢張開的嘴。司燼每天擰它一百下，擰完再用拳頭打一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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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發出刺耳的“吱嘎”聲，像是在喊疼，又像是在求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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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了。”陳半閑坐在籐椅上，聽著鐵棍的聲音，“再有三五天，就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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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之後呢？”司燼停下來，擦了擦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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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了之後，換一根更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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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是想讓我練到什麼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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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到你能用拳頭把鐵棍打斷，而不是擰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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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手裡那根已經被擰出裂紋的鐵棍，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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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拳打斷鐵棍，那不是人力能做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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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師父說能，他就不問能不能，只問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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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從廚房端著一碗綠豆湯走出來，放在石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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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哥哥，歇一會兒，喝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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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腰還沒好透，別老端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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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得差不多了。”淩霜活動了一下腰，“醫生說我恢復能力驚人，比正常人快一倍。可能是我媽遺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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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我媽”兩個字的時候，語氣比前幾天自然多了。不再是小心翼翼的、像踩在冰面上的試探，而是一種接受了之後的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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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告訴她，她們的母親林清夢是一個很堅強的人，受了那麼多苦，依然活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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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覺得自己也應該堅強——不為別的，就為了對得起那個沒見過面的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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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坐下來喝綠豆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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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熬的，放了冰糖和百合，甜而不膩，清涼解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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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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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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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上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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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沒放百合，這次放了，更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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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笑眯眯地在他對面坐下來，雙手托著下巴，看著他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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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看司燼吃東西是一件很治癒的事——他吃東西不挑、不剩、不浪費，每一口都嚼得很認真，像是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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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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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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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媽現在在哪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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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放下碗，看著她。淩霜的眼睛裡沒有悲傷，只有一種很單純的、孩子般的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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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但她一定在某個地方，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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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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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如果我是她，我會看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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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耳根慢慢泛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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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話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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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說我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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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真的很討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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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端起碗，把最後一口綠豆湯喝完，站起來繼續去打鐵棍。淩霜坐在石凳上，看著他寬闊的背影，雙手托著下巴，嘴角彎得像一彎新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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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薑晚棠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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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緊身運動背心和黑色訓練褲，頭髮紮成俐落的低馬尾，和之前每一天的打扮一模一樣。

但今天有一點不一樣——她的嘴唇上塗了一層很淡的唇釉，在陽光下泛著水潤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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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到了，但沒有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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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也沒有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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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院子，放下包，開始熱身。熱身完了，兩個人面對面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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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練什麼？”她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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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左肩的代償。”司燼說，“上次你打殷無極的時候，左肩又疼了。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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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微微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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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擂臺上，她只是觀眾，站在台下看著司燼打殷無極。她的左肩沒有發力，只是在司燼出拳的那一瞬間，她不自覺地攥緊了拳頭，左肩的舊傷被牽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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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麼微小的細節，他居然注意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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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觀察力真的可怕。”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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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觀察力，是在乎。”司燼說，“在乎一個人，就會注意到她身上所有的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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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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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說話和平時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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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裡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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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直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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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有些話，不說就來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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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看著他。陽光從老槐樹的樹葉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細碎的光斑，讓他看起來像一幅被切割成無數小塊的光影畫。她忽然想起淩霜說過的一句話——“他像是知道自己時間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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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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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兩秒，然後說：“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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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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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這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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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你的瞳孔放大了。你撒謊的時候，瞳孔會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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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她，忽然笑了。不是嘴角微動的那種笑，是一種“被你發現了”的、帶著一絲無奈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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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學會了我的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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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你學的。”薑晚棠的語氣很平淡，但嘴角有一個不易察覺的弧度，“你說過，觀察力可以練。我每天都在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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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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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夠好。但夠看穿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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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對視了幾秒，然後同時移開了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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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練肩吧。”司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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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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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晚棠的左肩代償問題，根源在於脊柱的微小側彎。司燼用手按住她的肩胛骨，讓她慢慢出拳，感受力的傳導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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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很大，幾乎覆蓋了她整個肩胛，掌心的溫度透過薄薄的背心傳到她的皮膚上，讓她的呼吸微微加快了幾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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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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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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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肩膀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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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的手太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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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手移開，薑晚棠的肩膀立刻不抖了。她低著頭，耳尖紅得像要滴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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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續。”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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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重新把手按上去。這一次，她的手不抖了，但呼吸還是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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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坐在雜物間門口，手裡拿著一把扇子，慢慢扇著。她看著院子裡對練的兩個人，沒有吃醋，沒有酸，只是安靜地看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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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薑晚棠在司燼面前的樣子，和平時完全不一樣。平時她是一塊冰，拒人千里；在司燼面前，那塊冰在慢慢融化，變成水，變成蒸汽，變成一種看不見摸不著但確實存在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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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腰。繃帶已經拆了，傷好了大半，但留下了一道淺色的疤痕，像一條細細的蜈蚣趴在皮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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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司燼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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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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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腰好了之後，我教你發力。從明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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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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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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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但有一個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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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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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許再打沙袋打到手破。破一次，停一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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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的嘴巴嘟了起來：“你管得也太寬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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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答應不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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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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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點了點頭，繼續和薑晚棠對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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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坐在門檻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個暖洋洋的東西又湧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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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發現自從認識司燼之後，她變了很多——不再那麼急躁，不再那麼莽撞，不再一個人扛著所有的事。有人在前面擋著，有人在旁邊看著，有人在後面等著。她不是一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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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沈清漪回來得比平時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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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去見了市里武道協會的人，談淩霄武館未來的發展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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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流會之後，淩霄武館的知名度大漲，很多人慕名而來報名，光是今天一天就有五十多個新學員。沈清漪忙得腳不沾地，但她的臉上帶著一種很久沒有出現過的光彩——不是興奮，是一種“終於看到希望了”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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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進院子的時候，司燼正在和薑晚棠做最後的拉伸。淩霜在廚房裡炒菜，油煙機的嗡嗡聲和鍋鏟碰鍋沿的聲音混在一起，奏出一首嘈雜而溫暖的交響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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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來了？”司燼頭也沒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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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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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快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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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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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在石凳上坐下來，把包放在腳邊，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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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著院子裡的一切——老槐樹、木樁、鐵棍、籐椅上的陳半閑、對練的司燼和薑晚棠、廚房裡忙碌的淩霜——忽然覺得這就是她一直想要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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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富大貴，不是功成名就，就是這樣：有人在做飯，有人在練功，有人在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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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丫頭。”陳半閑忽然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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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爺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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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你走路的聲音比平時重。右腳落地的時候，比平時多用了不到一分的力。說明你今天走了很多路，腳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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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她今天穿了一雙新皮鞋，鞋底有點硬，走了一下午確實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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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連這個都聽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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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了一輩子了。”陳半閑嘴角微微上揚，“你媽走路的時候，右腳也比左腳重。你遺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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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的眼眶微微泛紅，但這次沒有哭。她發現自己越來越能坦然接受關於母親的一切了——不是不疼了，是疼習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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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慣之後的疼，變成了一種溫熱的、不會消失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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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爺爺，我明天給您買一雙新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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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我這雙還能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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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這雙鞋穿了至少五年了，鞋底都快磨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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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平了好。磨平了走路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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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沒有再堅持。她發現陳半閑這個人，不要任何人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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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客氣，是真的不需要。他需要的不是新鞋、新衣服、新傢俱，他需要的只是有人坐在他旁邊，陪他說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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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是淩霜做的。紅燒排骨、清炒時蔬、涼拌黃瓜、番茄蛋花湯，四菜一湯，簡單但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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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留下來吃飯，這是她第一次主動留下來——以前都是練完就走，今天她說“我沒什麼事，吃完再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所有人都知道她為什麼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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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個人加陳半閑，擠在小小的石桌周圍。淩霜夾了一塊排骨給司燼，又夾了一塊給沈清漪，再夾了一塊給薑晚棠，最後夾了一塊給陳半閑。她自己碗裡只有米飯和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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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你自己也吃。”沈清漪把自己碗裡的排骨夾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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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減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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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腰上還有傷，減什麼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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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腰傷和減肥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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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來了。”沈清漪無奈地看了她一眼，把排骨又夾了回去，“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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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著碗裡的排骨，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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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你對我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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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妹，不對你好對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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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坐在旁邊，安靜地吃著飯。她看著沈清漪和淩霜之間的互動，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不是羡慕，不是嫉妒，是一種“我也想有這樣的家人”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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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家人都在老家，一年見不了幾次面，每次打電話都是“吃了嗎”“冷不冷”“早點睡”，客氣得像在跟陌生人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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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教練。”淩霜忽然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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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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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以後天天來吃飯吧。我多做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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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看著她，沉默了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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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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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笑了，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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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旁邊聽著這段對話，沒有說話。他低下頭，扒了一口飯，飯粒在嘴裡嚼了很久，像是在嚼一個很大的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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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薑晚棠幫淩霜洗碗。兩個人在廚房裡擠來擠去，水龍頭嘩嘩地響，碗碟碰撞出清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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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教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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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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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喜歡司燼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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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洗碗的手頓了一下，然後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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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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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沒想到她回答得這麼直接，手裡的碗差點沒拿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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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不怕我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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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但我不想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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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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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想撒謊。我也喜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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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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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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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來。你看他的眼神，和我看他的眼神，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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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同時沉默了片刻，廚房裡只剩下水龍頭的聲音。水很涼，沖在手上有點刺骨，但誰都沒有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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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我們怎麼辦？”淩霜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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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怎麼辦。”姜晚棠關掉水龍頭，把手擦乾，“他選誰，是他的事。我們喜歡他，是我們的事。兩件事不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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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看著她清冷的側臉，忽然覺得這個女人真的很酷。不是裝出來的酷，是骨子裡的——她知道自己要什麼，也知道自己要不到什麼，但她不哭不鬧不爭不搶，就只是站在那裡，做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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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教練，我有點佩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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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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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佩服你能把喜歡一個人，說得像在分析一個技術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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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算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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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喜歡一個人，和技術動作一樣，都需要控制。控制不好，就會受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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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低下頭，看著自己被水泡白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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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控制得住，還是喜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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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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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她也回答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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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一個人坐在院子裡。今晚沒有月亮，星星很多，密密麻麻地鋪滿了整個天空，像有人在天上撒了一把碎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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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掏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六月二十三。夏天已經過了將近一半。師父說的“今夏”，還剩一個多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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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摸了摸胸口的玉佩。它已經被體溫捂得很暖了，貼在皮膚上，像一隻安靜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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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腦子裡浮現出三個人的臉——沈清漪戴著他還回去的玉佩，站在擂臺下看著他；淩霜拉著他的小拇指，說“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薑晚棠站在院子門口，說“離你近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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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睜開眼睛，看著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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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能不能留住你們。”他在心裡說，“但我會盡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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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門口傳來腳步聲，是薑晚棠走了。她的步伐依舊很輕，但這一次，司燼聽到她在巷口停了一下，像是在等什麼，又像是回頭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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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腳步聲繼續，越來越遠，消失在夜色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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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物間的燈滅了。淩霜和沈清漪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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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的屋裡還亮著燈。透過門簾，司燼能看到師父的影子坐在床邊，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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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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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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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還不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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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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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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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半閑沉默了很久，久到司燼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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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清夢。”他說，“今天是她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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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接話。他站起來，走到師父門口，掀開門簾。陳半閑坐在床邊，手裡拿著那枚斷簪，用拇指慢慢摩挲著簪頭的梅花。花瓣上的暗紅色痕跡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像一朵永遠不會凋謝的、用血澆灌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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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想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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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陳半閑把簪子放在床頭，抬起頭，空洞的眼睛“看”著司燼的方向，“想了二十年。每一天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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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師父旁邊坐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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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如果有一天，我也像您一樣，留不住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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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會。”陳半閑打斷了他，“你不是我。你比我強。不是拳腳上的強，是心上的強。你敢面對，我當年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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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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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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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敢，但你做了。做了，就是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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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給師父倒了杯水，放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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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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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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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出師父的房間，輕輕帶上門。他站在院子裡，深吸一口氣，然後走到鐵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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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上的裂紋在星光下清晰可見，像一道被縫合的傷疤。他雙手握住鐵棍，用力一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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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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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棍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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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從裂紋處斷的，是從中間整整齊齊地裂成了兩半。斷口光滑，像被刀切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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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手裡兩截斷鐵，愣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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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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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沒有高興。因為他知道，鐵棍斷了，還有更粗的鐵棍在等著他。就像交流會贏了，還有更大的對手在等著他。就像他說了“你們中的每一個我都喜歡”，還有更難的抉擇在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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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兩截斷鐵靠在木樁旁邊，轉身回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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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之前，他給三個人各發了一條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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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沈清漪：“今天辛苦了。早點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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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淩霜：“腰沒好別踢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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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薑晚棠：“你的左肩比上周好了很多。繼續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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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的回復幾乎是同時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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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漪：“你也早點睡。明天我給你帶雙新鞋，你的運動鞋開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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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霜：“你怎麼知道我踢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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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晚棠：“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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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看著螢幕上的字，嘴角那個弧度又出來了。他把手機放在枕頭邊，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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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又是尋常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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尋常到他希望，這樣的日子，永遠不會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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