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二十五章歸處

淩霜一夜沒怎麼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297voA4DT

不是失眠，是興奮。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c8MQNBoqW

她和沈清漪擠在那張窄窄的床上，兩個人頭挨著頭，說了半宿的話。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HFCGTV4qP

說的都是小時候的事——淩霜講她跟著父親滿世界跑比賽，沈清漪講她一個人守著武館等母親回來。說到最後兩個人都沒聲了，不是沒話說了，是嗓子啞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4Ov35U14X

淩霜的嗓子是哭啞的，沈清漪是忍哭忍啞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PWLWBwOxZ

天快亮的時候，淩霜翻了個身，面朝牆壁，背對著沈清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nXZKJr8iy

“姐。”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0kJ72SDtq

“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MBa3xq34f

“你說，媽為什麼要生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QQVV4YKg

沈清漪沉默了很久。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Jx8RZDh1Z

“因為她想留下點什麼。”她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被窗戶縫裡的風吹走，“她知道自己可能活不長，所以她想在走之前，留下一個證明自己活過的痕跡。你就是那個痕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ZzDqGLsZG

淩霜把被子拉過頭頂，在被窩裡蜷成一團。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mTNHHYSqx

“我不想做痕跡。”她悶悶地說，“我想做一個人。”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oITiuteC

“你本來就是人。”沈清漪伸手拍了拍被子下面那一團，“你是淩霜。不是誰的痕跡，不是誰的影子。你就是你。”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hgD1gSCIY

被子裡傳來一聲悶悶的“嗯”，然後就沒動靜了。過了好一會兒，淩霜從被子裡探出頭來，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紅紅的，但嘴角帶著一個很小很小的弧度。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cpTtVE3Q6

“姐，你以前說話也這麼肉麻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reOo4MTYh

“不肉麻。我說的是實話。”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0w9Wytvc

“實話也能肉麻。”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2otSBtrSH

“……睡吧。”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8SGWmCBMf

“睡不著了。天快亮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u6BF2vPRa

“那就起來熬粥。”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obDS0jSKq

“今天不熬。今天是司燼哥哥熬。”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ZOmx2F7MG

“為什麼？”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heFNlRQ1B

“因為他答應過我的。”淩霜坐起來，揉了揉眼睛，“而且今天是去掃墓，我想讓他嘗嘗我小時候吃的味道。他做的比我做的好吃。”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yD6oxAn66

沈清漪看著她披頭散髮、眼睛紅腫、嘴角卻帶著笑的樣子，心裡忽然湧起一股很暖的東西。那種東西叫“有妹妹的感覺”。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QYiK8sP8H

早上六點，司燼準時進了廚房。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aHfBrolcU

淩霜說要皮蛋瘦肉粥，他就做皮蛋瘦肉粥。米是昨晚泡好的，皮蛋切碎，瘦肉切絲用料酒和薑絲醃了一夜。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UzfeY9s05

他把粥熬到米粒開花、粥底濃稠的程度，然後盛了兩碗，一碗端給師父，一碗端到雜物間門口。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DXY7PsdFk

敲了敲門。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s5O6BSDbw

“粥放門口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8PzF1YaV

門立刻開了，好像裡面的人一直在等著。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1vEU8XisB

淩霜站在門口，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和深藍色的牛仔褲，頭髮紮成了低馬尾，沒有化妝，嘴唇有點幹。她看到司燼手裡的粥，伸手接過去，低頭聞了聞。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ziFoGClPR

“是那個味道。”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qGAGalW4S

“什麼味道？”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6mKp9IX17

“我小時候吃過的味道。”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cEZ9G0pnA

司燼看著她低頭聞粥的樣子，忽然想起陳半閑說過的話——“她跟她媽一樣，會做飯。”不是會做飯，是會記住味道。記住那些消失的人留下來的味道，然後用一輩子去找。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6qki3nk2I

沈清漪從雜物間出來，穿了一件淺灰色的薄外套，頭髮披著，沒有盤。她看了一眼司燼，目光在他胸口的玉佩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zKv4jzD9w

“今天去公墓，我開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ncIN83dRK

“不用。”司燼說，“我來開。你昨晚沒睡好。”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QY2oaw2lV

沈清漪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我昨晚沒睡好？”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l8IUs7JT1

“你眼睛下面有青黑。比平時重。”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WUUxQSXmh

“……你連這個都看得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dkW9HWCVO

“看得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OqblP9wGw

淩霜端著粥碗在旁邊看著兩個人，嘴巴慢慢彎起來。她發現司燼和沈清漪之間有一種很奇怪的東西——不是曖昧，不是甜膩，是一種“我說了上半句你就知道下半句”的默契。那種默契不需要培養，是天生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RqrJVBarN

吃過早飯，司燼、沈清漪、淩霜三個人出發去公墓。薑晚棠今天沒來——她發了一條消息：“今天有事，不來。”司燼看了一眼，回了三個字：“知道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1SswU5yfs

淩霜坐在副駕駛，沈清漪坐在後排。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ZHRpzZXPB

車子開得很穩，司燼的雙手握著方向盤，目光平視前方，不說話，但車廂裡不安靜——淩霜在唱歌。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vOtHg1xE

一首老歌，調子很慢，歌詞記不全就哼，哼完了再唱下一首。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KPaU0mjIV

“淩霜，你唱歌跑調。”沈清漪從後排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7Vd8RZiDY

“跑調怎麼了？跑調就不能唱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H8D3QxSvN

“能唱。但你跑調的時候，司燼的方向盤會偏。”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dLXofRYsH

淩霜轉頭看了一眼司燼握著方向盤的手，穩得像焊上去的，紋絲沒動。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qnpJt4MAQ

“姐，你騙人。”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5xTZuigI1

“我沒騙你。他偏了零點一度，你看不出來而已。”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enMWaoQy1

淩霜瞪大眼睛看著司燼的側臉：“真的假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xqlS5kKKz

司燼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假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s4KL6Sfm

“——姐！”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dcH6vKDEQ

沈清漪在後排笑了。笑聲不大，但很真，真到淩霜愣了一下——她很少聽到沈清漪這樣笑，不是客套的、不是矜持的，是那種“忍不住了”的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Z6nudQWsx

公墓在城東的一座小山上，開車半小時。淩霜的父親葬在這裡，旁邊有一個空穴，是留給淩霜母親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w58u8ACoz

淩霜的母親還活著，但那個空穴是她自己選的——“等我死了，就埋在這裡，陪著你爸。”她說這話的時候像在開玩笑，但淩霜知道她是認真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SWMuMTPhW

車停在公墓門口，三個人走上去。臺階很長，兩旁種滿了松柏，空氣裡彌漫著松脂和泥土混合的氣味，聞起來像時間凝固了的味道。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K4fwLX5hG

淩霜的父親葬在山腰的位置，墓碑不大，上面刻著他的名字和生卒年。淩霜蹲下來，從包裡拿出一塊毛巾，仔仔細細地把墓碑擦了一遍。她擦得很慢，每一個字都用手指蘸著水描一遍，像是在寫字。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TsNL6qJDn

“爸，我來看你了。”她的聲音很低，“我腰傷好了，不用擔心。武館也很好，沈姐姐——不對，我姐把武館打理得井井有條。我最近認識了一個人，他叫司燼，很厲害，交流會冠軍。今天他也來了，在後面站著呢。”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TyJNN3Lie

司燼站在三步遠的地方，微微鞠了一躬。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4PCdFIVaB

淩霜擦完墓碑，站起來，轉過身看著沈清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RzvEVyq5K

“姐，你也來跟爸說句話吧。他一直把你當親女兒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wCBwEwTAf

沈清漪走過來，站在墓碑前，沉默了很久。風吹過來，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她伸手撩了一下，露出那只銀色的髮夾。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mxZZvZdK9

“淩叔，我會照顧好淩霜的。”她說，“你放心吧。”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ozSEJKMJD

淩霜的眼眶又紅了，但這次沒哭，只是深吸了一口氣，把那股酸意壓了下去。

從公墓下來的時候，淩霜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了很多，像卸下了什麼東西。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DxpDzZA8F

“司燼哥哥。”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3yVTopucu

“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IYF1dzVY

“你說，人死了之後，會去哪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W63ypVqkz

司燼想了想，說：“會去活著的人心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aDnmfwUTZ

淩霜回頭看了他一眼，笑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M5DOOBJ3P

“你說話真的很討厭。”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srLVLh4rw

“哪裡討厭？”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JLGeXfxt

“老是讓人想哭。”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YTpWJxWO5

沈清漪走在最後面，看著前面兩個人的背影，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間漏下來，在他們身上投下一片一片的光斑。她忽然想起母親留下的那枚髮夾——今天戴著它來，算是帶母親來看了一眼淩叔。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2EcX55Efd

她在心裡說了一句話，沒有出聲，但嘴唇動了動。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G3F7XWoNV

媽，你看到了嗎？你的兩個女兒，現在在一起。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qPXO0aOqb

下午，半閑武館。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mZjDVqvQH

薑晚棠來了。她今天穿了一件淺粉色的T恤，頭髮披著，沒有紮。這種顏色在她身上很少見，淺粉色的柔軟和她清冷的氣質不太搭，但看久了反而覺得好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7ODOZyv1S

她走進院子的時候，司燼正在打鐵棍。鐵棍上的那道裂紋比昨天更長了，從表面延伸到了內部，像一根正在生長的樹枝。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1TOjCb23qs

“鐵棍快斷了。”她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qxEnAPrlG

“快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S8rralYEh

姜晚棠在石凳上坐下來，看著他打。她沒有說話，就只是看著。她的目光從他的肩膀移到腰，從腰移到膝蓋，從膝蓋移到腳踝，最後回到他的臉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zZHgLvA59

司燼停下來，擦了擦汗。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Xgw6gRs8H

“你不是說有話跟我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7kImoYv9l

“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vNIvaIykm

“現在說吧。”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BvNCsXW1K

薑晚棠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她的手指修長，骨節沒有司燼那麼粗大，但指腹上有厚厚的繭，那是長年累月打沙袋留下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MzYNKClzY

“我決定不回省隊了。”她說，“我想留在淩霄武館。留在——這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MLjdS2i27

“這裡”兩個字，她說得很輕，但意思很重。不只是淩霄武館，是這座城市，是這條老街，是這扇鏽跡斑斑的鐵門，是這棵老槐樹，是這個院子裡所有的人。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vOUpjWJlS

“因為什麼？”司燼問。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KsOnPUgKw

薑晚棠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u80ppOOsE

“因為你。”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mqQ6JU39E

空氣安靜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EkQd7Lh4W

風吹過老槐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輕輕鼓掌。淩霜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了雜物間門口，手裡拿著一瓶水，擰開了沒喝。沈清漪從廚房探出頭來，手裡拿著一把蔥，擇了一半。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oxk1DgGxk

“你留下來，不是因為淩霄武館的條件好，不是因為這裡有更好的訓練資源，是因為——”薑晚棠的聲音很平靜，但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因為你在這裡。你在這裡，我就想在這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us3cgL8S9

司燼看著她。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mMES3unss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表情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清冷、疏離、拒人千里。但她的耳朵紅了。不是耳根，是整個耳朵，從耳垂到耳尖，紅得像被火燒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sRBOwnc2c

“薑晚棠。”司燼叫她的全名。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X92PFPEUu

“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iAQ3i9J7x

“你知道我是什麼樣的人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joPnC6OwB

“知道。你話少，但做事多。你不說自己有多強，但從不輸。你不說自己在乎誰，但誰都能感覺到。你不說愛，但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tbHSd2mfP

薑晚棠說完這句話，自己也愣了一下，好像沒想到自己會說這麼多。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60GNOQfhy

院子裡安靜了幾秒。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kgKQBxrnb

淩霜站在雜物間門口，手裡的水瓶被她擰開了又擰緊，擰緊了又擰開，反反復複，像是在擰自己的心。沈清漪站在廚房門口，手裡那把蔥已經被她擇得只剩下蔥白了，葉子扔了一地。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9marGG7y1

司燼看著薑晚棠，沉默了很久，久到薑晚棠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zNxiiT6cC

“我不值得你留下來。”他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3M2NvNxKE

“值不值得，是我說了算。”薑晚棠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你說你不值得，那是你的事。我覺得值得，那是我的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cDFVvEurA

她拿起自己的包，走到門口，停下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QC6e3fQAN

“司燼。”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4G4KZDOqa

“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GinxueI6x

“我不是淩霜，不會拉著你的袖子撒嬌。也不是沈總，不會把玉佩掛在你脖子上。我就是我。我留下來，不是為了讓你喜歡我，是為了——離你近一點。”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tjD5hcf1o

她走了。淺粉色的T恤在巷口一閃，消失在陽光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e2VA930Vc

淩霜從雜物間走出來，手裡的水瓶終於被她擰開了，水灑了一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VjTgFDNdn

“司燼哥哥，姜教練剛才是在表白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8W8Bnli2Q

司燼沒有回答。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dh0VGY5Y9

“我覺得是。”淩霜擦著手上的水，聲音有點悶，“她說‘離你近一點’，這還不算表白，什麼算表白？”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w1G3YRWN

沈清漪從廚房走出來，手裡那把蔥白放也不是，拿也不是。她站在院子裡，看看司燼，又看看巷口的方向，最後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的蔥。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yGPr1oE1w

“蔥還吃嗎？”她問。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WK3DFuooD

“吃。”司燼說，“我來做。”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3OeTeUJoq

他走進廚房，從沈清漪手裡接過蔥白，開始切菜。刀落在砧板上，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像心跳，不急不緩。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1JZ5nMqVg

淩霜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他的背影。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pJvfiNgHA

“司燼哥哥。”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UUXqaptn

“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K2T1xLhO4

“你有喜歡的人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mWMGdfka8

刀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切。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NANBy5f2I

“有。”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rtXl3Pn90

淩霜的心跳漏了一拍。沈清漪站在院子裡，手指攥緊了衣角。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O4UJjgahJ

“誰？”淩霜問。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3DNQ2RXEt

司燼沒有回答。他把切好的蔥白放進碗裡，打開水龍頭洗手。水嘩嘩地流著，沖掉了他手上的蔥味和鐵銹味，沖掉了今天早上去過的公墓的泥土味，沖掉了所有多餘的東西。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lOKW44Keo

他關掉水龍頭，轉過身，看著淩霜。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V7onYyL9C

“你們。”他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yHwCZLVEy

淩霜愣住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WMA6jYxQV

“你們中的每一個。”司燼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楚，“沈清漪、淩霜、薑晚棠。你們每一個人，我都喜歡。不一樣的喜歡，但都是喜歡。”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OhPgSqCXY

淩霜張了張嘴，沒說出話。沈清漪站在院子裡，鬆開了攥著衣角的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8ws08sAVvp

“但是，”司燼頓了頓，“我不能選。不是因為不想選，是因為選了誰，都會傷害另外兩個。不選，至少三個人都在。”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IY4rlIWH

淩霜的眼淚掉了下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bwDkzboQZ

“你這個人真的很自私。”她說，聲音在發抖，“你不選，我們就會一直等。等到什麼時候？等到我們都老了？等到你師父說的‘活不過今夏’真的來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vZ5jufFNY

院子裡安靜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qtmSSjTV

沈清漪的臉色微微發白。淩霜說完那句話，自己也後悔了——她不該提“活不過今夏”，那是師父對沈清漪的預言，是所有人都在回避的禁忌。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8cK1sf4RO

“對不起，姐，我不是——”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e3GOZ2cE6

“沒事。”沈清漪打斷了她，聲音很平靜，“他說的是實話。不選，就是最自私的選擇。但我們都不怪他。”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4i5eQLfLT

她走到廚房門口，和淩霜並排站著，看著司燼。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gOcwKIwrp

“因為我們也選了不選。不選別人，只選你。”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yzBpgAbof

司燼看著站在廚房門口的兩個女人，一個穿著白襯衫，一個穿著灰外套，一個眼睛紅紅的，一個表情平靜。她們站在那裡，像兩棵種在同一片土地上的樹，根系在地下糾纏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的。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mMJ2rY3c6

“菜要糊了。”司燼說。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VESrDlQJl

淩霜低頭一看，鍋裡的油已經冒煙了。她“哎呀”一聲沖過去關火，手忙腳亂地把切好的蔥薑蒜倒進鍋裡，“滋啦”一聲，白煙升起來，嗆得她直咳嗽。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BpsHrEIBL

沈清漪走過去打開窗戶，又拿鍋蓋蓋住了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TTjworqVb

“你腰還沒好透，別站太久。”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aHn4hnHeT

“我知道。”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nIeCxkzDm

“我來吧。”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NEoxhTZFNu

“你會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B6ihFGVj

“你教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K2OVxppci

兩個女人在廚房裡擠來擠去，鍋鏟碰鍋沿，叮叮噹當的，像一首不太和諧但很熱鬧的二重奏。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Cf5R8hnAO

司燼退出了廚房，站在院子裡，看著她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SoTdb1wyw

師父坐在籐椅上，嘴角帶著一個很淺的、很篤定的弧度。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O45NuQlsI

“師父，您笑什麼？”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qXlLk5x3we

“笑你。”陳半閑說，“你這個人，殺人的時候像修羅，做飯的時候像老媽子，被女人圍著的時候像一根木頭。”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kjtnlkI8T

“我是木頭。”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7U571s0C

“你不是木頭。你是不敢動。怕動了，就碎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S0Cio4Iiy

司燼在師父旁邊坐下來，仰頭看著老槐樹的樹冠。陽光從樹葉間漏下來，在他的臉上投下一片一片細碎的光斑，像很多隻溫暖的手在輕輕撫摸他。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sCDvAhf38

“師父，我能留住她們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aiPMq2DpW

陳半閑沉默了很久。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RdLmO9iqW

“能留住多久，就留住多久。”他說，“留不住的那一天，你也要站著送她們走。”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oB0s2OhjK

司燼閉上眼睛，胸口玉佩的溫度和心跳的頻率重疊在一起，分不清哪個是玉在暖他，哪個是他在暖玉。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jvCRD30TX

廚房裡的滋啦聲停了，取而代之的是淩霜和沈清漪的說笑聲。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rippUP3Hs

“姐，你放鹽太多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He3xK4KQe

“不是你讓我放兩勺嗎？”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aZGKPq1Hr

“我說的是小勺！你用大勺！”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d6gdhhPQ1

“有什麼區別？”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op2xuQPlb7

“區別是你這一鍋湯沒法喝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5BaCgivPj

“那怎麼辦？”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FmAEBfxTB

“加水。多加水，煮淡了就行。”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6JCxjinKO

“加多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LTnmISxR7

“加到能喝為止。”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R36JBzEB3

“……那不就成了白開水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qLiODjA82

“總比鹹死強。”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CA959AUif

司燼聽著這些聲音，嘴角那個弧度終於控制不住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t7UGd8YGI

他笑了。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rS8tvy3zf

不是嘴角微微動一下的那種笑，是真正的、發自心底的、連眼睛都在笑的笑。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mnukaBFN3p

陳半閑聽到了他的笑聲，空洞的眼睛裡似乎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tzcNyvEPe

那也許是淚光。

10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jR8pDGCMv

也許不是。

ns216.73.217.114da2

Reading Theme:

Font Size:

Line Spacing:

Paragraph Spacing:

Load the next issue automatical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