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途燼滅殤》 - 第一百五十三章墜地

鐵片在口袋裡貼著骨片，邊緣的溫度正在緩慢上升，像一段被重新接通的舊路正在用餘熱確認彼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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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出矮樓之後，巷子裡的光線比剛才更暗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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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側的牆面在收窄，路面從灰白色細沙變成了更細的粉塵，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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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再次從巷口灌進來，帶起一陣細長的嗡鳴，和剛才屋頂上聽到的那道餘音幾乎相同——但這一次，它更短，像是被人提前截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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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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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的路面有一段被什麼東西壓過，留下了一道淺槽，比之前見過的所有痕跡都更深、更寬，像是被一整個人的體重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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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沿著那道淺槽走了大約二十步，在巷子盡頭處，那道淺槽忽然中斷了，像一段被剪斷的舊線頭，收尾處乾淨俐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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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路斷了，是拖行的人自己站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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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影從側面的暗處走出來，落腳極輕，像一隻在沙地上試探了許久才踩實的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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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身形不高，重心很低，不是刻意的站姿，而是像一截被壓彎了很久的彈簧，隨時準備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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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兵器，但在牆根底下的碎影裡，他拉出了一條更短、更穩定的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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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腳掌緊貼地面，腳跟微微抬起，雙腳間距略寬于肩——巴西柔術的起式，不是為了進攻，是為了隨時降低重心，把對手拖入自己擅長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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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拿到鐵片了。”那人的聲音不高，像一根被壓緊的舊簧片正在緩緩釋放張力，“鐵片是最後一樣。你六樣東西都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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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了之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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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了之後，你會知道它們為什麼會被分開存放。”他向前邁了一步，重心跟著前移，雙手垂在身側，掌心朝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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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穿著深灰色的短褂，袖口紮緊，腰間沒有系任何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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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姿勢帶著一種專注的、向內收緊的穩定，已經不再需要通過試探來尋找距離。他邁出第二步，同時身體微微下沉，像是把重心壓得更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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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沒有急於抓握，而是像一個正在接近目標、等待合適時機才會出手的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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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後退。他向後撤了半步，讓左肩朝前，右肩微沉，用“問路手”封住中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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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目光從那人的肩膀移到他的腳掌——腳掌落地時，先外側著地，然後才滾向內側，是常年練習地面纏鬥的人才會有的落地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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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的左手先動，探向司燼的右腕外側。動作不快，但力道均勻，像一根正在被慢慢收緊的舊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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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躲，他手腕一翻，用小臂外側迎上那只手——詠春的“攤手”，想把對方的抓握帶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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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握實，他的手指在接觸瞬間鬆開了，順著小臂外側滑向肘關節，拇指扣住肘窩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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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柔術裡的“腕緘”變體，不靠抓握，靠的是用手指卡住關節的縫隙，把對方的肘壓向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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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感覺到了他拇指的發力方向，朝下、朝外、朝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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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臂開始下沉，但對手已經開始傾身了——身體向斜後方傾倒，用體重拉動他的肘關節，要把他拖進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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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試圖掙脫，他順著對方傾倒的方向，向前跨了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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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追擊，是邁入那道正在合攏的夾縫，把原本會被壓直的右臂彎成更小的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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詠春的“肘底力”，不靠蠻力掙脫，靠的是改變鎖技的角度，讓對方的體重失去支點。那人的重心被他的前跨帶著晃了一下，但他的手沒有鬆開，雙腳收緊，躺到了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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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站立到躺平，他只用了一次呼吸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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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右腿纏住司燼的左膝外側，左手壓住他的右肩，不讓他的重心恢復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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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纏法，桑搏和柔術都有，鎖的是髖關節的旋轉空間，一旦被壓住，就很難再站著打。司燼沒有試圖站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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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俯下身，用左膝壓住那人的髖部外側，把他鎖在極近的距離裡，然後用右肘砸向他的胸口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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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肘砸下去之前，他感覺到右手臂被纏住的地方正在收緊，像一根正在被拉滿的舊弓弦，正在用持續的張力測試他在這個距離裡還剩下多少可用的活動角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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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肘尖沒有打實，那人在他肘尖落下的瞬間，鬆開了一隻腿，側身避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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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追擊，他趁機把右臂抽出來，翻身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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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也站了起來，動作更快，像一條被鬆開後迅速恢復原狀的舊蛇，不留痕跡，回到原來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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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肘法很快。但你壓髖的時候，用了泰拳的旋胯，不是柔術的壓髖。旋胯是為了發力，壓髖是為了鎖人。你選了一種發力的方式來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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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人也是發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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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鎖住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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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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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感覺自己右肘外側傳來一陣溫度，是一道正在緩慢散開的擦痕，來自剛才砸向對方時，他的肘尖擦過對方的衣料留下的摩擦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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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痕跡很淺，沒有破皮，它像一個正在被遺忘的觸感，提醒他他在近身發力時所留的餘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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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剛才砸我的時候，肘尖擦到了我的衣料，力道已經被卸掉了大半。”那人拍了拍自己胸口側面的衣料，那上面確實有一道白痕，但他胸骨內側的悶痛正在沿著肋骨下緣往上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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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砸到了，但你沒打實。下次壓上來的時候，別急著砸。壓住了，再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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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手插回口袋，退入牆根的陰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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巷子裡的光線恢復了一些。司燼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肘外側，擦痕已經開始消退，只剩一道淺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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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出巷口，前方出現一座舊戲臺，檯面已經開裂，立柱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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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上戲臺，感覺到木板在他腳下微微下陷，像一層正在緩慢承重的舊地板，在他走上去的瞬間發出了鬆動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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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戲臺中央，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木板，木板上的裂縫正在以一種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速度緩慢收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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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合攏，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再在這塊板子上多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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