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廟的殘牆在身後慢慢被暮色吞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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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走在最前面，五樣東西在口袋裡疊放著，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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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面正在變化——從碎石變成了一層細密的沙土，踩上去幾乎沒有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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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不是因為聽到了什麼，是因為他感覺到了口袋裡的重量在變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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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東西丟了，是它們正在以一種不易察覺的方式，從他口袋裡退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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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之後，淩霜也停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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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蹲下來，用手指按了一下地面，沙土在她的指腹下微微下陷，像一層正在重新被壓實的老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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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把口袋裡的五樣東西依次掏出來，托在掌心裡。弦、簪子、枯枝、鑰匙、骨片，五樣東西排列在一起，在他掌心裡安靜地躺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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弦不亮了，簪子不涼了，枯枝的紅繩結口朝向西南，鑰匙的齒痕已經被磨平了大半，骨片的地圖線正在變淺，像一段正在被風擦掉的舊字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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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樣東西各自褪去了一部分屬性，像是完成了各自的任務，不再需要保留那些被使用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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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五樣東西收回去，放回口袋裡，感覺到衣料內袋的輪廓正在被重新填補。他抬起頭時，看到遠處有一條細長的暗線，筆直，像被誰用一筆劃過，在暮色的邊緣處延伸向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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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路，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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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盞被放在遠處的舊燈，正在替他照亮一個還沒有人走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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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一陣極細的腳步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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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重，但落腳頻率很快，像是用腳尖踩在沙地上，每一步都壓得很輕，又在同一個時間點上鬆開了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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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影從破廟的殘牆後面閃出來，落地時沒有停頓，跨過一道被風吹歪的舊門檻，徑直朝他走來。他的身形偏瘦，穿著一件黑色短襖，沒有系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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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雙手沒有帶兵器，但手腕內側各纏著一圈舊布條，布條末端垂下一截，像兩根被拆開後沒有收回去的舊線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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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後退，他側身站定，用“問路手”封住中線。那人腳掌落地後碾了一下沙土，他的步伐很快，落腳後腳掌微微內旋，像在尋找一個更穩固的支撐點。他沒有停頓，直接探手抓向司燼的衣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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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躲，他左手抬起，用小臂外側迎上對方的前臂，同時右手從下方探出，扣向對方肘關節內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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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在衣領距離對方還有一掌寬度時，忽然變向，手腕一翻，從他原本要抓的位置改成一個斜向的短拍，像是被提前校準過落點後重新調整了一次角度，瞄準的位置正好是他右肩外側那條舊疤的下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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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感覺到那道短拍的力道落在他右肩外側的衣料上，沒有打實，但那一拍把他右肩的重心向前帶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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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順勢前移，用右肩頂向那人的胸口，泰拳的“內圍”距離，把雙方的身體壓到最短。他的右膝同時抬起來，頂向那人腿根外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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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沒有硬抗，他側身避開了膝頂，右手從他肩頭滑下來，抓向他的後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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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在被抓牢之前，左手探出，用小臂外側擋了一下那只手的來路，把那道抓握的軌跡壓低了半寸，讓它從他後頸下方的位置滑過，沒有扣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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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鬆開手，後退一步：“你的膝法太快了，近身之後你幾乎不用手了。”他的目光順著司燼的左肩向下一路掃過，停在他肋部外側那道舊痕的位置。“你擋我抓後頸的時候，用的是詠春，但你擋之前，肩膀先沉了。肩膀先沉，說明你在防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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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防鎖，是因為鎖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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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鎖過的人，肩膀會記得。”那人沒有繼續進攻，退後半步，在沙地上劃了一道線，“這條路走完之後，你可能會遇到一個比你更知道你舊傷位置的人。我不建議你用現在的打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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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沒有接話，重新把站姿調回正面，身體微側，左手“問路”，右手護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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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看到這個站姿，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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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現在用的這個架子，是你自己改過的。你師父教你的不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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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師父教我的，是八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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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極的門人，站法比你更寬。你用的是形意的‘三體式’，但你改了——你把重心壓得更低了。”那人收回手，不再進攻，順著沙土路往前走了一段，然後停下來，側過頭，“你的路在沙土路盡頭，埋過東西的地方會凹下去，你自己摸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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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了之後，沙土路上留下了一串極淺的腳印，很快就散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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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燼順著沙土路走，走到他說的那段被埋過東西的位置，看到地面有一道極淺的凹陷，像被重物壓過很久之後留下的印記，邊緣比周圍更密實，像一層被反復踩實後又被風填平的老路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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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下來，用手摸了一下那道凹槽的邊緣，是溫的，被他的體溫捂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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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條路的溫度正在朝他的方向聚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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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之後，溫熱的區域停在了他腳尖前方大約兩尺的位置，像一條正在被人用手焐熱的舊路標。新的方向，比他預想的更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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