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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嘩嘩地衝著碗碟上的泡沫，我站在左邊，他站在右邊，中間隔著一個洗碗池。我們的肩膀時不時碰到一起，頻率越來越高，像兩塊磁鐵在試探彼此的磁場邊界——碰一下，彈開，再碰一下，又彈開了。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QxGVoY1A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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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洗得一絲不苟，手指捏著碗沿轉一圈，衝水，放進瀝水架，動作流暢得像排練過很多次。我盯著他那雙手看了幾秒——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昨晚這雙手在我身上點過火，開始想像出我就是他手中的碗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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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開視線，耳根莫名有點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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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要拿我手裏的碗，指尖碰到了我的，像是不小心的，輕輕蹭過去。我沒有鬆手，他也沒有，兩個人捏著同一隻碗的兩端，在洗碗池上方僵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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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頭看他，他垂眼也在看我，水流還在嘩嘩地淌著，泡沫堆得像奶油，空氣里瀰漫著檸檬洗潔精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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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眨了一下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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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笑了，笑得眉眼彎彎，碎發垂在額前，T恤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他腕骨好看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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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見過他在公司里得體的笑、禮貌的笑，可是我很少見到他這樣笑的——像小孩子，像瞞著大人做了一件很小的壞事但沒被發現的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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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愛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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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使壞。沾著泡沫的手指戳上他的鼻尖，白白的泡沫掛在他鼻梁上，他愣住了，眼睛瞪得圓溜溜的，像一隻小奶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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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努力繃著臉，可嘴角還是彎了。「……姐姐。」他聲音悶悶的，鼻尖上那團泡沫隨著呼吸微微顫動著。我沒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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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有禮的、嘴角微彎的笑，是眼睛彎成月牙，露出牙齒，笑聲從喉嚨里溢出來，連肩膀都在跟著輕輕顫的那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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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我笑起來的樣子，目光從愣怔變得柔軟、明亮、像被什麼東西擊中要害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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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用沾滿泡沫的手在我臉上抹了一道。涼的，從左邊顴骨到下巴，泡沫在皮膚上炸開細小清涼的觸感。我的笑僵在臉上，慢慢轉過頭看他，他正一臉無辜地舉著雙手，眼睛亮晶晶的，嘴角翹得老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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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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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從洗碗池里撈了一把泡沫，他立刻轉身要跑，我一把拽住他的T恤後擺，在他後頸上抹了一大坨，泡沫順著他的脖子往下淌，滑進領口，涼得他倒吸一口氣。他轉過身來抓住我的手腕，我躲，他追，兩個人在廚房裡洗碗池旁打轉，水流還開著，瀝水架上的碗被我碰得叮噹作響，到處都是水漬和泡沫，地板磚上印著我們濕漉漉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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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腰撞上料理台的邊緣，他趁機靠過來，一隻手撐在我身後的台面上，另一隻手還握著我的手腕，把我困在他和台面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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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看著我，我仰臉看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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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鼻尖上還掛著我剛才點的泡沫，臉上被我抹了好幾道白，T恤領口濕了一大片，鎖骨上那枚吻痕被水浸得更加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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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狼狽極了，可他的眼睛在笑，笑得那麼好看，那麼亮，像裝了整個廚房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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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你了。」他輕聲說，氣息還有些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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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心跳得很快，可我還是努力板著臉，抬起沒被他抓住的那只手，用食指指腹把他鼻尖上那團泡沫抹掉。動作很輕，很慢，他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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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狗，」我說，聲音帶著笑意，「弄得這麼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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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神變了。就在這一瞬間，像有人在水面下點燃了什麼，表面上還是那張帶笑的臉，可底下有什麼東西在翻湧、在燃燒、在從溫馴的犬科動物變成另一種危險的、捕獵者姿態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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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下頭，嘴唇貼上我沾著泡沫的顴骨，輕輕蹭了一下。泡沫蹭掉了，他的嘴唇還貼在我皮膚上，溫熱的，柔軟的，帶著檸檬洗潔精的清香。然後他的唇往下移了一點，落在我臉頰上，再往下一點，落在我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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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在那裡。泡沫在我們之間的某個地方滑落，滴在地板上，細微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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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嘴唇貼著我的嘴角，聲音低得像喉間滾過的雷，「你說我是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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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伸手，指尖慢慢擦掉他臉上殘留的泡沫，指腹順著他的顴骨滑到下頜，輕輕捏住他的下巴，讓他把臉抬起來一點，露出整條頸線——喉結在燈光下滾動了一次，我的嘴唇湊上去，在他喉結上落下一個吻。輕輕的，嘴唇擦過皮膚，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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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僵住了。洗潔精的味道，水的涼意，他身上冷杉沐浴露的氣息，還有從皮膚深處透出來的、屬於他自己的、滾燙的體溫，這一切混在一起，把這個小小的廚房變成了一種無法言說的、潮濕的、黏稠的空間。他握著我手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指腹下的脈搏跳得又快又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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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聲音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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灶台上沒關的水龍頭還在嘩嘩地流，泡沫從洗碗池里溢出來，沿著櫥櫃門板慢慢往下淌。瀝水架上那只我沒拿穩的碗還在輕輕轉動著，發出細微的瓷器摩擦聲。窗外有其他樓層做飯的煙火氣飄進來，油煙味混著蒜香，和我們之間檸檬洗潔精的清新形成一種奇異的對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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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都太日常了，日常到幾乎不真實——而我就在這個最日常的廚房裡，踮起腳尖，吻上了他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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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昨晚那種試探的、溫柔的的吻。是我主動的，確定的，帶著笑意的。我吻他的時候嘴角還彎著，因為想到了他鼻尖上那團泡沫的樣子，想到了他濕著領口說「抓到你了」時的得意，想到了五個月前他就可以搬走卻選擇留下來，每一天每個早上，在這個廚房裡為我做早餐，等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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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回應我的吻時不再小心翼翼，他松開我的手腕，手插進我髮間，扣住我的後腦，另一隻手攬住我的腰把我整個人帶進懷裡。他吻得很深，舌尖帶著檸檬的味道，還有晚餐番茄湯的酸甜，我被他親得往後退了一步又被拉回來，後腰抵上流理台的邊緣，冰涼的台面和滾燙的身體同時夾擊著我，我發出一聲含混的、軟膩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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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微微退開一點距離，嘴唇還貼著我的，呼吸全噴在我臉上，燙的。他看著我，眼睛里全是暗色的、翻湧的、像要把人吞沒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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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說我是小狗，」他的聲音低得像是從胸腔里擠出來的，拇指在我腰側慢慢畫著圈，「那小狗現在想……拆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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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被他這句話弄得臉上燒得厲害，今晚的我無比清醒著，但我不想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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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抬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插進他後腦的頭髮里，把他的頭拉低，嘴唇貼上他的耳廓，聲音輕得像夜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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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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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呼吸驟然變重。下一瞬，我感覺自己的身體騰空了——他托著我的臀把我抱起來，放在料理台旁邊那塊乾燥的台面上，冰涼的瓷磚貼著我的大腿，我輕吸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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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在我兩膝之間，仰頭看我，目光從我被他親得微腫的嘴唇滑到我衣領下若隱若現的鎖骨，再滑到我的眼睛，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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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今天好主動。」然後在我耳邊噴著氣說，「我好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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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話，只是伸手，慢慢捲起他T恤的下擺，指腹觸到他腰側的皮膚，他的腹肌在我指尖下微微繃緊，呼吸明顯加快。他的皮膚很燙，比我想象的要燙得多，我一寸一寸地把他的T恤往上推，露出他線條分明的腹肌、胸口、還有鎖骨下那枚我昨天留下的吻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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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配合地抬手，讓我把他的T恤從頭頂脫掉，頭髮被衣服蹭得亂七八糟，額前的碎發翹起來幾根，有點好笑，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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廚房的燈光直接落在他赤裸的身上，把他皮膚上所有的水珠、泡沫殘留、還有我留下的吻痕都照得清清楚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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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小麥色的肌膚在暖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肩寬腰窄，肌肉線條流暢不過分誇張，像一尊被精心雕刻過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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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看著我的眼神一點都不像雕塑——那是活的，燃燒的，帶著虔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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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目光慢慢描摹過他的每一寸，最後落在他眼睛上。「好看嗎？」他問，聲音帶著笑，還有一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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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行。」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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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頭笑了一下，然後把我的T恤也從頭頂脫掉了，動作比我要果斷得多。客廳的空調冷氣吹過來，皮膚的涼意讓我短暫地清醒了一瞬，但他很快就把我拉進懷裡，滾燙的胸膛貼上我的，冰與火在皮膚接觸的瞬間炸開一串細小的戰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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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吻我，從嘴唇到下巴到耳垂，一路向下到鎖骨，到胸口，到我們之間六個月都只有曖昧、沒有實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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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還在響，洗碗池里的泡沫已經溢到地上了。廚房的燈光把兩個人交疊的影子投在貼著瓷磚的牆上，明晃晃的，清晰得像一部沒有旁白的默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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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一下。」我忽然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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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停下來，抬起頭，眼睛里有沒來得及退乾淨的熾熱和一絲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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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把水龍頭關了。廚房忽然安靜下來，只有洗碗池里殘留的水滴聲，滴滴答答，像某種緩慢的倒計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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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他額頭有細密的汗珠，脖頸上全是我的吻痕，喉結上下滾動著，呼吸還沒平復，整個人狼狽又性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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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想逗他，手指戳了戳他硬邦邦的腹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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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碗還沒洗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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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會彎出很好看的弧度，讓我想起今天下午他在陽光下說「等你給我們一個名分」時的表情，讓我想起他說「你也會想我」時眼睛里的狡黠和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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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急，」他的聲音慢慢低下去，嘴唇貼上我的耳廓，聲音輕得像羽毛搔在心尖上，「這個家……我拆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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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從地上抱起來，我雙腿環上他的腰，手臂摟著他的脖子，臉埋在他頸窩里，聞到他身上冷杉、檸檬、汗水混在一起的味道。他抱著我走出廚房，走過走廊，走廊盡頭的臥室門半開著，月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銀白色的路。169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c8y4MU6m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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