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h 與 James 系列：弟弟 - 33. 不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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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在那枚小小的黑色蝴蝶結上凝了一層薄薄的霜。我把它從髮間取下來，捏在指尖，緞面的觸感涼絲絲的，像某種蛇的皮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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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還在等我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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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為我信了，相信這枚髮夾真的只是「妹妹落下的」，以為他編的這個拙劣的謊言可以修補我們之間那道從兩個月前裂到今天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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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他那雙在月光里亮得有些過分的眼睛，忽然覺得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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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縫里往外滲的、怎麼睡都補不回來的、像被什麼東西掏空了似的疲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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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嘆了口氣，身體的重壓得我無處安放，「James，我也戀愛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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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表情沒有變，還是那副小心翼翼的、帶著討好和期待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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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握著我手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後松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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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溺水的人抓到一根浮木，發現浮木上全是刺，鬆手是死，握緊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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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哪個妹妹會把髮夾落在哥哥的浴室里，」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到我自己都覺得陌生，「還是落在床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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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手從他掌心裡抽出來。他的手指在空氣中微微蜷了一下，像想抓住什麼卻什麼也沒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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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髮夾放在床頭櫃上，黑色的小小蝴蝶結，在深色的木紋桌面上像一滴凝固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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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浴室。床頭。這些地方是做什麼的，你我都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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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些話的時候沒有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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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你胸口的吻痕，我也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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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那枚髮夾，看著月光在它緞面表面流轉，看著它安靜地、無辜地、沉默地躺在那裡，像一個不需要開口的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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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變了嗎，James？」我終於轉過頭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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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上那道剛咬破的傷口又裂開了，血珠滲出來，順著唇紋慢慢洇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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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說話，也沒有動。他像一尊被人遺忘在角落里的雕塑，身上落滿了灰，連眼睛都不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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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嘴角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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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滴血沾在我指腹上，溫熱的，黏稠的，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近乎黑色的暗紅。我看著指腹上那滴血，忽然想起第一次吻他的那個晚上，他也是這樣破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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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過不會再讓他受傷了，可我總是在傷他，他也在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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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像兩隻困獸，被困在一個叫「愛情」的籠子里，互相撕咬，互相舔舐傷口，分不清誰是加害者誰是受害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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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認識的James，」我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裂縫，像冰面下湧動的暗流從那些細微的縫隙里往外滲，「他會在我醒來前做好早餐等我吃，會笨手笨腳地幫我塗指甲油，會在我睡著之後偷偷親我的額頭。他會在睡覺時手全麻了都不動，因為怕吵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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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掉下來了，無聲的，一滴一滴，落在我們之間那張皺成一團的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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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在上了別的女人以後，還騙我說那是他妹妹，說他一直在，」我抽泣了一下，「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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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我的聲音碎了。像玻璃杯摔在大理石地面上，碎成無數個尖銳的、反射著冷光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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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一瞬間紅了。不是慢慢紅起來的，是像有人按下了開關，所有的血都湧上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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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嘴唇在抖，下頜線繃得像快要斷掉的琴弦，喉結上下滾動了一次又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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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他的聲音被什麼東西卡住了——是謊言，是愧疚，還是那句到了嘴邊又咽回去的「對不起」，我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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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需要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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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你不再是那個單純地愛著我的弟弟了。」我看著他的眼睛，那雙我曾經在裡面看到過整個宇宙的眼睛——此刻裡面沒有星星，沒有銀河，只有我疲憊的倒影，和一個他不敢承認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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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不再是你唯一的女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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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幾個字說出口的時候，我感覺到胸口那個被堵了很久的東西終於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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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化開了，不是消散了，是碎了，像冰面被重錘砸碎，碎成一塊一塊，鋒利地、尖銳地、扎進我胸腔里每一寸柔軟的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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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疼得幾乎無法呼吸，可我臉上還掛著那個得體的、優雅的、像在公司年會上周旋於各位老總之間的微笑，儘管臉上已被淚水淌得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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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手，再次用手指慢慢擦掉他嘴角新滲出來的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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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手指在他唇上停了片刻，感受到他嘴唇的溫度——比以前涼了，像秋天的河水，表面還是流動的，底下已經結了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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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是時候到此為止了。你應該有你的新生活，我也要有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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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回手，從床邊站起來，腿有些發軟，站不太穩，可我還是撐著床頭櫃站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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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他——他還坐在床邊，裸著上身，肩胛骨的輪廓像兩片折斷的翅膀，月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道明暗交界的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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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起來像一幅被水浸泡過的油畫，所有的顏色都暈開了，所有的線條都模糊了，只剩下大片的、灰蒙蒙的、讓人透不過氣的悲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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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說出口的話，自己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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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再是那個單純愛我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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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關係早已變得複雜，像一團打了無數個死結的線，你剪不斷，也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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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雖騙了我，我卻也沒有生氣的資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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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了別的女人，我也將成為別人的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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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緩緩走向門口。地板上散落著我們的衣服——他的襯衫，我的裙子，他的襪子，我的內衣，像一場小型龍捲風過境後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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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腰撿起自己的裙子，手指觸到冰涼的地板時微微顫了一下。身後傳來床墊的響聲，他站起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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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傳過來的，悶悶的，遠遠的。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u4gfSQRP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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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了一下，只是一下，手指攥緊了手裡的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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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頭，我怕一回頭就會看到他滿臉是淚的樣子，怕一回頭就會心軟，怕一回頭就會走回去抱住他說「沒關係，我不在乎，你還有別人也沒關係，只要你還願意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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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乎的，我從來都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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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以前不能說，因為給不了他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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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已經不用說了。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XzVO5wlU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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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進浴室，把裙子放在洗手台上，開始穿衣服。每一下都很慢，像在做一件需要很大力氣才能完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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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鏡子里的自己——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嘴唇被他吻得紅腫破皮，鎖骨上全是他留下的吻痕，深深淺淺，像散落的花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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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脖子上有他今晚用力吮吸過的印記，紫紅色的一塊，明天大概會變成青色，後天變成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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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消失，像從來沒有存在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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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我們之間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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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推開浴室的門，他已經穿好了褲子，襯衫還沒來得及扣，敞著懷站在走廊里，月光把他整個人照得像一尊蒼白的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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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全是淚，咬著嘴唇，嘴唇上那道傷口上的血又滲了出來。他站在走廊中間，擋住了我的路。18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X9fnX7z8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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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讓一下。」我說。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沒有波瀾，沒有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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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讓。他站在那裡，像一棵被雷劈過的樹，所有的枝葉都焦了，所有的根都斷了，可他還站在那裡，用最後一點力氣撐著，不倒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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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粗糙的，滾燙的，像剛被火燒過的鐵，「那個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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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我打斷了他，抬起頭看著他的眼睛。他的眼睛紅紅的，濕濕的，裡面倒映著我的臉——沒有表情的臉，像一面結了冰的湖。「不用解釋了。真的，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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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側身從他身邊走過，手臂碰到了他的手臂，冰涼的，兩個人的皮膚都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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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很短，從浴室到客廳只有幾步，卻好像走不到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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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每一步都疼得我直冒冷汗，可我不能停。我一停就再也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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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關處，我彎腰穿鞋。高跟鞋的扣子扣了好幾次都扣不上，手指在發抖，怎麼都捏不住那個小小的金屬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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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蹲在地上，低著頭，眼淚掉在手背上，一滴一滴，溫熱的。我用力地眨眼，用力地深呼吸，用力地把那些不爭氣的眼淚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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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隻手伸過來，輕輕地、慢慢地幫我扣上了鞋扣。他的手指碰到我腳踝的時候，我整個人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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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蹲在我面前，低著頭，月光照在他的後背上。他幫我扣好了一隻鞋，又開始扣另一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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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很慢，很仔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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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念的，卻是那個手笨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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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那個他，才是屬於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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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他，看著他的髮頂，看著他頭髮里那個小小的發旋，三個月前我還用手指描摹過那個髮旋的形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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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的鞋扣好了，沒有站起來，蹲在我面前，像一個等待宣判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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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James，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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