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ah 與 James 系列：弟弟 - 32. 黑色髮夾

我抬起頭，看著他，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25gZRMQR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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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說得對，明天我要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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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他的嘴裏說出來，我的心像被冰錐刺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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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麼的寒，那麼的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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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眼睛含著淚，看著他的雙眼，想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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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麼恨我嗎，你怎麼問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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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痛，我不想走，James，你難道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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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我結婚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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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回答，嘴唇動了一下，喉結滾了滾，像有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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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借著月光看他的臉——瘦了，稜角比以前更分明，顴骨在皮膚下撐出一道淺淺的陰影，有點單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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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睛里有我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憤怒，不是委屈，是一種更深的、更沉的、像要把我溺死在裡面一樣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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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來參加婚禮嗎？」我聽到自己的聲音，沙啞的，碎碎的，像被人踩過的落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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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像在公司那樣，祝福我嗎？」眼淚不爭氣地滑過臉頰，聲音開始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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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依然沒有說話，只是看著我，眼眶慢慢地紅了。沒有辯解，沒有解釋，連搖頭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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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棵被風吹了很久的樹，所有的葉子都掉光了，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月光里沉默地站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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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說什麼祝福我的話？百年好合？早生貴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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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角彎了一下，想做出一個笑的樣子，可眼淚比笑容先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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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會笑，會說謝謝的。」淚水從眼眶里湧出來，大顆大顆地，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在鼻尖上凝成一顆又一顆晶瑩的珠子，然後墜落，碎在床單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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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手背擦了擦臉，擦掉了眼淚，擦不掉滿臉的狼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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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在浴室的時候，我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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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出這話時，他的眼裏有暗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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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個女生的髮夾，黑色的小小的蝴蝶結，擱在洗手台的角落里，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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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還是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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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進他的眼裏，我多麼希望看到的是憤怒，是反駁，是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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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我不願意相信，我看到的，其實是心慌，是心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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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一個女朋友了，對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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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忽然變得很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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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暴風雨過後的海面，所有的浪都平息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死一般的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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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了別人，他有權利有別人，是我先推開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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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終於放下了，開始新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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遇到了一個女孩，她會在他獲獎的時候第一個鼓掌，會在給他遞酒的時候眼睛里有煙花，會在他的洗手台上留下一枚小小的黑色蝴蝶結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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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悲的是，我連傷心的資格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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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眼眶紅得像要滴血，嘴唇在抖，下頜線繃得像快要斷掉的琴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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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沒有說話，從我問「你想我結婚嗎」開始，他就沒有說過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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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解釋，不否認，不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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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那麼看著我，用那雙紅透、濕透了的眼睛，像在看一件已經失去了但還捨不得放手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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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明天結婚以後，我們就不用再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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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句話，我轉過身，坐了起來，背對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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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讓他再看到我哭的樣子了，已經夠狼狽了，今晚流的眼淚比過去三十年加起來都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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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撐著床沿站起來，腿是軟的，像踩在棉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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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彎下腰去撿散落在地上的衣服，內衣，裙子，都皺成一團了，像我們之間這段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皺的，亂的，理不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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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傳來床墊輕微的響聲。他坐起來了，我能感覺到。他沒有伸手拉我，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我的背影。月光把他和我的影子投在牆上，他坐著，我站著，影子交疊在一起，像一幅還沒畫完的素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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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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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停住了。沒有轉身，沒有回頭，只是停住了。手裡攥著皺成一團的裙子，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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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髪夾……」他的聲音頓了一下，深呼吸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是我妹的。她上週末來幫我收拾房間，落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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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攥著裙子的手指微微松了一下，又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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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女朋友，沒有和別人在一起。」他的聲音很低，低到像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挖出來的，「從你搬走那天起，我每天晚上都睡不著。我瘦了十幾斤，頭髮長了懶得剪，鬍子長了懶得刮。我每天加班到凌晨，因為我怕回家，家裡沒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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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淚又湧上來了。我用力地眨眼，想把它們逼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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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問我為什麼沒有去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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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我去過。你住進希爾頓的第二天我就去了。我在酒店大堂坐了一整個下午，看著電梯門開開合合，每一扇門打開的時候我都以為你會從裡面走出來。」他的聲音碎了一下，像冰面上蔓延的裂紋，「你沒有。一直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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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我從同事那裡聽說，你答應了張總的求婚。那天我在公司樓下的便利店買了一包煙，我不會抽煙，買了一包，一根一根地抽，抽到嗓子啞了，抽到咳嗽咳得直不起腰。我在想，如果當初我沒有吼你，如果那天晚上我追上去敲門，如果我在凌晨兩點十七分發的不只是一句『對不起』——」他的聲音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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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根繃了太久的琴弦，終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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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間里只剩下兩個人交錯的呼吸聲，和他沒有說完的、那些散落在沉默里的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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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女朋友，」他說，「我一直是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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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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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兩個字落下來的時候，輕得像嘆息，重得像千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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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轉過身。他坐在床邊，月光把他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銀白色的光暈里。他赤裸著上身，肩胛骨的輪廓像兩片收攏的翅膀，鎖骨凹進去的地方盛著月光，整個人瘦得像一幅素描，線條還在，血肉卻好像被什麼東西抽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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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上全是淚，不是那種無聲的、隱忍的流淚，是那種徹底的、毫無保留的、像一個孩子一樣的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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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他看見我回了頭，就咬著嘴唇，沒有再發出聲音，但眼淚從緊閉的眼睛里不斷地湧出來，順著臉頰往下淌，滑過下巴，滴在鎖骨上，滴在床單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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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擦，就那麼坐在那裡，像一座終於崩潰的堤壩，所有的水都在往外湧，他攔都攔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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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過去，站在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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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頭看我，月光落在他濕透了的臉上，把他所有的脆弱、所有的狼狽、所有藏了很久的不甘和委屈都照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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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伸出手，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彎下腰，額頭抵著他的額頭，鼻尖蹭著他的鼻尖。我們的眼淚混在一起，從緊貼的皮膚之間溢出來，沿著我們臉頰的弧線往下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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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James，剛才在浴室，我看到了那個發夾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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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閉上眼睛，睫毛在我眼皮底下微微顫著，潮濕的，溫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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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我的聲音碎了一下，「如果真的有一個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你身邊，可以在你的洗手台上留下一枚髮夾而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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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嘴唇貼上他的眉心，聲音悶在他皮膚上：「我會祝福你的，像在公司時那樣。我會笑著對你說百年好合，然後轉身走掉，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哭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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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臂忽然收緊，猛地把我拉進懷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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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臉埋在我小腹上，手臂環著我的腰，箍得緊緊的，緊到我能感覺到他的手指在我後腰上留下的印記——明天大概會發青。他把臉埋在我身上，哭得肩膀都在抖，沒有聲音，只是抖，像一台快要散架的機器。我的手指插進他的頭髮里，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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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麼時候從雲層後面完全鑽了出來，月光傾瀉進來，把整個房間照得像浸在銀白色的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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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那麼站在那裡，他抱著我的腰，臉貼著我，兩個人像一座被月光澆鑄的雕塑，一動不動，誰都不捨得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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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的心，像被凌遲，一刀一刀，等著處死的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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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很久很久，久到月光從窗台移到了床上，久到他的眼淚乾了，我的也不再流了。他松開我，把我拉下來坐在他旁邊，從床頭櫃的抽屜里拿出一個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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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枚髮夾。黑色的，小小的蝴蝶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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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剛才在浴室看到的那枚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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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妹上周來幫我收拾房間，」他把髮夾放在我手心裡，「她走的時候落了一枚。我想著下次見面還給她。她沒有別的發夾落在我這裡了，浴室那個是她忘了拿的。這裡還有一枚，是她落在我床頭櫃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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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低頭看著掌心裡那枚小小的蝴蝶結。黑色的緞面，在月光下泛著微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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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忽然覺得很好笑，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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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苦笑，是自嘲，是被命運捉弄了，無論如何尖叫掙扎都無可奈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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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我笑，有點不解，愣了一下，卻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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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拇指在我手背上慢慢摩挲著，聲音輕輕地說：「姐姐，明天不要結婚了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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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沒有回答。我低下頭，把那枚小小的黑色蝴蝶結髮夾別在了自己耳邊的頭髮上。抬起頭看著他，歪了一下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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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看嗎？」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眼眶又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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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伸出手，指尖輕輕碰了碰別在我髮間的那枚髮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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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看我的眼睛，別過了頭，說：「好看。」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你戴什麼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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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淚從我的眼角滑了下來，像被處死後的犯人，睜著眼，流下最後一滴眼淚。152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WdlEWxI5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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