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男子此刻正劇烈的抽搐著,他的嘴唇與指甲呈現深沉的紫紺色,即便戴著簡陋的氧氣面罩,依然發出破風箱般的嘶吼。
最令人驚心的是他的皮膚——細小的毛孔裡正不斷滲出晶瑩的亮黃色水珠,順著乾瘦的脊椎滴落在床板上。
隔壁床的老婦人已經陷入了半昏迷,她蒼老的臉龐上,眼球蒙上了一層灰藍色的薄膜,看上去既混濁又詭異。
每當有人忍不住發出劇烈的乾咳,噴濺出的不是痰液,而是帶著腥味的灰白色粉末,在昏暗的燈光下久久不散。
這些病人的四肢如乾枯的柴火,腹部卻因為內臟衰竭而異常鼓脹,遠遠看去,像是一具具被寄生後強行撐開的軀殼。
畫面一轉,極光號的生物專家施教授出現在畫面中央,背後是一個螢幕。
「你們覺得那水只是髒?」施教授指著螢幕中那個拿著黃褐色液體飲用的小女孩,聲音低沉,「那杯水其實是一座生物與化學的亂葬崗。」
她走到螢幕前,指著一組數據:「首先,是重金屬與古礦物質超標。當永久凍土消融,原本被冰封萬年的岩層暴露,大量劇毒的汞、砷以及硫化物進入地下水。避難所的過濾系統只能攔截泥沙,攔不住溶解的離子。你們看那水帶黃色,那是高濃度硫與錳離子的特徵,長期飲用,會金屬中毒、衰竭,這就是為什麼那些人腹部鼓脹。」
「再來,是化學沉澱劑殘留。為了強行淨化,避難所會投放大量的鋁鹽或氯製劑。在循環次數過多的情況下,水體中的餘氯與有機物反應生成三鹵甲烷,使得那杯水堪比緩效型毒藥。」
施教授又調出一張顯微攝影圖,上面是一串串晶瑩剔透、像冰糖一樣的鏈狀結構。
「這才是最致命的。地球升溫消融,放出的還有萬年前的生態,這是『擬真菌類』。它們原本生活在極地凍土層下,演化出了極強的脫水保護殼。現在它們隨水蒸氣進入避難所。人體37度C的肺部對它們來說,簡直是完美的溫室。它們在肺泡裡萌發,吸收氧氣並排出粉末狀的孢子,導致肺部迅速纖維化。」
「而那些皮膚滲出的液體,是人體免疫系統在對抗一種古老嗜極菌時產生的。這種菌會破壞紅血球的載氧能力,導致患者血氧濃度降低。身體為了排毒,強行擴張毛細孔,將被感染的血漿滲出體外,所以皮膚才會出現那種詭異的水滴。」
「這是微型寄生蟲。它們在消融的冰水中甦醒,體積小到能鑽過一般的濾水膜。一旦進入人體,它們會優先攻擊微血管末端,如手指、眼球。她這個情況就是微循環被徹底截斷後的壞死。」
「這不是科幻電影,」施教授轉身看著鏡頭,「我們很慶幸在郵輪上還能勉強維持正常的生活,系統為我們過濾了空氣中致命的懸浮物,海水淡化模組還能提供純淨的飲水。但請大家不要忘記,屏障之外,地球現在的情況有多惡劣。」
畫面結束,但大家心裡都像是被塞進了一塊冰冷的鉛,沉重得吐不出半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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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斯達蜷縮在官方避難所裡條件最差的床位上。這裡空氣渾濁,充斥著回收水沉澱後的化學苦味。
她今年十九歲,本該是大學生的年紀,卻因為長期營養不良顯得格外瘦弱。她的父母在她小時候就重新組建了家庭,將她像一件破舊的行李一樣,寄養在遠房表叔的雜物間裡。直到末世來臨,都沒有問過一句,彷彿徹底把她遺忘了。
「沒用的東西,領回來的蛋白塊就這麼點?」表叔粗暴的奪過她手中剛換來的物資,那還是她排了六小時隊、用清理通風管的勞力換來的。
自從被送到表叔家,她就開始負擔大量的家務,現在都末世了,一樣要早出晚歸、餓著肚子勞動,好換物資給表叔一家。
表嬸在一旁嚼著乾硬的合成纖維,一邊嘟囔著一些關於「白眼狼」和「浪費水」的惡毒話語。
艾斯達低著頭,眼神空洞的看著地面上的裂縫。她覺得心裡那根緊繃的弦,終於要斷了。
「就這樣吧……」她想,「消失或許更容易一點。」
就在她閉上眼,任由絕望侵蝕求生意志的瞬間,一段不屬於這個世界的記憶,突然像潮水般湧入她的腦海。
她彷彿記得昏暗中有一簇微弱、搖曳的橘紅色火光。那是一根搖搖欲墜的蠟燭,插在一個看起來極其樸素、甚至有些歪斜的奶油蛋糕上。
蛋糕後方站著幾個人影,但他們的臉孔像是隔著一層厚厚的磨砂玻璃,模糊得看不清五官,只能隱約辨認出高矮胖瘦。
接著,一陣歌聲響起。那旋律斷斷續續,帶著一種不屬於這個絕望時代的歡快。
「……生日快樂……艾斯達……」
一個女聲響起,像是在對她吼叫,又像是在給她撐腰:「別聽那些……亂講……你才不是吃白飯的……你是最棒的……」
緊接著,模糊的畫面中出現了一雙手,在她的視線中攤開。她彷彿看見掌心裡有幾顆紅得發燙、晶瑩剔透的東西。
艾斯達睜開眼睛,剛才那種被全世界溫柔包裹的感覺,雖然只有短短幾秒,卻真實得讓她全身戰慄。她覺得那好像不是幻覺,那是一種「曾經被愛過」的確鑿證據。
她站起身,轉身走向避難所那道通往重度勞動區的鐵門。
在那裡,雖然辛苦,但可以靠自己的雙手換取獨立。
「我不是吃白飯的。」她輕聲回應著夢裡那個聲音,「我是……最棒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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避難所裡,王豫被推搡著撞在冰冷的鋼製支架上,後腦勺隱隱作痛。圍在他身邊的三個男人,領頭的叫大金,他粗魯的拍著王豫的臉頰,「快點,別磨蹭!剛才那碗紅燒肉吃得老子意猶未盡。下一格補位出來了沒?要是再給我出什麼壓縮餅乾,我就把你這根指頭折斷。」
王豫顫抖著點開了商城,九宮格原本空掉的位置現在顯示著一個誘人的圖示:【一隻金黃酥脆的烤雞】。
王豫心裡泛起一陣強烈的苦澀。系統的邏輯很單純:只要物資被「分享」出去了,無論對象是誰,系統都會判定宿主正在執行正向行為,進而提升補位的品質。
「哈哈!王豫,你真是個福星!」大金狂笑著,撕下一隻雞腿大口咀嚼,油水滴在王豫乾裂的嘴唇旁,但他卻一口也不敢討要。
王豫看著這群作惡多端的人,憑藉著武力剝削他,卻因為系統的死板邏輯,活得比誰都好。他看著隔壁格子間裡,那個因為飢餓而哭不出聲的孩子,心頭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憤怒與悲涼。
他在心中深深的祈禱著:「不要再給好東西了……求求你,不要再獎勵這些惡人了。如果這就是分享,我寧願這系統徹底壞掉……」
【偵測到宿主強烈情緒異常。監測到物資流向與宿主意志發生100%偏離。】
【系統邏輯衝突,即將啟動解綁程序。】
【宿主王豫,在綁定狀態解除前,你可以行使最後一次權限——】
就在這時,白色九宮格突然變成了詭異的深紫色,一行只有王豫能看見的字跡緩緩浮現:
【如果只能換最後一個東西,你想換什麼?】
王豫閉上眼,在腦海中對著那片深紫色的光芒發出了最後的嘶吼:「我想讓大金受到懲罰!我想讓這種人渣也體會到被壓榨、被恐懼支配的滋味!求你了系統……我願意付出任何代價,只要能讓他墜入地獄!」
下一秒,王豫的身體軟軟的倒了下去,呼吸已然停止,臉上卻帶著一種解脫後的平靜。
「喂!裝什麼死!」大金踢了王豫一腳,卻發現對方一動不動。
同時,大金的腦海裡突然傳來一個冰冷、不帶感情的聲音:
【惡人制裁系統已綁定。】
【當前宿主:大金。】
【每日任務:制裁一名惡人。】
【失敗懲罰:全身神經元逆向放電,持續十二小時。】
【新手體驗模式開啟。】
大金抱著頭痛苦的倒地哀嚎,那種神經被生生撕裂的痛楚讓他恨不得撞牆自盡。任務倒數計時器在他的意識中無情的跳動:00:59:59。
他驚恐的抬起頭,發現自己的眼睛竟然能看到一種「紅光」。身邊那兩個原本跟著他作威作福的嘍囉,此刻在他眼裡紅得發黑。
「大……大金哥?你怎麼了?」一名嘍囉伸手想扶他。
「滾開!」大金猛的跳起來,抓起鐵棍就往嘍囉腿上砸去。
【任務完成。痛覺暫緩。】
那一刻,大金體驗到了什麼叫真正的「生不如死」。他必須不斷的施暴,但對象再也不是那些好欺負的平民,而是跟他一樣的惡人。
幾天後,那兩個嘍囉逃到了別的居住區,再也不敢讓大金看見。
大金陷入了瘋狂。他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像野犬一樣在避難所的各個陰暗角落逡巡。他能一眼看出誰是惡人——那些強買強賣的攤販、偷竊孤兒口糧的小偷、或是像以前的他一樣欺凌弱小的人。
大金的臉上永遠掛著瘀青,斷掉的手指從未徹底痊癒。他每天不是在打人,就是在被打的路上。每當他想停手,腦海裡那個電擊警告就會準時響起。
他活著,卻比死掉的王豫痛苦萬倍。70Please respect copyright.PENANAOzXN0k4O2h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