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鎖超市門口,玻璃全碎,貨架空空如也。年輕夫婦絕望的翻找著。
這時,倒在收銀台後方,身邊是一地玻璃碎片,腿部染滿鮮血的人影發出了聲音。那是超市老闆老張。
「別找了……這裡連老鼠都餓死了。」老張喘著粗氣,眼神閃爍,「但我有……我有進貨商的倉庫位置。我前兩天剛預定了一批貨,還沒來得及配送,現在肯定還在……帶上我,那些全是你們的。」
螢幕暗下,跳出兩個選項:
選項A:帶上老張,前往5公里外的倉庫。
選項B:放棄老張,去其他地方碰運氣。
「這還用想嗎?肯定選A啊!」林爸爸帶著一種「你們年輕人不懂」的得意。他指著螢幕上的老張,「這叫『資訊差』。在外面亂竄那是蒼蠅,有老張這張嘴,我們就是去『收貨』。」
「爸,這明顯是個坑。」林不歸皺眉反駁,「5公里,現在這個溫度走過去要兩個小時,帶個傷員至少要四個小時。老張要是死在半路,我們什麼都拿不到。」
「你懂什麼!」林爸爸火氣上來了,「老張是什麼人?人家是老闆!老闆手裡沒點保命的東西敢出來混?他既然說有倉庫,就一定有。我們接案子也要看門路,這就是門路!不冒點險,難道等著餓死?」
林媽媽怯生生的看著林爸爸:「可是……老張那腿一直在流血,要是引來狼或者那些壞人……」
「男人說話,女人別插嘴。」林爸爸眼睛一瞪,徹底展現了大男子主義的蠻橫,「我是這個家的一家之主,我說選A就選A。」
林不歸看著父親那雙因為狂熱而充血的眼睛,他知道,如果不點,這個家現在就會分崩離析。他只能在心底嘆了口氣,指尖顫抖著按下了A。
螢幕重新亮起。
畫面中的年輕夫婦費力的背起老張。老張的腿部帶著鮮紅的血跡,但他的眼神卻異常清醒,甚至帶著一絲……戲謔。
他們並沒有走很遠,大約只走了兩公里,來到了一個廢棄的修車廠附近。
突然,從廢車後方衝出了五、六個手持斧頭、鐵棍的壯漢,瞬間將精疲力竭的夫婦圍住。男主人想反抗,卻被一棍打倒在地。
「哈哈,老張,這次貨色不錯啊,挺年輕的。」其中一個壯漢笑著走向老張。
在年輕夫婦驚恐的目光中,原本「虛弱」的老張竟然自己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雪,那條「受傷」的腿雖然有些跛,但顯然沒有之前看起來那麼嚴重。
老張接過壯漢遞過來的一根菸,叼在嘴裡,居高臨下的看著倒在雪地裡的夫婦,露出了一個殘忍的笑容:
「傻孩子,超市裡哪還有物資?超市裡……只有『肉』。」
錄像在女主人絕望的尖叫聲和老張那充滿嘲弄的笑聲中戛然而止。
【第14層1408客房:林不歸家庭——模擬測驗結束
判定結果:致命的貪婪與天真。
最終選擇:選項A(迷信利誘與權威)。
今日得分:0分。
獲得貢獻點:20點
註:本週積分將持續累計,七天後總分第一名的家庭,將獲得實體獎勵:「新鮮蔬果箱」一組】
【今日強制訓練:肺活量與情緒釋放訓練
遊戲名稱:聲控極地跳躍
操作指南:本次任務不需肢體揮動,請利用「聲音分貝」控制企鵝。】
林不歸看著螢幕上那隻呆頭呆腦的企鵝,又看了看臉色鐵青的父親。
林不歸試探性的發出一聲短促的「嘿!」,畫面上的企鵝輕巧的跳過了一個小冰縫。
林爸爸起初還拉不下臉,但隨著企鵝來到一個巨大的斷裂帶,如果跳得不夠高,企鵝就會墜入深海並扣除點數。他胸中那股憋了整天的悶氣、被騙的恥辱、還有身為一家之主卻保護不了家人的無力感,終於像火山一樣爆發了。
螢幕上的小企鵝像是裝了火箭噴射器,直接飛躍了整片冰川,背景甚至放出了絢麗的極光特效。
一時間,1408客房內充斥著高低起伏的嚎叫與怒吼。林媽媽在哭喊,林爸爸在咒罵,林不歸在發洩,而那隻滑稽的企鵝在冰川間瘋狂跳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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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0客房,納蘭其蜷縮在沙發角落,懷裡緊緊摟著一個已經起球的舊抱枕。奶奶坐在她身邊,那雙佈滿老繭和裂口的手,正有一下沒一下的輕撫著納蘭其的長髮。
客房內的音響裡,傳來壁爐火光的聲音。對於這對祖孫來說,綠洲號雖然冰冷、陌生,卻是她們這輩子待過最安全的的方——沒有酒瓶碎裂的聲音,沒有那個男人暴怒的吼叫,也沒有後媽冷嘲熱諷的白眼。
螢幕亮起,打破了這份寧靜。
畫面是一個被霜雪覆蓋的客廳。這是一個同樣由女性組成的家庭:年邁的奶奶、疲憊的媽媽,以及年幼的孫女。
收音機裡傳來刺耳的雜音,伴隨著政府斷斷續續的廣播:「……南區體育館……官方避難所已開放……請居民攜帶必要物資前往……現場有武裝人員維持秩序……」
這時,沉重的敲門聲打斷了廣播。
門外站著鄰居王哥。他穿著厚重的登山服,手裡拎著一根鋼管,「大姐,聽我說。體育館那邊現在一團亂,聽說還發生了踩踏事件,政府根本不管。我們社區幾個男的商量好了,大家都要留在這裡。把物資都搬到我家車庫集中管理,我們輪流出去找吃的,留下的婦女負責做飯。人多力量大,我們能守住這裡!」
螢幕暗下,跳出兩個選項:
選項A:加入王哥的社區小隊。
選項B:拒絕提議,冒險前往官方避難所。
「奶奶,不要開門……」納蘭其的聲音細微如蚊蚋,眼底藏著極大的驚恐。那個王哥的站姿、那種帶著命令意味的語氣,像極了那個會隨時揮起酒瓶的男人。在她的認知裡,「強壯」不代表保護,只代表暴力。
奶奶安慰似的拍了拍納蘭其,「好,我們不開門。我覺得那個王哥看起來就不是什麼好東西,我也不太相信他。還是去官方避難所比較好,警察會保護人民的。」
納蘭其伸出冰冷的手,毫不猶豫的按下了B。
螢幕重新亮起。螢幕中的家庭選擇了A。她們上繳了最後的三箱物資。
起初兩天,王哥確實分了熱粥。但到了第三天,外出的小隊空手而回。王哥變了臉,他舉起鋼管洩恨式的重重往地上一敲:「現在物資優先提供給外出的隊員!你們這些沒貢獻的女人,從今天起每天只有半碗水。還有,為了節省燃料,所有女人搬去地下室,這邊就留給兄弟們休息!」
畫面在女主人絕望的哭喊聲和沉重的鐵門關閉聲中終止。
【第14層1420客房:納蘭其家庭——模擬測驗結束】
判定結果:精準的權力陷阱識別
最終選擇:選項B(避開非法武裝集體)
今日得分:90分。
獲得貢獻點:80點
註:本週積分將持續累計,七天後總分第一名的家庭,將獲得實體獎勵:「新鮮蔬果箱」一組】
【今日強制訓練:壓力降解訓練
遊戲名稱:心語之火
操作指南:請面向窗外,用「最細微的氣息」或是「最沉重的嘆息」說出真心話。】
納蘭其跪坐在地毯上,看著那片黑暗的海。她起初只是輕輕的吐了一口氣。
「呼……」
一朵微弱的橘色火苗在海面上跳動了一下。她覺得很有趣,又極輕的說了一句:「我想媽媽。」
海面上瞬間升起了一盞精緻的紙燈籠,上面淡淡的浮現出「想媽媽」三個字,搖搖欲墜的往星空飛去。納蘭其看呆了,那種被傾聽、被接納的感覺,讓她鼻子一酸。
奶奶看孫女玩得認真,也湊過來,對著窗外沉重的嘆了一聲長氣。
「唉——」
那是壓抑了幾十年、在暴力的陰影下求生存的沉重嘆息。海面上頓時升起幾十盞巨大的燈籠,火光照亮了整片海域。不過這個畫面,只有她們祖孫倆看得到。
客房內沒有大吼大叫,只有祖孫倆此起彼伏的低語和嘆息。
納蘭其對著窗外說了很多:
「我好怕那個鄰居……」
「我想吃奶奶做的麵……」
「綠洲號會一直安全嗎?」
海面漸漸被成千上萬的燈籠點亮,那些孤獨感在這一刻被實體化,然後被推向了高空,漸遠,漸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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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綠洲號」封閉的三個月裡,郵輪內部的通訊軟體「綠洲連線(OasisLink)」成了所有人唯一的精神出口。
雖然中央空調維持著恆溫,午餐的脫水蔬菜配罐頭肉也算得上體面,但乘客們心中的焦慮,卻像冰川下的暗流。
[倖存者0982]:已經三個月了……有人知道救援船隊到哪了嗎?為什麼現在一點消息都沒有?我不想一輩子待在鐵罐子裡。
[摸魚大師]:樓上的醒醒吧,還救援?你看過昨天的影像嗎?外面零下四五十度,哪來的船隊?我倒覺得現在很好,不用回公司報到。天天跳律動操換薯條,這就是我要的生活。
[老派浪漫]:好想念以前的星期五晚上……那時候可以去夜市吃大腸包小腸,去KTV唱到天亮。我好想吃一口熱騰騰的新鮮青江菜,而不是脫水後的綠色纖維。
[理性生存者]:大家別抱怨了,至少我們還有貢獻點。昨天我用20點換了一顆蘋果,那味道真是……我這輩子沒覺得蘋果這麼甜過。如果你們懷念過去,不如多換幾塊炸雞,至少你還能跟以前一樣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