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五章——他也想再陪妳一次

他沒有說話，只從旁邊又抽出幾封信，一封一封攤開在桌面上。

第一封，二零二三年。

第二封，二零二四年。

再往後，是二零二五年，二零二六年。

每一枚郵戳都清清楚楚。

程曦看著他的動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林然……」

林然垂眼看著桌上的信封，指尖微微收緊。

那些信不是從過去寄來的。

它們來自多年之後。10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TpOJqhKQ4v

程曦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怎麼了？」

林然沒有立刻回答。他指尖微微收緊，又抽出幾封信，將信封攤開在桌面上。

所有信封上的郵戳年份都不屬於現在，而是全來自多年之後。

那些郵戳完整、清晰，格式一致，連機器墨印壓在紙面上的痕跡都自然得不像偽造。

每一封信的墨跡深淺、位置偏差、紙張磨損都不一樣，像是它們真的在不同時間被投入郵筒，又經過某套正常得近乎荒謬的流程，被送到程曦手中。

林然把其中幾封信推到她面前，指向郵戳：「妳看日期。」

程曦低下頭，這才真正看清那些被她忽略了很久的細節。

她過往只留意到信裡那些惹人心動的字句，從來沒有認真看過信封上的東西。

林然一封一封翻下去，聲音越來越低：「郵局不可能連續三年反覆蓋錯年份。如果是偽造，也沒有必要把年份做得這麼明顯。」

程曦原本還盯著日期，可看著看著，目光忽然停在郵戳旁邊那一行字上。

她拿起另一封，又看了一眼，還是一樣。

程曦慢慢把幾封信並排推開，指尖停在其中一枚郵戳上。

「不只是年份。」

林然看向她。

她把信封往他面前推了推，聲音放得很輕。

「寄出的地方也一樣。」

郵戳上的日期各不相同，可日期旁邊的郵局名稱，都是同一個。

崇理大學西門郵局。

很久之後，他才低聲重複：「崇理大學？」

弘信大學和崇理大學只隔著一條馬路，兩所學校近得像同一片校園的兩個端點。

林然抬眼，眼神沉得可怕。

「我從來沒有去過崇理寄信。」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

過了很久，林然才抬眼問程曦：「妳回想一下，這些信裡有沒有提過只有未來才會發生的事？」

程曦怔了一下。

「未來？」

「比如他提前知道某些結果，或者提醒妳避開某件事。」

林然這樣一問，很多被她忽略過的細節忽然浮了上來。

程曦慢慢翻著其中一疊信，像在記憶裡尋找某個位置。

「大二那年冬天，有一次我本來要跟蘇媛她們去校外吃火鍋。那天晚上，他忽然在信裡說，天氣不好，不適合出校門，叫我留在宿舍。」

她的手停在某封信上，「我那時候還笑他管太多，結果那晚真的下大雨，校外那條路出了車禍。」

林然的眼神一沉。

程曦又翻出另一封。

「還有一次，他提醒我不要選某位老師的課，說那門課會突然改考核方式。我本來不信，後來真的改了，很多人都掛得很慘。」

她越說越慢，臉色也越來越白。

「我以前從來沒有想過……」她低聲說，「我以為他只是比較會推測。」

林然把其中一封信接過來，迅速看了一遍。

那封信寫得很平靜。沒有預言的口吻，只是用一種很自然的語氣提醒她，今晚雨會很大，路況不好，不如留在宿舍把上次沒看完的書看完。

可正因為太自然才更可怕。

過去三年間的信件與已經應驗過的提醒，一起構成了一條荒謬卻無法忽視的證據鏈。

林然慢慢開口：「郵戳不像假的，字跡和語氣也對得上。再加上那些已經應驗過的提醒，剩下的可能性其實不多了。」

他的聲音很穩，穩得像只是陳述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那麼寫信的人可能是未來的我。」

林然的指尖停在那幾枚郵戳上，很久沒有動。

「我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回國，更沒有想過會留在崇理。」

「所以如果這些信是真的，未來的我不只是回了國。他在崇理待了很久，久到可以從同一個郵局，給妳寄三年的信。」

程曦張了張嘴，聲音輕得幾乎破碎：「這都是為什麼？」

林然看著桌上那些信。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因為他走不遠。」

程曦怔住。

林然的指尖停在其中一封信封邊緣。

「弘信就在崇理對面。他留在那裡，抬頭就能看見妳曾經待過的地方。」

他的聲音很低。

「如果未來的我真的失去了妳，他大概沒有辦法離開得太乾淨。」

程曦沒有說話，眼眶卻慢慢紅了。

林然把那封信抽出來。

「至於那封信。」

程曦抬眼看他。

「他知道妳會在禮堂出事，所以把妳從那裡叫走。」

這句話落下時，房間裡安靜得只剩下紙張被他指尖壓住的輕響。

林然垂下眼。

「可如果只是想救妳，他不需要寫三年。」

程曦的手指慢慢收緊。

「他可以只寫那一封，也可以只提醒妳避開那個時間、那個地方。」

林然看著那一疊信，聲音輕了下去。

「可他沒有。」

他停了一下。

「他問妳吃飯沒有，提醒妳天冷加衣，叫妳別熬夜。妳難過的時候，他回信。妳高興的時候，他也回信。」

程曦的眼淚掉下來。

林然閉了閉眼。

「所以他不只是想救妳。」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清。

「他是想再陪妳一次。」

這句話落下時，程曦再也忍不住，眼淚大顆大顆掉下來。

林然伸手，把她抱進懷裡。他下巴抵著她的髮，聲音很輕。

「程曦，我不知道未來發生過什麼，也不知道那個我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停了很久。

「但如果他真的是我，我能理解他的選擇。」

程曦靠在他懷裡哭了很久，哭到嗓子都有些啞。

她安靜下來後，視線又落回那一盒信上。

「那麼，他現在一定很擔心我吧。」

林然沒有立刻回答。

程曦看著那些疊得整整齊齊的信紙，眼眶又慢慢紅了。

「他一定很想知道我是不是平安活下來了，對不對？」

房間裡靜了一會兒。

程曦吸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林然。

「我想回信給他。」

她眼裡還帶著淚，聲音卻比剛才穩了一點。

「你會介意嗎？」

林然垂下眼，指尖在她背後輕輕收緊。

過了很久，他才低聲道：「他等了妳那麼久，我沒有立場阻止任何能讓他安心的事。」

程曦怔住。

林然抬眼看她。

「但我會嫉妒。」

程曦怔了一下。

林然沒有避開她的目光。

「他比我更了解妳。」

他的聲音很低，卻沒有停下來。

「隔了這麼多年，他還記得妳喜歡什麼，怕什麼，連妳不肯說出口的那點小脾氣都記得。」

程曦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

林然看著她，手指慢慢鬆開，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但我寧願嫉妒，也不要讓他再失去妳一次。」

程曦整個人埋進他懷裡，像是想笑，聲音卻還帶著哭後的啞。

「你怎麼……每一個版本都這麼笨。」

她抓著他的衣服，眼淚一點點滲進布料裡。

「明明放不下卻又什麼都不肯說。」她聲音很低，帶著哭後的沙啞，「連喜歡一個人，都要繞這麼遠。」

林然閉上眼，手臂慢慢收緊。

「因為之前的我以為自己沒有資格。」

可是那些信已經把答案攤在他面前。

原來那些來不及說出口的喜歡，會在失去她之後，變成多年都無法結痂的傷。

林然低頭，將她抱得更緊，像終於替兩個時間裡的自己，把那句拖延太久的話說完。

「可是現在，我不想再錯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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