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四章——來自未來的郵戳

林然接過那封信。

他垂眼看著上面的字跡，呼吸在一瞬間停住。

字跡端正，有鋒芒，筆畫克制而工整。每一個轉折、每一處收尾，都像從他的手裡寫出來的。

他拆開信紙，繼續看下去。

【八點，到禮堂外的櫻花樹下等我。】

【我有話想對妳說。】

【程曦，這一次不要遲到。】

房間裡安靜得只剩兩人的呼吸聲。

程曦輕聲問：「很像你的字，對不對？」

林然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幾秒，他才低聲道：「不只是像。連我寫某些字時的習慣都一樣。」

這一句話落下時，程曦不知道自己該鬆一口氣，還是該更害怕。

至少林然沒有說這些信是假的。

可這樣一來，寫信的人又究竟是誰？

林然把那封信小心放回信封，視線落到那一整盒信上。

「從第一封開始看吧。」

程曦怔了一下。

「第一封？」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Dl6FdyjkE

林然看著盒子裡那些被她保存了三年的信。

「既然這些信不是憑空出現，就一定有開始。第一封信的時間、內容、收到的方式，也許會有線索。」

程曦慢慢垂眼，看向最底下那一疊被標記為「大一」的信。

那是最早的部分，也是她最不常翻開的一疊。

那一疊被她用束口袋單獨收著，袋口重新綁過很多次，紙角卻仍保存得很平整。

林然察覺到她的遲疑，低聲問：「不想給我看，也可以不看。」

程曦搖了搖頭。

「不是不想給你看。」

她看著那個束口袋，聲音低了些。

「只是從第一封開始看，你就會知道我那時候在想什麼。」

她停了一下。

「有點丟臉。」

林然沒有催她。

「那就不從第一封開始。」

程曦看了他一眼。

他語氣很平靜。

「妳想給我看哪一封，就看哪一封。」

程曦沉默了片刻，最後還是解開了那個束口袋。

那三年是從這一封開始的。

要讓林然知道這些信是怎麼出現的，也該從這一封開始。

她從最下面拿出那封最早的信，遞給他。

「還是從第一封看吧。」

她聲音很輕。

「但你不准笑我。」

林然接過信。

「不笑。」

那封信保存得很好，信封邊角只有一點很淺的摺痕。林然垂眼看著上面的日期。

三年前的冬天。

程曦也看見了那行日期。

那時她剛知道他的生日。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pDa4L3jm1

一開始只是隨口問起，後來聽說他幾乎沒收過生日卡，又覺得這人實在有點可憐。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TRJACWTN2

她回去後嘴上說著才不要管他，最後還是買了一張卡，寫得亂七八糟，最後一句還寫錯了字。

她原本以為不會有回音，甚至覺得那張卡片根本不會被他認真看完。

可是幾天後，她收到了回信。

林然拆開信封，抽出裡面的信紙。

程曦坐在床沿，手指慢慢攥住床單。

他垂眼看下去。

【生日卡收到了。】

【謝謝。】

【雖然我不太習慣收這種東西，也不太知道該怎麼回，但還是想告訴妳，我有認真看完。】

【程曦，妳的字有點亂，最後那句還寫錯了一個字。】

【不過，卡片很好看。】

短短幾行，沒有熱烈的語氣，也沒有多餘的修飾。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OUreOUxy1

可它太像林然會說出口的話，像到程曦如今再看，仍然會想起當年收到它時，那種意外又有點想笑的感覺。

她低聲說：「那時候我還覺得你脾氣真臭。明明都回信了，還非要挑我錯字。」

林然看著那幾行字，沉默了很久。

「那張生日卡，我沒收過。」

程曦垂下眼。

林然把信紙往下移了一點，聲音很低。

「但語氣確實像我。」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MjdP6g0Yt

她把那封信放回去，又從旁邊抽出第二封。

「這封之後，我又寫了一封。」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6I6S5TBP

「我本來以為你不會再回，可過了幾天，第二封又到了。」

這一封的內容比第一封長一些。開頭仍然平淡，甚至有點生硬，能看出寫信的人並不習慣表達情緒，卻在努力回應一個女孩子過分真誠的靠近。

【妳問我為什麼總是一個人吃飯。】

【沒有特別原因。只是人多的時候，效率比較低。】

【妳說這樣很孤僻。也許是。】

【我不是不喜歡熱鬧。只是人多的時候，我常常不知道該說什麼。站遠一點，反而比較自在。】

林然看著那幾行字，手指在信紙邊緣停住。

程曦小聲問：「這也像你寫吧？」

他垂眼沒有否認。

程曦看著他的側臉，忽然想起過去的自己。

那時她還不太明白林然，只覺得他好像總是和旁人隔著一段距離，不冷漠，卻也不親近。

可也正是那些信，讓她慢慢看見了另一個林然。

他不是什麼都不在意，只是很多反應都收得很深。

那時的程曦讀著那些回信，曾經很認真地相信，他的冷淡後面有遲疑，沉默裡也藏著一點不容易說出口的靠近。

程曦忽然低聲說：「我以前就是因為這些信，才覺得你其實不是表面上那麼難接近。」

林然看向她。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幾乎還帶著一點濕意。

「學校裡很多人都說你冷，說你不好相處。可是信裡的你會跟我解釋，會認真回我一些很無聊的問題。」

她頓了頓。

「所以我一直覺得，是他們不了解你。」

林然喉嚨微微發緊。

他不知道該怎麼接這句話。

因為她了解得那麼清楚的那個人，也許並不是眼前的他。

可如果完全不是他，那些信裡的性格、習慣、思考方式，又為什麼會與他如此接近？

他翻到後面幾封。

越往後看，林然越能感覺到，那個寫信的人在慢慢習慣給她回信。

最初幾封還有些生硬，像是每一句都斟酌過。後來字裡行間漸漸有了固定的語氣。他會糾正程曦寫錯的字，也會在她考砸之後，用很短的幾句話回她。

【下次考不好，可以難過十分鐘。】

【十分鐘後去吃飯。】

【人餓著的時候，腦子只會更笨。】

程曦看見這句時，眼底終於泛起一點很短的笑。

「這句我記得。」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NZgIEPfV1

「我那次真的只難過了十分鐘，然後跑去食堂吃了兩份糖醋排骨。」

林然抬眼看她。

那一瞬間，她臉上的神情忽然柔和下來。眼眶還紅著，卻因為信裡一句熟悉的話，短暫地想起了當年那點不敢說出口的心動。

林然看著她，心裡忽然有些說不出的酸澀。8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UzNgSBwYgH

對她而言，那些信帶來的陪伴與支撐都是真的，即使寫信的人不是眼前的他。

林然把信紙重新折好，放回信封。

信封邊角被他的指腹壓住時，右上角那枚郵戳剛好露了出來。

他原本只是掃了一眼。

下一秒，手上的動作卻停住了。

程曦察覺到他的異樣，輕聲問：「怎麼了？」

林然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那只信封拿近了一點，目光停在郵戳上的年份。

二零二三年。

可這封信，明明是三年前的冬天寄到程曦手裡的。

林然的呼吸慢慢沉了下去。

他沒有說話，只從旁邊又抽出幾封信，一封一封攤開在桌面上。

第一封，二零二三年。

第二封，二零二四年。

再往後，是二零二五年，二零二六年。

每一枚郵戳都清清楚楚。

程曦看著他的動作，臉上的血色一點點退了下去。

「林然……」

林然垂眼看著桌上的信封，指尖微微收緊。

那些信不是從過去寄來的。

它們來自多年之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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