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三章——他到底是誰

這一夜很長。

體育館裡的燈一直亮著。學校臨時在場館一側鋪了體操墊和折疊軟墊，又發了毛毯和水，讓案發現場的學生先留在這裡休息。

可沒有人睡得安穩。

有人反覆看手機，有人躲在毛毯裡哭，行政老師隔一段時間就會拿著名單過來確認人數。

程曦靠著牆坐了很久，後來被老師勸著躺下。她裹著毛毯，眼睛閉著，眉頭卻一直沒有鬆開。

林然坐在離她不遠的地方，肩後的傷口一陣一陣發疼，他卻沒有太在意。

比起那點痛，更清晰的是程曦剛才問他的那些話。

如果有人一直以他的名義和程曦通信，那個人到底想做什麼？又為什麼偏偏在今晚，把她從第二排叫走？

林然垂下眼，看著自己垂在膝上的手。

他第一次發現，他和程曦之間那點原本就不算明確的距離，被那些他從未見過的信隔得更遠了。

她以為自己靠近的是他。

可他甚至不知道，這三年裡她曾經對「他」說過什麼。

後半夜，程曦忽然動了一下。

她像是從很淺的睡夢裡驚醒，手從毛毯裡伸出來，胡亂摸索著什麼。

指尖碰到林然的衣袖時，她一下子抓緊。

「林然……」

聲音很輕，帶著沒醒透的顫。

林然立刻低下身。

「我在。」

程曦沒有再說話，只是抓著他的袖口不放。

林然看了她一會兒，坐近了一點，讓她的手不用伸得那麼吃力。

過了一會兒，程曦慢慢往他這邊靠過來，額頭抵在他手臂旁。

林然低頭看著她，過了很久，才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替她把毛毯往肩上拉高了一點。

———

清晨六點多，體育館窗外透進淡灰色的光。雨已經停了，只剩屋簷偶爾滴下的水聲。

程曦慢慢睜開眼時，額頭正貼著一片柔軟而溫暖的布料。

她怔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自己靠在林然懷裡，手還抓著他的衣襟。

她剛一動，林然便低頭看她。

他應該也沒有睡好。眼底有淡淡的血絲，嗓音帶著一夜未眠後的沙啞，卻仍然放得很輕。

「醒了？」

程曦沒有立刻回答。

她下意識想坐起來，才發現自己還靠著他，臉色微微一熱。

林然很快鬆開手，退開了一點，沒有讓她難堪。

「妳昨晚一直驚醒。」他低聲解釋，「後來抓著我沒有鬆手。」

程曦低下頭，看著自己還攥著他衣襟的手。指尖慢慢鬆開時，她忽然覺得眼眶有些發酸。

她把毛毯往身上拉緊了一點，聲音還啞著。

「你一夜沒睡嗎？」

林然沒有正面回答，只問：「還難受嗎？」

程曦抬頭看他。

他臉色並不好，肩後的傷口被襯衫遮住，可她還記得昨夜校醫剪開衣料時，那道傷口是什麼樣子。

她想問他疼不疼，話到了嘴邊，又變成另一句。

「你是不是整晚都沒動？」

林然看了她一眼。

「睡不著。」

這句話很平靜，卻讓程曦胸口酸了一下。

她低下頭，過了很久才啞聲道：「我剛才醒來的時候，有一瞬間以為那只是夢。」

林然沒有說話。

程曦垂著眼。

「可是我一想到蘇媛，就知道不是。」

她手指慢慢攥緊毛毯邊緣，聲音低了下去。

「那些信我都留著。」

林然看向她。

程曦的聲音仍有些啞，卻比昨夜穩了一點。

「等可以回宿舍，我想你陪我回去一趟。」

她停了停。

「我想讓你看看，那三年到底是怎麼回事。」

林然低聲道：「好。」

他看著她。

「我陪妳回去看。」

程曦低下頭，眼眶又熱了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眼看他。

「你躺下來吧。」

林然頓了一下。

程曦看著他肩後的位置，聲音很輕。

「你坐了一整晚，傷口也會疼。」

林然沒有動。

程曦像是怕他拒絕，手指重新抓住他的袖口。

「我不會走。」

這句話說出口時，她自己也怔了一下。

林然看著她。

程曦垂下眼，聲音更低。

「我只是……醒來的時候，想知道你還在旁邊。」

林然安靜了片刻，最後還是慢慢躺回墊子上。

他的動作很輕，像怕牽到傷口，也像怕驚動她。程曦把毛毯往他那邊推了一點，又覺得不夠，乾脆分了一半過去。

林然低聲道：「妳蓋好。」

「我不冷。」

她說完，自己也知道這句不像真的，便又把毛毯往中間拉了拉。

兩人之間隔著一點距離。

不遠，卻也沒有完全靠在一起。

程曦側躺著，手還搭在毛毯邊緣。她看著林然閉上眼，過了一會兒，她忽然抬眼看他。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0ivBer1sy

「你躺下來吧。」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nKR4T7TK4

林然頓了一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BCbhI0JZro

程曦看著他肩後的位置，聲音很輕。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COmppbmPR

「你坐了一整晚，傷口也會疼。」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t39AEMbgb

林然沒有動。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IiCJaFImVt

程曦像是怕他拒絕，手指重新抓住他的袖口。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XYysXMATM

「你躺下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eikchYqnx

她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些。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ytv5UW7XX

「這樣我會睡得好一點。」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H8yWu0DoMb

林然看著她。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hOmCLruoF

程曦沒有躲開他的目光，只是手指抓得更緊。她剛醒來時那一瞬間的空落還留在身體裡，像只要身邊一空，昨夜那些聲音和畫面就會重新湧回來。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IEEoPAWYm

林然沉默片刻，終於慢慢躺回墊子上。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asom7sUJU

他的動作很輕，避開肩後的傷口。程曦往他那邊挪近了一點，幾乎快貼到他懷裡，又在最後停住。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6smPvLEBKq

林然低聲問：「這樣可以嗎？」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cZ9tuUpnl5

程曦沒有回答，只伸手抓住他的衣襟，把額頭抵到他胸前。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P6i1kRMIHX

很輕的一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4P9cP8aDfr

像是在確認他真的還在。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jQNfxJbMs

林然的呼吸停了一瞬，隨後才慢慢放輕。

他用沒有受傷的那隻手替她把毛毯拉好，手指停在她肩側，沒有再往下。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7L4laiBK4f

程曦閉上眼，聲音悶在他衣料裡。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eQ4ylCA0F

「你不要走。」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oj8fN3Iu1

林然低頭看著她。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ZJqAHGpVKW

「我不走。」85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DWw7DRqgt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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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完全亮起來後，校方又清點了一次名單，才安排學生分批回宿舍休息。

禮堂附近仍然封著，所有人暫時不能靠近。老師叮囑他們不要單獨外出，有事立刻聯絡輔導員和宿管。

女生宿舍門口，宿管阿姨站在桌前，一個一個核對名字。輪到程曦時，她低頭在名單上看了一眼，手指停住了。

程曦看見那一欄旁邊寫著自己的名字，也看見同寢室那個位置上，蘇媛的名字被人用紅筆圈了起來。

宿管阿姨抬頭看她，眼神明顯暗了一下。

「孩子，先回去休息吧。」

她聲音放得很輕。

「妳室友的情況，我們都知道了。這幾天房間先讓妳一個人住，不會安排其他人過來。有事立刻來找我們，知道嗎？」

程曦點了點頭。

「謝謝阿姨。」

她的聲音很細，像被清晨的冷風吹得快要散掉。

林然站在她身後。

宿管阿姨看了他一眼，又看見他肩後襯衫下隱約露出的紗布。

她沉默片刻，拿出登記本。

「你登記一下。」

林然接過筆。

宿管阿姨低聲道：「送她上去可以，門不要關。有事就喊樓層阿姨。」

林然點頭。

「我知道。」

宿舍走廊很安靜。

平日裡這個時間，總有人抱怨早課，有人提著早餐匆匆跑過，也有人站在門口邊刷牙邊和室友聊天。可今天，所有聲音都像被壓低了，連腳步聲都帶著小心翼翼的克制。

程曦走到自己的房門前，拿出鑰匙時，手指抖了一下。

林然沒有催她，只站在旁邊等。

過了很久，程曦才慢慢轉開門。

門一開，熟悉的氣味撲面而來。

洗衣液淡淡的清香，昨晚沒喝完的奶茶殘留的甜味，還有女孩子房間裡那種溫暖又細碎的生活氣息。

書桌上攤著沒收好的筆記，椅背上掛著蘇媛的外套，床頭還放著她前幾天買回來的小夜燈。

粉色髮圈隨意丟在桌角，像主人只是臨時出門，很快就會回來拿。

程曦站在門口，一瞬間失去了往前走的力氣。

她昨晚離開時，這間房還是兩個人的。

蘇媛會抱怨她出門前照鏡子照太久，還會笑她明明期待得要命，嘴上卻偏要裝作什麼都沒有。那些話還像留在房間裡，輕輕一碰就會響起來。

林然看見她身體晃了一下，下意識扶住她的手臂。

程曦低著頭，呼吸慢慢變重。好一會兒，她才啞聲道：「她的東西都還在。」

林然沒有說話。

程曦扶著門框站了一會兒，終於慢慢走進去。

林然停在門邊。

這是女生宿舍，他本不該再往裡走。可程曦回頭看了他一眼，眼神裡還殘留著尚未完全褪去的茫然。

林然沉默片刻，最後還是跟了進去，將門留著。

程曦走到衣櫃前，蹲下來打開最下層的抽屜，從抽屜深處抱出一個深藍色的木盒。

「我剛才說的信。」

盒子很沉，她抱得有些吃力。

林然往前走了半步，想幫她接過來。

程曦卻搖了搖頭。

那像是她必須親手拿出來的東西。

她把木盒放到床上，慢慢打開。

一疊又一疊信封整齊地放在盒子裡，用細繩分開綁好，每一疊都貼著手寫的年份標籤。紙張被保存得很好，邊角平整，信封上是她熟悉到幾乎能閉眼描摹的字跡。

林然站在床邊，整個人停住了。

他原本以為，那可能只是幾封來歷不明的信。

可眼前這一盒，從第一封到最後一封，整整排了三年。

程曦垂眼看著那一整盒信，聲音很低。

「他很少間斷。」

她停了一下。

「每週會寄來兩到三封。」

林然喉嚨微微發緊。

程曦從最新的一疊裡抽出最上面的信。指尖還在發抖，她深吸了一口氣，才把信遞過去。

「這就是幾天前收到的那封。」

林然接過那封信。

他垂眼看著信封上的字跡，呼吸在一瞬間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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