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二十四章——鬍渣和草莓果醬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裡滲進來時，程曦沒有立刻睜眼。

她先聽見耳邊很輕的呼吸聲。低低的，平穩的，帶著熟睡時才會有的放鬆。

她慢慢睜開眼。

她整個人被林然圈在懷裡，臉幾乎貼著他的睡衣，手還很自然地搭在他腰側，這樣的姿勢實在太親密了。

程曦怔了好一會兒，心跳才一點一點回到身體裡。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在他的懷裡醒來。

她輕輕抬頭。

林然還睡著。

他睡著的樣子和平時很不一樣。平日裡那種冷靜、克制，連眼神都像經過精密計算的氣質，此刻全都被清晨的光磨得柔和下來。

眉眼鬆著，唇線也沒有平時那麼冷，額前的髮絲有些亂，落在眉骨旁邊，竟然讓他看起來比白天稚嫩了些。

可最讓程曦移不開眼的，是他下巴上那一點淡淡的青色鬍渣。

她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林然。

弘信校園裡的林然，永遠是乾淨而疏離的。襯衫整齊，神情冷靜，背著書包走在路上時，像和周圍的熱鬧隔著一層薄薄的距離。

就算熬夜趕報告，也只是眼下有些疲倦，臉上仍然清爽乾淨，帶著少年和青年交界處特有的冷淡。

可眼前的林然不一樣。

他只是睡了一夜，清晨還沒來得及刮鬍子。鬍子很淡，但又不顯得邋遢，反而讓他那張本來過分冷白斯文的臉，多了一點說不出的成熟感。

程曦盯著看了幾秒，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很沒出息的念頭。

完了。

這也很好看。

她忍不住慢慢伸出手，指尖很輕地碰了一下他的下巴。

有點刺，又有點癢。

她像發現新大陸一樣，眼睛微微睜大，又不死心地摸了一下。

真的很癢。

程曦一下沒忍住，嘴角悄悄彎起來。

原來林然早上是這樣的。

這個發現讓她心裡生出一點很奇妙的親密感。比昨夜那些更熾熱的靠近還要細密，因為她終於看見了他日常生活裡最私人的一小角。

她小心翼翼地縮回手，視線又落到他的臉頰上。

清晨的光很淡，落在他臉上時，竟然顯得皮膚很好。

程曦越看越不服氣。

這人明明天天摧殘自己的身體。熬夜開會，忘記吃飯，靠咖啡續命，還一副「我的身體還很正常」的樣子。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NIxd2lQBr

結果臉頰看起來乾淨又緊實，完全不像一個長年被論文、項目和學生反覆折磨的人。

她想到這裡，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臉頰上輕輕戳了一下。

觸感竟然還有一點彈。

程曦沉默了。

她不信邪，又戳了一下。

還是彈的。

她的表情慢慢變得嚴肅起來，像是在研究一個非常不公平的自然現象。

「憑什麼……」

她小聲嘀咕。

「明明天天熬夜，臉還這麼彈。」

第三下還沒戳下去，手指忽然被人握住了。

程曦嚇了一跳，抬眼正好撞進林然剛醒來的眼睛裡。

他大概還沒完全清醒，眼神比平時更懶，帶著一點剛從睡夢裡醒來的茫然。可他的手已經準確地握住了她作案的那根手指。

「妳在做什麼？」

他的聲音有些啞。

不是昨晚那種壓低的啞，而是清晨剛醒時自然的低沉。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g95DWk8yj

程曦被抓個正著，卻還努力鎮定自己。

「檢查。」

林然垂眼看著她。

「檢查什麼？」

程曦一本正經地說：「檢查你是不是偷偷用了什麼高級護膚品。」

林然安靜了兩秒。

「沒有。」

「不可能。」

她語氣很篤定。

「你這種天天熬夜、三餐不定，昨天還開會開到很晚的人，皮膚憑什麼這麼好？」

林然看著她，像是終於醒了些，眼底浮出一點很淡的笑。

「基因。」

程曦被這兩個字氣到。

「這是很讓人討厭的答案。」

林然握著她的手指沒有鬆開，反而順勢把她往懷裡帶近了一點。

「那妳希望我怎麼答？」

程曦被他一抱，剛才那點理直氣壯瞬間少了一半。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GzHY9AfoMi

她整個人貼近他，臉也離他的下巴更近。林然微微低頭時，那一點鬍渣正好蹭過她頸側，又癢又刺，惹得她立刻縮了一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WhYv66Bdmk

「你這鬍子很扎人。」

林然怔了一下，隨即低低笑了。

程曦被他笑得耳朵發熱，伸手推他。

「你還笑。你平時明明看起來那麼清冷，早上起來居然會扎人。」

林然握住她的手，放到唇邊輕輕吻了一下。

「第一次看見？」

程曦被他問得一頓。

她以前看過很多種林然。

弘信圖書館裡冷著臉改報告的林然，食堂裡被她拖去吃宵夜的林然，講話很少、卻總會在她走神時把筆記推到她面前的林然。

可這樣的林然，她是真的第一次看見。

沒戴眼鏡，頭髮有點亂，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啞，連下巴上那點淡淡的鬍渣，都像是只有離得足夠近的人，才有資格發現的小秘密。

程曦看著他，忽然小聲說：「嗯。原來你早上居然是這樣。」

林然垂眼看她。

「失望？」

「倒也沒有。」

林然眼底浮出一點笑意，又低頭用下巴很輕地蹭了她一下。

這一次，他明顯是故意的。

程曦立刻縮起脖子，伸手去推他的肩。

「林然！」

「怎麼了？」

他問得很平靜。

程曦瞪他。

「你故意扎我。」

林然低低笑了一聲。

程曦被他笑得耳朵發熱，又氣又想笑。

「你早上不但會有鬍渣，還會拿它欺負人。」

林然看著她，聲音還有些啞。

「所以？」

程曦一本正經地宣布：「所以你不是什麼清冷正人君子。」

她停了一下，想到昨晚，又覺得這句話實在太有道理。

「你就是很會裝。」

林然垂眼看她。

「裝什麼？」

「裝正人君子，裝不記仇，裝什麼都沒看見，裝什麼都沒聽見。」

程曦越說越覺得有理，抬手戳了一下他的胸口。

「結果你什麼都記得。」

林然看著她，眼底那點笑意更深了些。

「嗯。」

他又承認得這麼乾脆。

程曦被他噎住，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不要每次都嗯得這麼理直氣壯。」

林然握住她作亂的手，低頭在她指尖上吻了一下。

「那我下次謙虛一點。」

程曦：「……」

她真的很想罵他。

可清晨的被窩很暖，他的懷抱也很暖。昨夜那些過分親密的記憶還殘留在身體裡，讓她連瞪人都沒什麼氣勢。

最後，她只能把臉埋回他胸口，小聲嘀咕。

「虛偽。」

林然低低笑了一聲，手臂重新環住她。

程曦在他懷裡悶了兩秒，還是沒忍住笑了。

完了。

這個三十歲的林然，連早上沒刮鬍子、被她戳臉、被她罵虛偽的樣子，居然都讓她覺得很喜歡。

程曦洗漱完從浴室出來，抬眼看了一下牆上的時鐘，才發現已經快十一點半了。

嚴格來說，這一頓已經不能算早餐，最多只能叫一頓遲來的早午餐。

林然早已經換好了居家服，站在開放式廚房裡。程曦剛走近，便聞到一點煎蛋和煙肉的香氣。

他正低頭把平底鍋裡的雞蛋翻面，旁邊的煙肉煎得微微蜷起，邊緣泛著一點焦香。吐司機很輕地響了一聲，烤好的吐司彈起來，熱氣裡混著麥香。

程曦抱著杯子站在一旁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覺得這畫面有點不真實。

前天以前的她還在2016年。

今天她居然站在十年後的林然家裡，看他給她做早餐。

林然把煎好的蛋放進盤子裡，又從旁邊拿起一瓶草莓果醬。

程曦的目光一下被那瓶果醬吸引住。

玻璃瓶不大，瓶身上印著紅得很漂亮的草莓圖案，旁邊還有一圈淺色標籤。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jFAR6A358J

那種甜甜的、帶著一點少女感的包裝，放在林然這個冷淡到連調味罐都要排成一條直線的廚房裡，簡直格格不入。

一看就知道，絕對不是林然家原本會有的東西。

那是昨晚她在超市裡順手拿的。

她當時只是隨口說了一句，這個塗吐司應該很好吃。林然沒有多問，也沒有嫌它太甜，只是在結帳前把它放進了購物車。

現在，那瓶果醬就被他拿在手裡。

林然低頭，把烤好的吐司放到盤子裡，拿刀沾了一點果醬，薄薄地抹開。紅色的果醬在吐司上暈開一層，甜香很快混進剛煎好的雞蛋和煙肉香氣裡。

程曦忽然覺得心口被輕輕碰了一下。

這種感覺很奇怪。

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頓早午餐，煎蛋、吐司、煙肉、果醬，全都不是什麼稀奇的東西。

可它們出現在林然家裡，出現在這個快到中午的早晨，出現在他親手替她準備好的盤子裡，就忽然變得很不普通。

林然把早餐放到她面前，抬眼看她。

「站著做什麼？」

程曦回過神，立刻坐到中島台前。

她低頭看著盤子裡的吐司，過了兩秒，才小聲說：「我只是覺得……」

林然看著她。

「覺得什麼？」

程曦抬起頭，眼睛彎了一下。

「能吃到林教授親手做的早餐很幸福。」

林然動作微微一頓。

程曦原本只是隨口說，可話出口後，自己反而有點不好意思。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5RKa6C2bCy

她立刻低頭拿起叉子，假裝很忙地去切盤子裡的煎蛋。

林然看了她一會兒，眼底慢慢浮出一點很淡的笑意。

「只是早餐。」

「才不是。」

程曦咬了一口吐司，草莓果醬的甜味很快在嘴裡散開。

她含糊地說：「這是十年後林教授親手做的早餐。」

她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而且還用了我昨天買的果醬。」

林然低聲問：「好吃嗎？」

程曦點頭，語氣很認真。

「好吃。」

林然沒有再說什麼，只把旁邊那杯溫牛奶推到她手邊。

程曦看著那杯牛奶，又看了看吐司上抹開的草莓果醬，心裡那點幸福感慢慢落實下來。

那瓶果醬明明一看就不是林然家原本會有的東西，現在卻出現在他的早餐桌上，像她昨晚隨手留下的一點痕跡。

她咬著吐司，低頭偷偷笑了一下。5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xwTxEDNqi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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