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二十章——他會喜歡嗎

程曦咬住下唇，視線在那幾套淡粉、奶白和淺藍之間來回停留。

她以後穿的內衣，可不是只給自己看的。

會不會太幼稚，太不成熟？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立刻收回手，低著頭小聲自言自語。

「那是不是該買成熟一點的？」

她慢慢走向另一側。

那邊的顏色明顯深了許多，剪裁也更乾淨。黑色、酒紅、霧灰、深藍，每一套都不像她平時會選的風格，卻又的確好看得讓人挪不開眼。

程曦拿起其中一套，對著鏡子比了一下。

好看，但不像她。

她站在兩個區域中間，像是站在兩個世界的交界處。

一邊是她熟悉的自己。

一邊是三十歲的林然或許會喜歡的樣子。

就在這時，旁邊響起一道溫柔的聲音。

「剛才在店外那位，是妳男朋友嗎？」

程曦一怔，下意識點了頭。

「是。」

那個字答得太快，說完之後，她自己反而停了一下。

男朋友。

明明她和林然在原本的時空裡已經交往了一個月，可當這個身份落到三十歲的林然身上時，程曦還是有一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店員笑了笑，沒有多問，只看向她手裡那套深色款式。

「是他告訴妳，他喜歡這一類嗎？」

程曦被問住了。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件內衣。

那是一套深酒紅色的蕾絲款，顏色像燈光下的紅酒，安靜，又有一點說不清的韻味。罩杯邊緣覆著細密花紋，肩帶纖細，側邊拼了半透明的網紗，整體很克制，卻也很成熟。

程曦很清楚地知道，這和她平時會選的那些可愛款完全不是一回事。

「沒有。」

她聲音小了一點。

店員語氣很自然。

「那妳現在想的，可能只是妳以為他會喜歡的款式。」

程曦指尖在衣架邊緣輕輕蹭了一下，沒有說話。

店員把她剛才一直看著的那一區指給她。

「妳平常比較喜歡那一類，對嗎？」

程曦順著她指的方向看過去。

淡粉色的軟蕾絲，淺藍色的小蝴蝶結，奶白色的棉感罩杯，邊緣還有一圈很細的荷葉邊。那才更像她以前和蘇媛逛街時，會拿起來看很久，最後又假裝只是順手買走的款式。

程曦有點不好意思地點了點頭。

「嗯。」

店員笑了笑。

「那為什麼不先試自己喜歡的？」

程曦遲疑了一下。

「可是……我怕這會不會太幼稚了。」

店員替她把那套深酒紅色先掛回架上。

「內衣最重要的是妳自己穿得舒服，也覺得自在。要是妳穿上之後，第一個反應是想躲起來，那就算款式再好看，也不一定適合妳。」

程曦抬頭看她。

店員說得很輕。

「而且，他既然沒有明確說過喜歡哪一種，妳也不需要替他猜答案。」

這句話像把她剛才糾結的那團線鬆開了一點。

程曦看著那排淡粉色和奶白色的款式，慢慢把手伸了過去。

她先拿了一套淡粉色的，邊緣有很小的荷葉邊，肩帶上綴著細細的蝴蝶結。

第二套是奶白色，蕾絲像一層薄霧覆在布料上，乾淨得有點乖。

第三套是淺藍色，杯面有一層薄紗，邊緣是同色系的小碎花刺繡，中間那枚蝴蝶結小得幾乎不顯眼，可她看見第一眼，就有點捨不得放下。

店員替她把尺寸找出來，又問她要不要試一點不一樣的。

程曦原本想拒絕，可視線還是被另一排吸了過去。

霧粉色那套更像淑女款。杯面是柔和的霧面布料，邊緣壓著細蕾絲，花紋精緻得像宮廷禮服藏在領口的細節。肩帶纖細，中間的小緞帶收得很克制，整體看起來端正，又有一點溫柔的貴氣。

另一套深藍色緞面就完全不同。顏色深，布料有光，線條比她平時穿的款式更貼身。偏偏胸前又有一枚小小的同色蝴蝶結，像明明已經露出爪子，還要裝作很乖。

程曦只看了一眼，就覺得犯規。

「這也太犯規了吧。」

店員只笑著問：「要不要試試？」

程曦沉默兩秒，伸手把那套深藍色拿了下來。

「……試一下。」

試穿時，少女款穿上去很像她自己。霧粉色很襯她，像把她身上那點少女氣輕輕往後推了一步。深藍色那套最過分，緞面的光澤很低調，偏偏中間那枚蝴蝶結又太無辜。

程曦把簾子往裡拉緊了一點，小聲嘀咕。

「林然要是看到，一定又要裝得很冷靜。」

他大概不會說什麼很露骨的話。

只會安靜看她一會兒，然後用那種平穩得過分的語氣問：

「妳自己挑的？」

程曦抬手碰了一下額頭。

「……不能想了。」

等她換回衣服出來，店員也沒有追問，只把幾套她試過的款式分開放好。

最後，程曦把那幾套一眼就喜歡上的少女款都拿了，又多留了霧粉色和深藍色。

店員見她還捏著衣架不放，便很自然地換了話題。

「如果今晚就要穿，也可以順便看看睡衣。」

程曦手指一頓。

「今晚」這兩個字落下來，她差點把手裡的衣架放回去。

店員卻像完全沒有察覺她的停頓，只笑著帶她去旁邊的睡衣區。

睡衣區比她想像中還要大。

她最後配了幾條。

奶白色睡裙領口有細蕾絲，外面能搭同色系毛衣開衫，看起來乾淨又柔軟。

霧粉色睡裙垂感更好，裙身沒有太多裝飾，只在領口和裙擺壓了一圈很細的蕾絲。

深藍色那條是緞面的，吊帶細，胸口也有一枚小小的蝴蝶結，和那套內衣像一整套配好的秘密。

店員又替她拿了一條淺藍色棉質睡裙。胸前有一排小扣子，裙擺邊緣有白色滾邊，看起來很舒服，像週末早上可以穿著窩在沙發上喝牛奶的款式。

程曦抱著幾條睡裙站在鏡子前，安靜了好一會兒。

最後，她小聲說：「都拿吧。」

店員笑著替她接過去，又問：「開衫要不要也配一件？奶白色那件很百搭。」

程曦看著那件柔軟的毛衣開衫，腦子裡忽然閃過林然家裡那間冷調的浴室，還有他早上替她遞毛巾時那副平靜得過分的樣子。

她把視線移開。

「也拿。」

結帳時，程曦全程低著頭，努力裝得很鎮定。

店員把那些柔軟的蕾絲、緞面睡裙和薄薄的布料一件件折好，放進紙袋裡。程曦站在櫃檯前，看著那只紙袋慢慢鼓起來，手指不自覺捏緊了手機邊緣。

明明只是普通購物，卻像藏了一個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她抱著那只紙袋走出店門時，林然已經站在外面等她。

林然沒有問，也沒有多看，只把其他購物袋接了過去，像這真的只是一次再普通不過的採買。

「走吧。」

超市就在同一層，隔著一段不算長的走廊。

兩人走過去時，程曦原本還在想，剛才那只紙袋到底該怎麼抱才不奇怪。可自動門一開，裡面的燈光、貨架和空調風一起迎出來，她那點小心思很快就被吹散了。

冷白的燈光亮得乾淨，空氣裡混著新出爐的麵包香氣和水果的甜味。

入口處擺著一排草莓，紅得很漂亮，旁邊還有一小堆包裝得圓滾滾的蜜柑。程曦推著購物車往前走，忽然覺得自己像闖進了十年後的生活盲盒店。

有些牌子她還認得，像老朋友換了新衣服。

以前常買的餅乾還在，包裝卻變得更可愛，連字體都像重新設計過。

飲料區也多了好多她沒見過的東西。

無糖茶、氣泡水、低卡果凍擺在一起，旁邊還放著低糖餅乾和能量棒，看來十年後的人連嘴饞吃零食，都能吃得理直氣壯。

洗髮水區更誇張。

一整排瓶子站在燈下，透明的、磨砂的、粉嫩的，還有幾瓶瓶身細細長長，漂亮得像香水。草莓、白桃、櫻花、玫瑰，連香味名字都甜得像少女漫畫的章節標題。

也有些東西，她看得一臉茫然。

洗衣凝珠被裝在透明盒子裡，一顆顆亮晶晶的，像不能吃的糖果。牙膏也分出一大堆她沒聽過的功能，美白、修護、抗敏感、酵素潔淨，包裝精緻得快要像護膚品。

程曦停在貨架前看了好一會兒，忍不住小聲說：「十年後的人，連刷牙都好講究。」

林然在旁邊看了她一眼。

「妳想從哪裡開始？」

程曦這才想起正事，立刻把手搭回購物車把手上。

「先買我用的日用品。」

林然把車往她那邊推近了一點。

「好，妳選。」

程曦推著車往洗髮水區走，腳步一下就慢了。

剛才遠遠看已經覺得漂亮，站到貨架前才更難選。粉色的像草莓牛奶，白色的像剛拆封的奶糖，淺紫色那瓶寫著櫻花香，瓶身上還印了一圈小花。她的手指在草莓香那瓶上停了一下，又慢吞吞縮回來。

林然家裡是很典型的輕工業風，灰、白、黑和深木色佔了大半。浴室裡現在放著的東西也很像他的風格，瓶子簡潔，味道清淡，連存在感都很克制。

如果突然放進一瓶粉得像草莓牛奶的洗髮水，畫面大概會像冷淡高級餐廳裡多了一顆棉花糖。

程曦盯著那瓶洗髮水看了好一會兒，才小聲問：「這個，好像跟你家不太搭。」

林然站在她身後，視線落在那瓶粉色洗髮水上，很快又移回她身上。

「是妳要用的，不是我家要用。不用搭。」

程曦握著瓶子的手停了半拍。

那句話很平常，可她忽然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好像那間灰白色的浴室裡，真的可以多出一點她喜歡的顏色。

她又指向旁邊那瓶白桃味的。

「那這個呢？會不會太甜？」

「妳喜歡就好。」

「沐浴乳也可以選香一點的？」

「可以。」

「牙刷呢？」

「選妳順手的。」

「化妝棉、卸妝水也可以？」

林然看著她，語氣很平靜。

「程曦。」

她抬頭。

「不用問我。」

程曦抱著那瓶草莓香洗髮水，忽然有點想笑。

像偷偷拆到了一顆很甜的小糖，不能立刻告訴別人，只能先藏在掌心裡。

她把洗髮水放進購物車，又拿了同系列的護髮素。粉色瓶身碰到車籃，發出很輕的一聲響。

程曦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很鎮定。

「那我就不客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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