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十四章——遲了十年的心動

「林然，我也想靠近你很久了。」

林然整個人微微一僵。

程曦眼睫濕著，臉紅得厲害，卻沒有移開視線。

「很早以前就想了。」

那一瞬間，林然眼底像有什麼被狠狠撞了一下。

他當然不是全然不知道。

大學那幾年，她每一次故意坐到他旁邊，每一次低頭問他題目時靠得太近，每一次在分別前欲言又止地看著他，他都看見過。

只是那時候的他太清醒，也太克制。

他知道自己遲早會離開，知道那條路很可能通向很遠的地方，美國，或者更遠的海外研究機構。他不想在她還年輕、還有無數可能的時候，把她拉進一段連自己都看不見歸期的感情裡。

所以他一次又一次裝作不懂。

裝作沒看見她眼裡的期待，沒聽出她話裡的試探，也裝作自己沒有在每一次沉默之後，獨自心動很久。

可原來她一直都在等他。

程曦看著他，眼眶又紅了一點，聲音卻很輕。

「那時候我怕你拒絕我。」

「怕你覺得我太黏人，太幼稚，也怕我真的走近一步，你就退後一步。」

林然喉嚨發緊，低聲喚她。

「程曦……」

「所以你不用道歉。」

她眼淚滑下來，卻仍然努力對他笑了一下。

「是我自己也想留下來。」

這句話落下來，房間裡忽然安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

林然低頭看著她，眼底那點心疼與自責交纏在一起，幾乎壓得他說不出話。

過了很久，他才低低道：「我那時候不是不想要妳。」

程曦睫毛輕輕一顫。

林然吻了吻她的額頭，聲音啞得厲害。

「我只是怕我給不了妳想要的以後。」

他停了一下，像終於把那句遲了很多年的話說出口。

「可我也一直都想靠近妳。」

程曦眼眶一下紅得更厲害。

她沒有再說話，只是伸手抱住他，抱得比剛才更緊。

林然也沒有再急。

他只是抱著她，吻她的額頭，吻她濕著的眼尾，吻她一點點發抖的指尖。等她慢慢從那陣陌生和慌亂裡緩過來，等她的呼吸不再那麼急，才低聲問她。

「還好嗎？」

程曦眼睫輕輕顫了顫，臉紅得厲害，卻還是很小聲地回答：「……好多了。」

林然的手臂在那一瞬間收緊，又很快放輕，像是連抱她都怕弄碎了她。

後來的夜色變得很慢。

慢到窗外城市的燈影一寸寸沉下去，慢到床頭那點昏黃的光也像被水霧浸軟，慢到程曦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哭，還是在被一種更深、更陌生的溫柔慢慢安撫。

他是真的很小心。

可那份小心裡，又藏著太久太久的情難自禁。

像十年裡所有沒有說出口的思念，被他親手壓回去的心動，都在這一晚找到了歸處。他明明克制得近乎忍耐，卻仍在她每一次不安時將她擁回懷裡，像終於尋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捨不得鬆手，也不敢真的用力。

程曦也沒有想到，自己會變成這樣。

明明剛才還哭得眼尾發紅，羞得連看他一眼都不敢，可後來被他哄得慢慢安靜下來，竟會下意識一遍遍喊他的名字。

他的名字從她唇邊溢出來時，連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她從來沒想過，原來「林然」兩個字從自己唇邊溢出時，會變成這樣柔軟、破碎，又帶著一點連她自己都不敢細想的羞人。

可林然沒有笑她。

他只是抱得更緊，更輕，也更沉默。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後來的程曦已經分不清時間，只記得他的吻落在額頭、眼尾、耳側，他一直很克制，卻又在每一次沉默裡，都比先前更難放手。

她像是終於把年少時不敢說出口的喜歡，都在這個夜晚一點點還給了他。

而林然也終於不再裝作不知道。

那些錯過的十年，隔在他們之間的時空，還有所有沒能說出口的心動，都在這片安靜的夜色裡慢慢融化。

最後，程曦是在他懷裡睡著的。

眼角還有淡淡的紅，手指卻仍然輕輕攥著他，像怕一鬆手，這場夢又會被時空帶走。

林然低頭看了她很久。

房間裡靜得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程曦睡得很沉，長髮散在枕邊，眼尾還有一點哭過的紅。她累極了，整個人軟綿綿地窩在他懷裡，像這十年裡所有不敢奢望的夢，終於在這一夜落到了他的掌心。

可正因為太像夢，他反而不敢閉眼。

這些年，他不是沒有夢見過程曦。

夢裡的她有時候還停在二十歲，抱著書從弘信大學的樹蔭下跑過來，裙擺被風吹起一點，回頭喊他：「林然，你快點啊。」

可他怎麼追都追不上，只能看著她的身影被陽光吞沒。

有時候她坐在舊教室第二排，低頭寫筆記，像從未離開過。林然站在門口看著她，明明知道那只是夢，卻還是連走近都不敢，怕自己一出聲，她就會像霧一樣散掉。

所以今晚太不真實了。

她真的在這裡，會哭，會慌，會害羞，會埋在他懷裡罵他。

林然低頭看著懷裡的人，即使手臂被她壓得有些發麻，都不捨得動。

過了不知多久，程曦在睡夢裡皺了皺眉，像是霸道地想把身邊能抓住的東西全部歸到自己地盤裡。她一翻身，直接把被子卷走了大半，留給林然的只剩下一角。

林然怔了一下，低頭看著她幾乎把自己裹成一團的樣子，終於很輕地笑了。

「程曦。」

他壓低聲音叫她。

她當然沒有醒，只是把被子抱得更緊了一點，臉埋進柔軟的布料裡，睡得理直氣壯。

林然怕她悶著，伸手想把被子從她臉邊拉開一點。誰知他才剛動，程曦便在睡夢裡不滿地蹬了一下腿。那一下毫無章法，卻力道驚人，差點把毫無防備的林然踢到床邊去。

他一手撐住床沿，險險穩住身形，低頭看著罪魁禍首。

程曦睡得很香，完全沒有半點心虛。

林然沉默片刻，眼底那點深到發痛的後怕，終於被一點極輕的無奈取代。

他忽然很清楚地意識到，從今晚開始，他的人生真的不一樣了。

他的床不再只屬於他，他的被子也不再由他掌控。他會在半夜被人搶走被子，會被她睡夢裡一腳踢到床邊，也要開始習慣房子裡多出另一個人的呼吸、體溫、聲音和亂七八糟的小習慣。

一隻從十年前穿越而來的小倉鼠，毫不客氣地鑽進了他的生活，還在第一晚就霸佔了他的床和被子。

林然把被子重新替她掖好，自己只分到很小的一角，卻仍然低頭吻了吻她的髮頂。

「歡迎回來。」

他聲音很輕，輕得像怕驚醒她，也像怕驚醒這場夢。

他就這樣抱著她，一直坐到天快亮。

窗外的夜色慢慢褪去，城市遠處浮起一層灰藍色的晨光。手機在床頭櫃上震了一下，屏幕亮起，顯示出他的日程提醒。

上午十點，本科生課程。

林然看著那行字，眉心微微皺了起來。

如果只是普通會議，他可以直接推掉。可上午這節課已經安排好，而且涉及期末考試的重點內容，臨時取消會牽連太多學生。

他昨晚本來就已經很累，先是和沈靜開了將近兩小時的線上會議，反覆討論那組量子糾錯模型的數據問題，精神幾乎被榨乾。後來程曦突然出現在他的世界裡，所有疲憊便被更劇烈的情緒蓋了過去。

直到此刻安靜下來，他才感覺到身體深處那種遲來的疲憊。

可他沒有後悔，一點都沒有。

他低頭看著懷裡仍睡得毫無知覺的人，心裡已經很快做了決定。

上午的課他必須回去上，順便交代研究組和系裡的事情。下午的安排可以調走，後面一周也可以請假。

程曦剛來這個世界，連手機、證件、衣物和日常用品都還沒有真正安頓好，更別說她對這十年的變化幾乎一無所知。

他不能把她一個人留在家裡，像把一隻剛從陌生森林裡撿回來的小倉鼠丟在空房子裡，讓她自己慢慢適應。

她需要有人陪，而這個人只能是他。

林然伸手拿過手機，動作很輕，怕驚醒她。他先把上午課程後的會議全部改期，又給系辦發了簡短消息，說自己下午起需要請一周假，會在上午回校後補交假單並交代工作安排。

消息發出去後，他看著屏幕停了幾秒。

他幾乎可以想像學校那邊的反應。

林然這些年極少請假，哪怕感冒發燒，只要能站上講台就照常上課。上一次做小手術，他也只是提前通知了研究生，把手術時間說得像去樓下取個快遞，第二天還照常回覆論文修改意見。

現在他突然一請就是一周，系裡大概會以為他出了什麼大事。

至於研究組那邊，恐怕只會更誇張。

張逸飛多半會在私下群裡炸開，問老林是不是終於被實驗室榨乾了；劉哲會冷靜地提醒大家不要亂猜，但自己可能已經把最近所有異常都列成表格；周璇則會一邊擔心一邊八卦，最後得出一個離譜但非常接近真相的結論。

林然想到這裡，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他甚至已經能想像他上午進研究組時，那三個人表面恭恭敬敬叫他「林教授」，背地裡卻在群裡瘋狂刷屏。

林然低頭看了一眼程曦，忽然覺得這件事有點荒唐，又有點說不出的溫柔。

如果他們知道害他請假的原因是十年前失去的人突然回來。那人現在正裹著他的被子，像一隻霸道的小倉鼠一樣睡在他懷裡，大概會比聽見世界末日還震驚。

程曦在睡夢裡又動了一下，像是不滿他分神太久，迷迷糊糊地把手搭到他腰上，額頭蹭了蹭他的胸口。

林然立刻把手機扣下，重新抱住她。

「睡吧。」

他低聲哄她。

程曦沒有醒，只含糊地哼了一聲，像是在夢裡也接受了他的安撫。

林然垂眼看著她，忽然覺得胸口那塊空了十年的地方，終於被什麼柔軟又真實的東西填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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