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盡頭仍是你 - 第十五章——小倉鼠入住第一天

隔天程曦醒來時，房間裡已經亮了。

窗簾沒有完全拉嚴，清晨的光從縫隙裡漏進來，淡淡鋪在床尾。她一開始還有些迷糊，只覺得身下的床太軟，枕頭上有一種陌生又熟悉的氣息，像乾淨的洗衣液，混著一點很淡的木質香。

她閉著眼蹭了蹭枕頭，下一瞬，昨夜那些斷斷續續的畫面忽然像潮水一樣湧回來。

她整個人瞬間僵住。

程曦猛地睜開眼，先是看見陌生的天花板，再低頭看見自己肩頭露在被子外的皮膚，最後才意識到自己身上根本沒有衣服。

她的臉轟地一下燒起來，幾乎是本能地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一雙震驚到失去焦距的眼睛。

她昨晚做了什麼？

她才剛穿越到這個時空。

才第一次見到這個三十歲的林然。

結果第一晚就睡到了人家的床上。

還不是單純睡覺的那種睡。

程曦把臉埋進被子裡，整個人羞得快要在床上蒸發。她覺得自己簡直沒救了，明明心裡一堆亂七八糟的顧慮，明明還有另一個時空的林然，明明剛踏進這個陌生世界不到幾個小時，可只要對方是林然，她就像徹底沒了原則。

不管是哪個版本的林然，她都完全沒有抵抗力。

二十歲的林然讓她心動，三十歲的林然讓她失控。

程曦越想越羞，忍不住把被子拉得更高，悶在裡面小聲哀嚎。

「程曦，妳也太沒出息了吧……」

她在被子裡躲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慢慢探出頭來。房間裡很安靜，床的另一側已經空了，被子被人細心拉過，床頭櫃上放著一張紙條，旁邊還壓著他的手機充電線和一杯水。

程曦怔了怔，伸手把紙條拿過來。

上面的字跡很熟悉，和她記憶裡一樣清瘦漂亮，只是比從前更穩一些。

「我上午有課，不能臨時取消。下午開始會請假陪妳，醒來後先喝水。浴室裡有新牙刷，衣櫃右側有乾淨T恤和家居褲，妳可以先穿。冰箱裡東西不多，將就一下，等我回來一起出去買。門鎖密碼是妳生日。不要怕，我很快回來。」

紙條最後還有一句。

「程曦，感謝妳為我來到這裡。」

她看著最後那行字，原本熱得快要爆炸的臉，忽然又一點點安靜下來。

他其實也會怕她醒來不適應又找不到他，甚至怕他以為自己只是做了一場夢。

程曦握著那張紙條，心口酸酸軟軟的，過了好久，才小聲嘟囔：「笨蛋。」

她放下紙條，慢吞吞從被子裡坐起來。身體一動，昨夜留下的疲憊和痠意便清楚地提醒她，昨晚的一切都不是夢。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lfkJ8H6HHA

程曦咬著唇在床上坐了幾秒適應那酸軟感後，最後還是硬著頭皮下床去浴室洗漱。

鏡子裡的自己看起來有點陌生。

長髮散著，眼尾還有一點淡淡的紅，臉頰也比平時更艷。她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臉，再想到昨夜林然看她的眼神，便把牙刷狠狠塞進嘴裡，試圖用洗漱這件事把那些畫面全部刷掉。

可惜完全沒用。

她越刷牙，腦子裡越亂，最後只能自暴自棄地含著泡沫瞪鏡子裡的自己。

「妳完了，程曦。」

洗漱完後，她按照紙條說的，在衣櫃右側找到了林然給她準備的衣服。那一側很整齊，襯衣、T恤、家居褲都按顏色掛好，像他這個人一樣冷靜得過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KGlfWWVZDa

程曦看了一圈，最後還是拿了一件寬大的白色T恤和一條灰色家居褲。褲腰對她來說太鬆，她只好折了兩圈，又把T恤下擺塞進去一點，才勉強不至於走兩步就掉。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忽然有點想笑。

這樣看起來，倒真的像一隻偷穿主人衣服的小倉鼠。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0dfK3uzdYK

程曦走出主臥，這才第一次真正看清林然的家。

這是一套很寬敞的公寓，和程曦想像中的「教授住處」不太一樣。

它像一間藏在高樓裡的輕工業風咖啡館。灰色牆面、深木色櫃體、黑色金屬線條，讓整個空間顯得乾淨又克制；可客廳一側的書架、隨手擱在中島上的英文書，還有空氣裡淡淡的咖啡氣息，又把這份冷淡壓得溫和了些。

最讓她移不開眼的是落地玻璃外的景色。

開闊的泳池映著天光，水面乾淨得像一整片被切開的藍。陽光落在池邊，也落進客廳，把這個原本過於安靜的家照得明亮了一點。

除主臥外，房子裡還有一間書房和一間客房。書房的門半掩著，隱約能看見整面書架和幾台顯示器，像是他真正生活與工作的核心。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2ra11HMkTL

程曦站在門口看了兩眼，沒有進去。客房倒是開著門，乾淨得像從來沒有人住過，安靜、整齊，也空得讓人有點心酸。

程曦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忽然有種很奇怪的感覺。

這十年，他大概一直就是這樣生活的。

住在這樣一間明亮、寬敞、能看見泳池與城市的房子裡，日子被他打理得井井有條，卻也被他過得太安靜了。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A8A5oam5de

安靜到程曦甚至覺得，自己昨晚弄皺的那張毯子、沒喝完的水杯，還有此刻身上這件不合身的T恤，反而成了這間屋子裡最像生活的東西。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客廳中央那片被陽光照亮的地板，忽然在心裡很認真地想。

從今天開始，這裡要住多一隻倉鼠了。

她決定先找點東西吃。

可是打開冰箱後，程曦沉默了。

冰箱裡的內容十分可憐。

幾瓶礦泉水，兩盒無糖酸奶，一盒雞蛋，一小袋青菜，半盒切好的水果，還有幾包看起來像是健身人士才會真心喜歡的即食雞胸肉。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fPpvXLwhGP

冷凍層倒是有一些速凍食品，但數量也不多，整齊得像不是用來吃飯，而是用來證明這間屋子的主人偶爾也會攝取熱量。

程曦盯著冰箱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吐槽：「林然，你這不叫生活，這叫維持生命體徵。」

她最後拿了一盒酸奶，又在廚房裡找到麥片，勉強給自己弄了一碗能入口的早餐。坐到餐桌前時，她才發現桌上還放著林然的平板，旁邊貼著一張小小的便利貼。

「想看什麼可以用這個。密碼和門鎖一樣。」

程曦嘴裡還含著一口酸奶，看到這句話時差點笑出來。

門鎖密碼是她生日，平板密碼也是她生日。

這個三十歲的林然，真是一邊冷靜得像高嶺之花，一邊又深情得非常要命。

她抱著平板窩到沙發上，輸入自己的生日，屏幕果然順利解鎖。那一刻，她心裡像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甜得有點不像話。

不過這份感動只維持了三秒。

因為程曦很快想起，她現在最需要的不是感動，而是確認這十年的動漫世界到底發展成了什麼樣。

她熟練地打開瀏覽器，輸入自己以前常去的線上動漫網站地址，結果頁面跳出錯誤提示。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R2BdpGa64C

她不信邪，又試了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

全部死鏈結。

程曦抱著平板坐在沙發上，表情慢慢從期待變成震驚，再從震驚變成悲痛。

「不會吧……以後怎樣看我的精神糧食？」

她不甘心，開始用搜尋引擎一個字一個字查。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sEsXKyvvfj

十年的網路變化比她想像中還大，很多熟悉的站點都消失了，介面也變得陌生，甚至連廣告和彈窗都進化得更加防不勝防。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EYwdug3F68

她一邊皺著眉研究，一邊小心翼翼避開那些看起來很可疑的連結，努力得像在破解什麼失落文明的入口。

經過一番艱難跋涉，她終於找到了一個能看的平台。

頁面打開的瞬間，程曦整個人都亮了。

她先是搜索自己當年死追爛追的乙女番，結果發現其中一部早就完結，還出了劇場版、舞台劇、手遊和一堆角色歌。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3ss58CErlX

另一部她當年每週追更新追到抓心撓肺的作品，竟然不只完結，還出了續作和十周年企劃。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9QOouDnAo1

至於她曾經偷偷追的BL作品，有些居然動畫化了，有些出了新番外，還有些冷門角色在十年後忽然翻紅，評論區裡一堆她完全看不懂的新梗。

程曦捂住嘴，眼睛越睜越大。

這十年，她錯過的不只是這個新世界，還有一整個後宮。

而且這十年間，動畫畫質居然進步到這種程度。

人物的頭髮會發光，眼睛像鑲了星星，打光、分鏡、作畫流暢度全都比她記憶裡精緻太多。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vMtI7k7bri

她隨手點開一段PV，看見一個銀髮男角色低頭整理手套，聲音低低地說了一句台詞，程曦當場倒吸一口氣，差點把平板抱進懷裡。

「這是什麼？這也是人類可以免費看的東西嗎？」

她迅速點進角色介紹，又看見旁邊推薦了一排新作品，每一個封面都像在向她招手。黑髮冷面男主，白髮病嬌男二，溫柔腹黑醫生，禁欲神父，軍裝長官，古風權臣，還有一個看起來非常會騙人的狐狸眼反派。

程曦的手指停在屏幕上，表情漸漸失控。41Please respect copyright.ＰＥＮＡＮＡyu50PsJ6Il

這十年到底出了多少優質老公？

她抱著平板在沙發上縮成一團，眼睛亮得像一隻發現滿倉瓜子的倉鼠。剛才還在為自己穿越當晚就睡了林然而羞憤欲絕，現在已經被龐大的新世界砸得魂飛天外。

她一邊看，一邊小聲尖叫，又怕吵到空蕩蕩的房子，只能把聲音壓在喉嚨裡，結果整個人更像一隻興奮到快要在窩裡打滾的小倉鼠。

「完了完了，這個也好帥。」

「這個聲優怎麼回事，聲音也太犯規了吧。」

「等等，這對居然是真的？」

她越看越精神，早餐也忘了吃完，整個人抱著平板陷進沙發裡，像被十年份的乙女與BL世界重新灌回了生命值。

如果此刻林然回來，大概會看到一隻剛穿越不到十二小時、身上穿著他的家居服、坐在他冷淡高級公寓裡的沙發，卻對著平板兩眼發光的小倉鼠。

畢竟，比起反省，補番顯然更緊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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